《重生之不二臣卷成反贼了》将军甲

33、她不信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将军、最耀眼的王侯，来当你李昭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藏在端庄神圣乌青羌绣内里的混账，带着自卑与勇气，成为一个矛盾体。攥紧那枚冰冷的石子，兀自骄傲站起来，用嘶哑刺痛的声音，冲破骤雨的乌压嘲哳：

　　“来生，我一定要成为天下最盛名的将军郎，最伟大的英雄，来堂堂正正的配你！”

　　那枚赤玉，几近被他的手心烫碎。

　　就好似许多年来，那不肯在绣花彩线中低头的莽撞少年。

　　这种话再被当事者提及时，他本人也恍然。

　　李昭平静等他说完，乱雨胡骤中，如一缕圣洁安宁的白梨花。

　　“我不信有来生。”李昭望着他炽热的眼。

　　那一株骤雨初歇后的白梨花，和顺温和地望着那一天一地的排山倒海、城倾洪泄、混混沌沌、洪荒浩汤。

　　莫笑眼中的炽热，与某种信念被瞬间撕裂，他喃喃问自己，又无礼刺耳的问她：“怎么会？你怎么会不信？”

　　谁都可以说不信，除了他与李昭，除了李昭。

　　望着她，他忽然，又缓缓的平静下来。

　　李昭望着他，眼中是万分的认真与慎重：“我听懂，我知道，封侯居胥，佳偶天成，功成名就，忠君报国，是许多人的愿望，这许多人也包括你和我。

　　“但是，我或许与你在有些事上，观点不完全相同，我不信有来生。若是我前生爱过你，今生我不一定还爱你。就算有前世今生，当下的我，也是新的我，不是旧的我。你......这一世，不也是全新的你？”

　　“......”莫笑愣住了。

　　他不想开口争辩，不想恼羞成怒。

　　只是平静，那混沌杂乱、狂奔乱窜的三魂七魄，正慢慢在她面前平歇下来，在他灵魂里平静下来，成为他。

　　莫笑几乎是茫然、又是无比清醒。但那种矛盾感不再逼他、乱他，而是他可察觉、可控制，他说：“我是......我也是，我和你一样，我是这一世的我。”

　　雨声太大，莫笑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李昭听见没有。

　　只是莫笑平静地坐回原地。

　　那碗茶汤上的烟雾晕绕已经渐渐散去，温温地、柔和地，将将可以入口。

　　这下又是，两人不相顾，两人各自捧碗喝茶。

　　李昭喝完一杯，替莫笑那半杯又斟满。

　　茶快喝尽，雨快流完。

　　李昭抬起头，看着对面平静的男儿郎，微微笑了。

　　“莫笑。”李昭唤他。

　　莫笑抬头看她。

　　李昭不说话。

　　莫笑顿了顿，也坦然笑起来，道：“我听说，你要出征？”

　　“嗯。”李昭点头，给他回答。

　　莫笑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说：“你若不在府中，我可能......也会常常不在。”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李昭看着他，又笑着把话题说得轻松一些：“我不禁足，你可以趁我离家，赶紧逃走。”

　　莫笑也低头，笑了。

　　大门正开，出入自如。

　　莫笑自嘲：“这倒也算不上禁足。”

　　“这么说，我倒要暂时管管你了。”李昭伸出手，把他的左手拉过来，又拿出那根五彩绳，温柔地系在他的手腕上。

　　莫笑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次，没有疏野的心动。

　　只是平静的，他笑着望着那支梨花银钗，又看着李昭给他栓下枷锁。

　　仿若二人一切，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我希望你今生，有比期待来生，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昭又道：“我管着你，不许你伤天害理，不许你黑暗卑鄙，不许你荒唐自弃。”

　　莫笑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李昭没有一定要他回答与承诺，将他的手心翻开来，又用手心合着他的手指，去紧那枚赤玉：“用你绣花的线，再为我拧一股五彩绳吧。等回来，你还愿意给我，就给我。”

　　喝完最后半碗茶，趁着大雨中歇，莫笑回了绣庄，把没来及给刘云的锦囊送了出去。

　　刘云见那堆东西，喜是喜欢，小手整齐地把这堆石子排列在绣桌上，脸支在桌沿，歪头看了又看。

　　不过一直不肯喊那不认识的爹一声，句句都是：“谢谢，莫笑。莫笑，谢谢。”

　　那不被儿子认识的老父亲，正准备抄起手，教训教训这不孝子时，被秦柔喊走了。

　　秦柔只是叮嘱：“莫笑，我听说，圣上这几日已经下了召命。李家少将军与萧家少将军不日将一同北征，这几日，你出入李府，谨言慎行。

　　“即使萧将军曾与你有过过节，此时也不必深究。无论李将军与萧将军如何对你，你都要忍着、受着。若你有什么，也要忍着、受着，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让两位将军，因一些小事分心。”

　　莫笑道：“李昭将军，她不会。”

　　秦柔这次很认真：“她不会，是她。你不行，是你。听懂了吗？”

　　手腕的五色绳被藏在束袖中，莫笑不动声色地点头。

　　只是这下又开始雨大，将莫笑困在绣庄。

　　秦柔望着混沌的雨幕：“据说，此次蛮族内犯，圣上命萧将军挂帅，李将军与卫将军为副帅。

　　“萧将军与卫将军是先前凯旋的原路人马。卫将军，已经跟随萧将军征战训练多年，如今功成名就、立业家成。听说，卫将军名讳中的‘山河’二字，是萧将军赐予的。连姓氏，也是当年萧将军翻遍百家姓，挑出来的。

　　“曾经庶出无名的出身，没有成为卫将军的想要掩盖的过去，反倒成就一番逆天改命的美谈，激励许多战士勇敢奔赴沙场，用青春与热血换取功名封侯。

　　而李将军，好像是公子极力举荐的，不是好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李昭？”

　　“谁都行，就李昭不行！将军你不能和她一起去，若去，就请带上我......”

　　苏初暖的声音由愤怒变为恳求，又从恳求变为质问。

　　屋外的雨，也是骤来骤去，又黑压压的落下来。

　　萧北驰也不知，和苏初暖心平气和的交谈，何时变为争吵。

　　他克制脾气，冷冷道：“你怎么变成今天这样？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不是谁能想去就去。领兵挂帅是圣上天命，违抗圣令，是要诛九族的。九族之人，包括你绰绰有余！”

　　“我不管，你若同李昭一起去，我怎会知道你们又会发生什么？再回来，我是不是连这一点点独占的权利都没有了。”苏初暖无力地后退着，“我知道我比不上李昭的勇敢大度，我比不上，所以我才会担心，才会害怕。”

　　萧北驰道：“我若是还有其他意思，当初就不会让李昭离开萧家。”

　　恩爱夫妻之名，但也只是早秋河堤上薄薄的浮冰，碰不得。

　　有的人，虽从未出现了，但依然提不得。

　　苏初暖像最脆弱警惕之时，被一根利刺突然扎到，她痛苦地瞪大双眼，质问：“你终于说出口了，你就是忘不了她。那天你看她的眼神，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苏初暖像陷入自己编造地梦魇当中，痛苦又无力地后退着，直到倚靠住那冰冷的梳妆匣，一撞上去，各种华丽鲜艳的发钗手镯、还有她偶尔习字学礼的书籍，统统混在一起，掉了一地。

　　触到身后的箱匣，苏初暖愣了一下，而后攥紧手，威胁道：“要么我跟随你去，要么李昭不去，要么你不去......不然，不然......”

　　苏初暖忽然转身，打开一只木匣，拿出一柄刀来。

　　她吃力地卸掉刀鞘，双手握着那柄短刀，用锋利雪白的刀刃对准萧......不，她对准她自己的咽喉。

　　萧北驰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不是以死相要挟的苏初暖，而是那柄短刀。

　　锋利沉重的短刀，不像是她的东西。

　　“你哪里来的刀？”萧北驰眉心一沉，问。

　　苏初暖脸上的决绝一下子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无力苍白的苦笑：“刀？”

　　她知道，此刻自己那张脸笑着，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但她还要笑。

　　双手攥紧环首短刀那刻，眼睛一闭。痛苦无尽，只能坦然地微微仰头，体面迎接那把自己手里的刀。

　　她没有喊，只是平静回答萧北驰：“是李昭给我的刀，是她要杀我。”

　　苏初暖蓄力那刻，萧北驰随意出手，微微出力便轻易击落她手上的刀，攥紧她的一只手。

　　似乎，她舍命的这点把戏，在他的力量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屋外雨越来越大，回来的小云见到这一幕，慌神地连忙跪下去，不断磕头，求道：“将军，是小云不好，是小云没有照顾好夫人。求求您，求求您饶了夫人这一次吧......”

　　萧北驰不耐烦地将她的主子往她面前一扔，整个人依旧冷漠无情：“你们两个，都不会有下次。”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小云跪倒在地上，将脆弱的夫人拥抱进怀里，惶恐地垂下眼眸，只堪堪看着那双渐行渐远的鞋子，不断对它的主人道恩道谢。

　　未等两人缓和，门口便被家仆层层圈圈围住。

　　那扇门大开，一眼看出去，也是黑压压一片。

　　雨太大。

　　但萧北驰的声音清晰传入她们耳朵：

　　“夫人从今天开始，禁足半年。好吃好喝伺候着，要什么给什么，不能冻着饿着。除了老爷、老夫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去。

　　“我若不在，若她有其他要求，先请示老爷、老夫人。你们谁也不可妄自做主，连她贴身丫鬟的话，也不可轻信。”

　　苏初暖望着门外的背影，忽然感到今晚，将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黑暗。

　　这场大雨，里里外外将她们淋了个透。

　　夜里雨更甚，整整淋了一夜。

　　早晨已经是一般中雨，屋檐承接的剩余，依旧沿着雨链汩汩淌下。

　　李昭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催醒。

　　“小姐，小姐，上次同我们见过面的那位萧家夫人，出事了！”满春急匆匆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