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十死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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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纪舒阅忍不住嗤笑一声，在这气氛紧张的农屋内格外刺耳。
“小......”大戟闻此，忍不住又想发作，不想却被人猛捏了一把胳膊。大戟坐在床边，不必猜想也知必是他家躺在床上的大爷。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找补全后面的话：“姐，劳烦您，给我家大爷瞧瞧。”
“真是好个忠仆！”纪舒阅似笑非笑地看了大戟一眼，道：“我最爱看人这个言不由衷的样子。”说完，她一把掀开大戟，撩起沈崇岚身上的薄被，对他道：“把衣服脱了，我瞧瞧你的伤。”
沈崇岚见她把大戟推开，还非要自己脱衣服，心知今晚自己逼上门是把这丫头彻底得罪狠了，她就是故意要整自己，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得暂且忍下这一遭。
沈崇岚勉强支起身体，如患震颤麻痹症（帕金森）一般抖抖索索地去解自己的衣带。好在大戟机灵，忙又凑过去帮自己主子解衣。
纪舒阅见伤口周围只是发红，并未化脓，且已有愈合的迹象，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伤口附近。
“嘶——”沈崇岚忍不住吸气。
“疼？”纪舒阅问。
沈崇岚面色一僵，既不愿承认自己疼，失了自己的男子气概，又不愿意撒这种明显的谎，于是嘴巴紧闭如老蚌一般。
见此情景，纪舒阅哪里还不明白，想要追问清楚，又知他未必肯说真话。只暂时搁置这个问题，她又问：“受伤多久了？”
“十六天了，明明看着好转了，却迟迟高热不退。”大戟在边上忙答道。
纪舒阅心下一沉，面色也瞬间凝重。她又继续加重力道，向伤口外延按去，并一边观察他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无异色，便问道：“不疼吗？是什么感觉？”
“不疼。”沈崇岚明显松了口气，“就是有点发木。”
“破伤风！”三个字浮现在纪舒阅脑海。“刺伤他的兵刃上有锈迹吧？”
“是一杆旧枪。”大戟答道。
“果然如此！”纪舒阅心道，她转身对袁将军沉声道：“将军乃兵家出身，军中定也不乏治疗外伤的高手，应该也知道他这是十死一生的破伤风。”
袁将军却是眼前一亮：“十死一生！”
事实上，军中的破伤风几乎等于死亡，哪里来十死一生的机会。即便在现代破伤风的重症死亡率也依然高得吓人。
纪舒阅见袁将军眼睛发亮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是用自己手里的资源保守估计，但在明代破伤风几乎等于死亡。
“既然这姑娘只粗粗看了两眼，便与军中的老大夫诊断一致，那必然有些真本事。”想到此处，袁将军也不再端着架子，还是救大侄子狗命要紧。
“还请姑娘救我这侄儿一救。”袁将军忙起身拜道。女子心软，为了激起人同情，他又随口胡扯给大侄子编了一段可怜的身世：“这孩子父亲早年死在与鞑子的战争，他母亲生他不久便去了。我一个大老粗带入军中，哪知他也要步他爹后尘，死在匪寇手里。姑娘好歹看在他满门忠烈的份上，勉力救他一救。”
沈崇岚耳朵也没被烧聋，听这袁将军一顿胡扯，给他那个不靠谱的亲爹扯出为国为民捐躯的大节，嘴角抽了又抽，到底忍住了。
作为北方人，纪舒阅怎会不知这段历史，闻言同情心大起，也就不再计较他先前没脑子的邀请冒犯，但自家人的安全还是第一位的。“将军，我家祖上留下的最后一剂秘药，虽说对普通创伤有奇效，但对破伤风疗效却是非常有限的。”
“有限就是多少有点用。”袁将军思忖，他哪里会不明白纪舒阅的顾虑，此时只担心她不肯救人，忙保证道：“姑娘且请安心，金疮痉的厉害我们兵家怎会不知。在咱们伤兵营，若次次救不活便要找大夫麻烦，军中早就没大夫了。姑娘只管放手施为便是。”
“既如此，再推脱便是小女子不义，那小女子便姑且勉力一试。”纪舒阅道，说完又继续询问沈崇岚的症状。“伤口周围肌肉发紧、发硬？活动有无牵拉不适？颈项有无发僵？”
一番询问后，纪舒阅大致判断这小把总估摸处在破伤风潜伏早期，又加上大量失血才显得症状格外严重。如此，治愈概率也增加了一些。
心下虽有了新的判断，纪舒阅却不打算坦白：若是她现在说沈把总病情只是看来重，实际没那么重，最后这人仍是嘎嘣儿死了怎么办？
纪舒阅一面思忖，一面回忆自己学过的关于破伤风的治疗方法。
“两位将军，这伤口需得重新切开，周围发红的部位需重新清理、消毒，且破伤风不同于普通创伤，伤口必须通风，不可缝合。”说完，纪舒阅看向二人。
纪舒阅没有解释破伤风是厌氧菌，说了他们也听不懂，只看他们信不信自己。
袁沈二人虽吃惊于纪舒阅与众不同的治疗手法，如今二人也别无他法，只得同意了她的治疗方案。
纪舒阅带着母亲回到自己房里去准备药箱，心中不免哀叹：“哎，自己明明只是个半吊子兽医，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要给人治伤。若不是抗生素和激素药能大力出奇迹，自己哪里敢出手？”一面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次过后必须坚称家中再无秘药。
因为近年阿胶核桃糕之类的保健零食兴起，她们家乡养驴卖驴皮和驴肉的养殖户不少，而驴这种家畜是极易感染破伤风的。
纪舒阅这个二把刀宠物医生，因业务范围扩大也时常兼职兽医。因此，纪舒阅对破伤风治疗算是有些经验的，只不过之前的患者是驴子而已。
至于患者变成人，哎，症状都大差不差，不难判断。
为了弥补自己半路出家的技术不足，她便在药品质量上做文章，兽药和人用药混着用，两三年下来她这二把刀也没出啥大的岔子，本来她还想着再过个一年半载就不再用成本更高的人用药，没想到，今日却帮了自己大忙。
纪舒阅看着炉子上小锅中起起伏伏的不锈钢器械盒和注射器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若自己还能穿回去，定给赵医生送个牌匾！”
赵医生是畜牧局隔壁街小诊所的主人，因为开业年限短，用药也不如其他小诊所猛，所以患者不是太多。为了创收，在杨适意的牵桥搭线下，他便给纪舒阅行了个方便，经常倒卖了一些注射的人用药给她。
纪舒阅当然也信守承诺，穿越前从未将她卖给自己的药给人用过。
又约摸过了一刻钟，她才夹出器械盒等物，放凉后起开一支甲硝唑，准备好全部需要的器械药物，纪舒阅这才带着母亲重新去了临时客房。
纪家母女说是出去准备秘药，大戟心知熬煮汤药需要一两个时辰也属平常，可是快半个时辰了，一丝半点的汤药味儿也没闻到，整个宅子也是静悄悄的，吹火扇风的声音也无半声，大戟心里不免发急。“袁将军，都这么久了，这家人莫不是逃跑了？”
袁将军原是八风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看着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沈大侄子，眼见大戟就要按捺不住，才轻声哼道：“哼，大晚上，她们有产有业，又一家子妇孺，往哪儿逃？”
“小丫头，你最好是有真本事。真当本将军是泥捏的不成？”袁将军嘴上很有把握，心里也同样笃定，因为他早已另有准备。
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虽有沈崇岚的长辈照拂，却也几经生死鏖战，若没点真本事，连料敌于先、未雨绸缪这些基本的军事素质都没有，早不知在战场上死了多少回，哪里还做得稳这从四品宣武将军的位置。
大戟闻言并未完全放心，正想差人去看看纪家母女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这才发现袁将军身边的亲兵只剩两人在屋内。
“袁将军，您的亲兵去......”大戟心中疑惑，待要询问，却被袁将军用凌厉的眼神制止，顿时明白过来：整个纪家怕是早被看得如铁桶一般了，既然到现在还没动静，说明纪家母女确实是在准备秘药。
“将军，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治疗了。”纪舒阅进来道。
袁将军依言让人用布绳捆好沈崇岚，过程中沈崇岚倒是醒了过来想拒绝捆绑，但他一个患者哪里有发言的份儿，最后仍被结结实实地捆成一个大粽子。
纪舒阅这次没出言请其他人出去，看屋里人的架势也不可能出去的，何必自讨没趣。至于已经出去的人，作为去真正的军营参加过军训的人，她可不认为古代的军队就没有站岗放哨的规矩。
何况，她已下定决心此后手中再无“秘药”，即便这些器械被人看见，没了药也没任何用处。
纪舒阅切开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其实伤口比起上次周巡检的伤并不算大，毕竟枪的刃口有限。她将周围的微微发红的区域剜掉，整个伤口从里到外完全暴露了出来。
破伤风创口的疼痛不同于普通创伤，整个切除的清创过程，纪舒阅甚至能看到沈崇岚的肌肉在不停痉挛颤抖，几次都以为他会忍不住喊叫出声，谁知他竟生生忍了下来，只是唇上的牙印和血迹暴露了这个少年将军的自尊与倔强。
纪舒阅目露赞赏道：“小将军果然坚毅！”
想到自己最虚弱无力的模样被一个小姑娘看了去，沈崇岚别过脸去，生硬道：“姑娘谬赞了。”
“哟，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人看不成？”杨适意嗤笑着调侃道，一面偷偷觑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袁将军。
她当了一辈子的家，家里便是少了一根柴禾她都能一眼看出来，何况少了一群大活人，她一重新进屋就发现了屋中异状，于是故意不给这小子面子当众调侃。
这也是杨适意下意识的不满和反抗：柿子捡软的捏，旁边这个大的老娘不敢撩，你个小崽子既然落在我闺女手里了，老娘还不敢涮你两句？
袁将军也难得见沈崇岚这小子窘迫，他也心中一松，微微扯出一个笑来，不由侧眼看了一眼这个不知上下尊卑的狂妄的丑妇。
纪舒阅却难得露出一副诡异慈悲的姨母笑，她拿出重新调配过比例的双氧水，对袁将军道：“袁将军，还需来两个人按住沈将军，这个药剂药性非比寻常，无人受得住它的灼烧和刺激。”
在沈崇岚看来，纪舒阅一脸诡笑，还叫人再按住他，根本就是在故意羞辱他。
“袁叔叔，不用了，我真用不着按，何况我还被捆在床上，刚刚也没挣扎叫喊。”沈崇岚此时哪里顾得了军中称谓的规矩，忙恳求地看着袁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十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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