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交锋与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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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阅没理会众人，只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虚弱的沈崇岚。
沈崇岚看着她站在暖黄色的火光中，眼中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俯瞰众生的嘲讽和怜悯。
才不过一个月，主客却已易位。
沈崇岚看得分明，她在嘲讽自己今日下场，也在怜悯自己重伤将死，但唯独没有招摇撞骗被拆穿的惊慌。
当初周大哥一样重伤濒死，还不是让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转瞬之间，如被自己射出去的回旋镖击中，他忽然就明白，那天自己的“邀请”是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这样的人，怎会被自己许的“官身富贵”引诱？怎会因自己以势压人而屈服？
沈崇岚悔不当初，他的唇角微微扯出一个艰难的苦笑：他不想死，但对方不愿救。
“姑娘，上次在下唐突造次，恳请姑娘原谅。”沈崇岚勉强坐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扬声道。性命危在旦夕，面子什么的先放一放，既然上次狠狠得罪了人家姑娘，那就先正儿八经道歉再说。
纪舒阅完全没有客套说“不碍事、没关系”一类话，她淡淡地挑了挑眉，s声音依旧冷漠：“所以呢，我必须原谅你？”
闻言，原本端坐在马背睥睨众人的袁酌泉不禁侧目看去，心想：“小姑娘，真是好胆色！若她不是个真的傻大胆，那必定是有些真本事才敢恃才傲物。也不知大侄子是如何把人家得罪狠了？”
周巡检离得最近，立场也最尴尬。纪家救过他性命，沈崇岚是自己小兄弟，自己也受过他家不少恩惠。
“纪姑娘，......”周巡检明显想要说合，却被纪舒阅冷冷的眼光制止，那意思很清楚：不想把天聊死就闭嘴！
“你这个——”半抱着沈崇岚的大戟几乎立刻就要起身，他誓要教训一顿这个冒犯自家少爷的小姑娘，不料却被沈崇岚率先按住胳膊。
“大戟，不可！嘶——”沈崇岚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皱眉哈气。
纪舒阅站在自家台阶上看着来访众人，其中最有意思的是马上那位袁将军。明明刚才已经打算走人了，此时却也好整以暇，居然开始看起了热闹，看来他是看穿了自己今晚的打算。
所谓看破不说破，这位将军也是妙人。
“少爷，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扶您躺下......”大戟一阵手忙脚乱，却被沈崇岚阻止。
“沈某自然不敢奢求纪姑娘立刻原谅，上次担心再次唐突姑娘，只能请周家大嫂代为转圜，此次为表诚意，沈某秉明家中长辈，”沈崇岚一边慢条斯理说，还微微侧头向袁酌泉看去：“并特意备下重礼，专程登门致歉。”
“不愧是兵油子，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炉火纯青啊！”纪舒阅嘴角露出一个捉摸不定的微笑，又再次看向袁大将军，心道：“你沈崇岚是低头了，可是这尊大神还没真正屈尊纡贵呢。”
袁酌泉见沈纪二人都看向自己，尤其是“狗大侄”一脸恳切地看着自己。
“罢罢，不管这神医真假，横竖长圭已经押上了一条命，既然他信，少不得自己这个长辈吃点亏，横竖不过一个小姑娘的意气，若是强压下去，就算赢了也无甚面子，还少不得要横生一番枝节。”袁酌泉如此一番思量，决定暂且看在“狗大侄”的性命的份上妥协一下。
“纪姑娘，我家侄子先前无礼唐突了姑娘，今日某家特意携礼登门致歉，望姑娘原谅则个。”虽是决定妥协，但袁酌泉的声音还是有些僵硬。
纪舒阅听出话中猫腻，她也见好就收。毕竟人家身后的几个大头兵真不是吃素的。
“既如此，几位客人就请进吧。”纪舒阅侧身做了请的动作，又转头与田有地道：“田爷，我家屋子不够，您看跟他们商量一下，今晚怎么分散安排一下。”
“成，这事你不必操心，交给我就成。”田有地爽快答应，还不忘嘱咐：“只是，丫头他们毕竟是军爷，咱该软和就软和一点，别给自家惹麻烦。”
“知道，您放心好了。”纪舒阅道，一面招呼母亲和弟弟进屋。
此时，杨适意和纪舒乐也明白今晚自家的处境，这个姓沈的自家不救也得救，没有可以选择的情况，闺女/姐姐能争取的就是尊严和最大利益。
一众兵士七手八脚地将沈崇岚抬下马车。
杨适意作为当家人指引着众人到了东厢的客房。说是客房，其实也是库房，里面还放有一些农具、家什，好在平日也有略作打扫，虽略有尘土，到底没什么异味。
满仓满穗手忙脚乱地收拾打扫，不过片刻便将桌椅床榻擦洗干净，铺上了他们带来的被褥等。
袁酌泉在这所谓的客房坐定，皱了皱眉，按捺住站起来就走的冲动。
“将军勿怪，乡野农家小院只有这条件。晚辈虽有心将主屋让出来，奈何我们一家妇孺，传出去不仅我母亲名誉受损，于将军也是有害无利。”
袁酌泉心下恍然，不由微微颔首：“无妨。”
杨适意见这老不修居然还肖想自家主屋，心下不由恼火，又担心给女儿惹麻烦，只能背着这厮狠狠甩了几个眼刀子。
几个亲兵将一口箱子抬了进来，放在地上。现下已是登堂入室，大戟此时也没心思再计较先前的机锋，长随职业操守开始上线：“纪夫人，纪小姐，这是我家大爷给两位的礼物。”说完示意几位亲兵打开箱子。
只见箱子里有各色彩锦，还有一个小箱子。大戟亲自过来将小箱子打开，里面胡乱堆放着七八件金银器皿。
“果然是重礼！”纪舒阅心想：“这回不算太亏本。”
杨适意上辈子也没有过这么多值钱的金银器皿，不由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将这些东西藏进自家柜子里。
“两位将军亲自上门致歉就已显诚意，这些礼小女实在不敢腆颜据为己有。”纪舒阅客气道。
杨适意面上不由浮上失望之色。
“哦，看来也不是百分百把握能治好长圭的伤。”从箱子抬进来那一刻，袁酌泉就仔细留意着这对母女的神色。“也是，除了骗子，即便真正的神医也不敢随便夸下海口。”
其实，从头至尾双方都没有说过一句与治伤有关的话。
袁酌泉在进屋之前就决定，若这家人敢直接收下一箱财物，便直接将她们带走。敢在本将军面前行骗，真当本将军是个面人儿不成！
“前些天，我家侄儿在附近剿匪不幸受伤，听闻先前府上的金创秘药治好了重伤的周巡检，姑娘医者仁心，可否再显一番身手，救一救我这不成器的侄子。”
“这又是占着剿匪的政治高地，又是医者仁心的道德压制，还拿救治周巡检来说事，我难不成还可以拒绝？”纪舒阅心头腹诽，面上假假谦笑道着解释家中秘药确实只剩最后一剂的事实。
袁酌泉也不计较先前说的已经将秘药用尽的事。他示意了一下周巡检，“你的伤怎么样了？”
周巡检忙跑过来，解开自己的衣服，果然腰腹间有一条肉红色狰狞的长疤。
纪舒阅也不扭捏避讳，上前来查看了一番周巡检的伤势，道：“恭喜，伤势恢复得很好。”
“多亏姑娘相救，今后若有帮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在下。”周巡检道。
纪舒阅只是对他笑笑，没有回答。“上回真救他命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说过。看来这小把总不是一般人啊。”
“将军，药难救死人，何况我家秘药实在没有多余的一剂，所以还是让我先看看伤势再说能不能治。”言下之意，治不了别怪我，也别浪费我家的药。
袁酌泉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沈崇岚虽虚弱，脑子却没坏，自然也听出来了。
“纪姑娘不必担忧，沈某既敢参军，自然早就明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道理，姑娘只管放手施为。若有不幸，沈某必不埋怨。”沈崇岚说着生死有命，实际却只想紧紧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说这么些，不过是希望纪舒阅不要放弃救治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交锋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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