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恶毒杀疯灵异片》小松山

36、头发 把他的头当

　　居然没死。
　　被痛醒的莫尽欢面无表情地想。

　　仅仅是脖子歪一下，那痛感就如同软体动物顺着血液钻进了骨髓，全身遍布冰冷的刺痛感，尤其是后背和脖子，痛得几近麻木。

　　现在真不知道是该感叹自己命大还是该抱怨行动能力被这身伤限制。

　　“你醒了？现在怎样？还很痛吗？”熟悉的男声拂过耳畔，入目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洋人脸。
　　——也可能是混血，继承了白人肤色，一双深褐色眼睛，黑发，五官深邃凌厉，身高估计有一米九，俯下身与莫尽欢说话时，笼罩下来的阴影拖成一个吞没他的黑洞。

　　莫尽欢在脑子里搜刮到对应的身份。
　　打海外来的新首席魔术师。

　　“谁让你自作主张扒我衣服的？”莫尽欢染血的小丑服不知何时被脱掉，现在赤.裸着上身，而后背那道狰狞的血口用一条干净的浴巾缠住，大概还上过药，莫尽欢嗅到一股化学药剂味。
　　他维持跟魔术师不对付的人设，语气暴躁，“你昨晚怎么会跑到团长宿舍？”

　　梁边对他堪称过河拆桥的态度毫不诧异，解释道：“你也知道，一旦睡不着，它就会想方设法让你想起来它的脸。我为了掏空脑子，就爬起来做操，然后听到你的叫声，这才发现它在追杀你。也因为它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我才能顺利跟踪你们，找机会拉你上来。”

　　“那你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我是指给我喷了睡眠喷雾后。”

　　能冒着生命危险救人，是交情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还是别有用心？莫尽欢心念一动，继续打探：“除了我受伤以外，还有谁受伤了吗？它来砍我的时候电锯就沾了血，我怀疑在我之前有人遭殃了。”

　　梁边神色凝重：“舞表组的宋红卫死了，早上刘姨在道具室发现了他的尸体，”略微沉吟，他似乎有些不忍，斟酌着说，“他的死相非常凄惨，头没了，作案工具大概就是电锯，血几乎全喷在你的那辆小三轮车上……”

　　莫尽欢心一颤，“我演出骑的那辆？”
　　“嗯，小丑专用的小三轮车只有那一辆。”梁边说。

　　这就和拍摄视频对上了。在有关小丑的舞台演出中，第一个被气球缠住脖子的人死了，作案工具就是带他上天的气球，第二个是一名险些被小三轮车绊倒的舞者，那位水蛇腰死后血溅到了三轮车。
　　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演出视频鉴赏，而是死亡预告片。

　　所有的死亡都由小丑扮演者牵头，连晚上追杀人的鬼东西都是一副小丑打扮，这部影片后续又需要他以小丑身份完成空中飞人，不出意外还会接触到淮城日报的小公子——也就是在视频末尾被气球炸伤的边满城。
　　无论是宋卫红还是魔术师，都以“它”来代称小丑，也许在此之前，小丑的传说只是一桩宿舍怪谈，没人见过小丑真正的模样，甚不知道“它”是小丑的形象，所以当宋红卫见到他脸时才会被吓一跳。
　　当时他以为对方是惊恐于他没卸妆，现在一想，怕是惊恐于他的脸跟小丑一模一样。

　　“我回宿舍洗漱。”莫尽欢套上脏污的小丑服，撑着床架子起身，步履蹒跚地朝宿舍外走。

　　梁边见他双脚走得瘸拐，下意识上前为他开门，回头一看，身侧的青年大概是疼过了头，本就白皙的肤色现在呈现出病态的苍白，红唇抿成淡青色，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晕出水光，眼尾可怜地勾勒出一片桃色。
　　而他后背的伤口随着行动又撕裂开，昨夜流的血还没干涸，又有新的血液顺着后背布料划开的口子渗出，那美丽纤薄的蝴蝶骨正难耐地翕动。

　　梁边追着他道：“宋红卫出事了，警方会挨个找我们问话，你在这种时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时机太巧了，没人会相信我们一个马戏团会发生灵异事件，你可能出不去了。”
　　他并不像莫尽欢以为的带着首席魔术师的傲慢和优越感，相反，从昨夜贸然冲出来搭救“竞争对手”到现在的体贴关心，他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温柔和绅士，“你现在立即需要疗伤，我认为我们可以翻墙偷溜出去，你觉得呢？”

　　“我们？”莫尽欢泪眼涟涟地望他。

　　梁边像被那眼泪烫到似的别开头：“虽然你可能不太喜欢我，但我来到这儿的第一天，是你接待的我，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莫尽欢挤出一个浅笑：“我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出去，你跟着我就好。”

　　503宿舍就早上发生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也是全体起床后他们才发现莫尽欢不在床上，这会儿看他走进来，确认了他是夜不归宿。

　　舍长反应最激烈：“哎哟喂！您怎么搁外边？昨晚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下铺李茅嘴里衔着根烟，粗着嗓子冷嘲热讽：“命真大，这都没死，妆也不卸，跟鬼一样。”
　　“尽欢，你昨晚是在哪里睡的？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张浩然紧跟着问。

　　莫尽欢慵懒地把背倚在门上，轻飘飘地回视屋内三人，“说来也是奇怪，昨晚我的睡眠喷雾没喷到位，被‘它’引出去了，九死一生逃回来，却发现门打不开了，你们说，是谁锁了门？”

　　舍长和张浩然对视一眼，李茅脸色一黑，把烟揪下来就吼：“你在点谁呢？我跟你不对付不是明面上摆着的吗？你就差指着我鼻子说是我锁的门了！”

　　“我可没指名道姓，你不要狗急跳墙。”莫尽欢淡淡地说。

　　两人只要眼神触上就会剑拔弩张，刚出了死人那档子事，舍长没心思听他们吵，直入话题：“莫哥，你能详细给我们讲讲昨晚遭遇了什么吗？那个‘它’长什么样？”

　　“就是一直在被追杀啊，至于它长什么样——”莫尽欢沉吟片刻，伸手抚摸自己的侧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说它是照着我的脸长的，你们信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李茅甚至觉得他上铺被什么鬼东西夺舍了，偏偏嘴唇还紫得吓人，说话有气无力、走路东倒西歪的。
　　他就这么踩着虚软乏力的步子走到柜子前，鲜血浸出的后背暴露在众人视线，舍长唐无惊与他的名字相悖，最是容易受惊：“啊！莫哥！您后背伤了好大一口子！难怪你这么憔悴！刑警大队的人在接待室，我带你去找他们看看！”

　　莫尽欢靠在柜门前喘气，眼角瞥了唐无奇一眼，“帮我拿套换洗衣服好吗？我没力气了。”

　　“嗳！我给你拿！您先坐着，洗澡水我也帮你放好！”舍长应了一声，把莫尽欢扶到自己床位坐下。衣柜是传统四方格，舍长蹲下身打开右下角的衣柜，从叠得整齐的两套衬衫中随便拎了掏出来，细心地搭配好条牛仔裤和红内裤，衣服塞进莫尽欢怀里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放洗澡水，真真是操心惯了的性子。

　　莫尽欢乐得清闲，支着下巴看向门外——
　　首席魔术师直挺挺地立在门外，就像一具风干的蜡像，面无表情、动作如一，没有进来的打算。
　　“喂，你不进来坐坐吗？”莫尽欢勾勾食指招呼他，“我洗澡时间可不短。”

　　“嗯？你跟谁——”张浩然循着他的目光朝门外望，随后脸一僵，视线又转回到莫尽欢身上，“你带梁边回来了？”

　　洋鬼子还取个中文名。
　　莫尽欢在心里嗤笑一声，说：“昨晚遭遇追杀，多亏了他帮我一把，否则我可被这宿舍里的某一个害死了。”

　　李茅倒是打量了梁边许久，手指哆嗦着又点了根烟，臭着脸吸了一大口，“莫尽欢我警告你，你别给我玩含沙射影那套！你要么就直接点出来是谁害你，点不出来就别给我阴阳怪气！”

　　“好了好了都歇会儿嘴吧。”舍长出来劝架，“那个，莫哥啊，洗澡水放好了，你去洗洗吧，去去晦气。”

　　莫尽欢脱去衣服蹬掉鞋，率先洗脸。

　　都是舞台工作者，洗手台上堆满了精油面霜等各种护肤产品，莫尽欢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顺手拿一瓶卸妆油，镜子中小丑刷墙似的浓厚底妆慢慢拭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颓然的脸。
　　李茅说莫尽欢像鬼不是夸大其词，他面无表情时气质本就偏阴郁挂，现在受了重伤，脸色惨白胜纸，从挺翘的鼻子到形状漂亮的嘴唇都绷成一条线，眉眼泄出不加遮掩的戾气，活脱脱一个附人身上的替死鬼形象。

　　莫尽欢往手掌里掬了捧水，用力压了压眼皮，强行把那股阴翳劲压下去。
　　昨晚的一波三折让他的头脑相当混乱，看到镜子中的小丑时第一反应是小丑藏在那里。现在照小丑“想到他的脸才能进门”这杀人条件一想，镜子中的脸就是自己的，小丑之所以能现身，就是因为他上妆后的脸和小丑的一模一样。
　　而第二次，两人临近喷睡眠喷雾前小丑能劈开门闯进来，正是因为梁边看清了他的脸。

　　莫尽欢眼角刺痛，不慎把一根眼睫毛擦掉，浓长睫毛顺着水流缓缓打转，被吸附进洗手台的小洞中，要滑落之际，戛然而止。
　　睫毛根部卡在了水管口。

　　莫尽欢看得强迫症发作，撕了张厕纸捏眼睫毛，手指向上一抬，眼睫毛却没有被连根拔出，一截又一截黑色不明生物从水管里被带出来，粗长黑稠，像泡得湿漉漉的头发丝。

　　莫尽欢说不清自己是在拔萝卜还是拔河，他就跟这根东西较上劲了，也不洁癖了，纸巾一撂，手掌将之包拢，不断向上提。

　　乌黑发丝从莫尽欢的指缝钻出，一开始只是一根，后来是一泡，一泡头发铺在洗手台上，莫尽欢不信没有尽头，右脚后跨，上半身后仰，摆足发力姿势，狠狠一拽！

　　“哐——！”
　　水管口猝然爆裂，头发藤蔓般延伸而上，终于，大有长满浴室之势，洗手台很快被黑发覆盖，莫尽欢下压的手腕越来越沉，头发在这时看到尽头，连接根部的是一颗两眼翻白的头颅！
　　他把一颗人头拽了上来！

　　有水溅到莫尽欢脸上，莫尽欢松开手，脚步下意识后撤，动作幅度一大，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痛得他不得不塌下腰吸气。

　　人头惨白无色的嘴唇却慢慢撩起。他纯白色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白眼翻回来，眼瞳恢复到正常色，笑音一颤一颤：“阿欢，没想到第一天你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叫人好心疼。”
　　浮在水池上的人头正是邬瞳雪，只见头颅不见身体的邬瞳雪！

　　莫尽欢拳头抵唇，强行压下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干呕欲，厌恶道：“为什么你每次的出场方式都那么恶心人。”

　　“噢，别生气，我只是想给阿欢送消息而已，”邬瞳雪笑道，“我们挨近点，把我的头捧起来。”

　　莫尽欢嫌脏手。
　　邬瞳雪会出现不出意外是他探索到了一定的剧情点，就像上部影片，接下来他会获取到通关条件。
　　这本该是好事，但莫尽欢只要一看到他那张笑容里自带三分淫邪的脸，腰腿就不自觉抽搐。他的两条大腿被这只鬼掰得太开，那屈辱又别扭的痛感在这刻竟直超后背伤口，让莫尽欢对他的憎恨更为刻骨。

　　值得一提的是，邬瞳雪在影片里跳梁小丑似的来回蹦跶，影片成片却不会出现他的一根汗毛，就连与他的对话，到成片那都会被精心裁剪去，莫尽欢知晓线索的途径也被更改成自行发现重要物证。
　　时间关系莫尽欢没来得及完整看完电影，不过凡是涉及到邬瞳雪的场景都拉进度条看了，不得不说对邬瞳雪的处理结果还挺满意。

　　“把我的头抱起来啊，阿欢，”邬瞳雪笑眯眯地催促，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瞳滴溜溜地转，上扬的尾音颇有诱惑之意，“你不想知道通关条件吗？”

　　如邬瞳雪所了解的，只要关乎自身利益，莫尽欢永远无法按耐蓬勃的野心。他立即被说动，微微俯身，两手拨开泡湿的浓密黑发，从中捧起了邬瞳雪的头颅。

　　邬瞳雪与他对望，笑容咧得更深：“你……”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邬瞳雪的视线一片眩晕，他被人当篮球抛了出去！

　　莫尽欢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只是那笑恶毒又讥诮，他居高临下地睥睨邬瞳雪那颗令人反胃的头颅，赤足抵上他的眼皮，脚尖微微施力，脚背绷出漂亮的曲线，“横竖有关你的片段都会被删减，我为什么还要在自己的场子上惯着你？”

　　邬瞳雪的脾气好得让人诧异，他不仅没动怒，脸颊还配合着在莫尽欢的脚底下抽动，他吃吃地笑：“还是熟悉的暴脾气。阿欢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我当足球踢？”

　　莫尽欢冷笑，提起邬瞳雪长得拖地的头发，五指收紧陷进他的头皮，他欣赏着邬瞳雪吃痛时微蹙的眉心，“下次再用这种出场方式恶心我，我就把脸上的皮一片一片削下来。反正你不会死，区区受点皮肉之苦，刚好能跟我在影片里受的伤扯平，你说对吧？”

　　邬瞳雪启唇正要应答，莫尽欢猛地提着他的头摇晃。
　　并非邬瞳雪以为的当足球踢，而是当篮球投，对准四个男生污染的脏黄蹲坑，把他的头狠狠地掼了进去！

　　砰！
　　邬瞳雪的头刚一落坑，下一秒像皮球一般反弹回来，莫尽欢猝不及防，被那颗头怼到脸上，两人的额头相贴。

　　莫尽欢仿佛嗅到了莫须有的尿骚味，好似有道惊雷劈开了他的天灵盖，头痛欲裂。
　　面前出现重影，恍惚间他看到墙壁随之四分五裂，又缓慢地重组，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尿黄色的字体。

　　【影片名称：爆炸马戏团】
　　【参演难度：中等】
　　【恐怖等级：★★★】
　　【死亡概率：41%】
　　【主线任务：以魔术师身份登上淮城日报】
　　【请坚持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