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救赎男主计划》灶十二

46、“血人”

　　朱窗大开，日光慷慨散落室内，其中一缕明光透瓶而过，映得一地斑斓。天羿手肘支在窗沿，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拨弄，金杆上的小鸟被拨得左右摇晃，想跑偏偏脚上拴着一条极细得金链。

　　阿冥上前半跪在地上，垂着头低声道，“主人，陛下闹着要见您。”

　　天羿手指微滞，头也不回道，“这次又因为什么？”

　　“梦魇。”阿冥回道。

　　梦魇？“呵。”天羿从喉间挤出一声气音，阿冥大气不敢出，试探道，“陛下此举太过儿戏，属下替您回绝了便是。”因为梦魇便要求天师前往陪同，将主人如此呼来喝去，这不是屈辱是什么？阿冥替天羿不平。

　　天羿收回逗鸟的手，“不必，我稍后便去。对了，沧涯镇那边如何了？”

　　阿冥立即回应，“死心不改，几人妄图向周边村镇抹黑主人，被巡视的门人拦下了。”

　　……一阵沉默，久到阿冥以为天羿不会再说话了，天羿才不紧不慢道，“我记得之前培养的药人正愁没地方试验，去放一只去看看效果。”

　　阿冥了然，领命告退。天羿坐起身来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瞧瞧那个梦魇的、可怜的小皇帝。

　　按道理郯君鸿也已弱冠，心性应越发坚韧才是，不料这几年却愈发敏感脆弱，事事都离不开天羿。却之不恭，天羿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下了管理国事的大权。

　　……

　　既然沧涯镇的百姓未受摄神花的控制，安璟阳两人也不便多留，于是向刘老告别前往下一目的地。

　　两人沿海漫步，耳边是翻涌浪花撞击海岸的声音。积攒一路的力量轰然冲向尖锐不平的岩石，被无数凸起石刃打出四散的浪点，最终簌簌落入仍未平息的海面。

　　一直盯着海面的许佑宁突然道，“当时只闻战况惨烈，未作细究。今日经亲历者诉说，才知其中凶险残酷。”

　　安璟阳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常人听了此事的真相尚且惋惜悲伤，更何况心思更为敏感细腻的许佑宁。他轻轻握住许佑宁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地说，“我们是人，注定会被情绪裹挟，会因别人的苦难而沉浸痛苦，这都是正常的。”

　　不远处的男人敲敲门，拎着一条鱼大喊，“儿子！今天收获不少，爹给你做酱烧鱼！”

　　小男孩怯生生地扒开门缝，瞧见是自己的父亲顿时露出笑脸，冲出来抱住男人的腰高兴地说，“爹你终于回来啦！我今天自己写了好多字，爹快进来瞧瞧我有没有进步。”

　　男人绽开笑颜，用另一只手摸着孩子的脑袋，任由着他挂在自己的腰上，“真棒！我们家小西最乖了。”

　　“你看，幸存下来的人都在好好的生活，因为那是无数亲人朋友用生命铺就而成的希望之路。他们摆脱了摄神花的控制，拿回了生活的完全控制权。也许无数难眠的深夜他们会想起逝去的亲人挚友而苦涩难捱，但待到太阳升起，他们依旧要面对永不停息的生活。”安璟阳朝着那对父子的方向点了点，笑着对许佑宁说。

　　许佑宁被攥住的手轻颤了一下，微微有些动容。

　　嗬哇啊——

　　这声音如同死了许久的人从棺材板里压低喉咙嘶吼出来的一般，诡异森然，随之而来的重物摔砸和混乱尖叫声。

　　无需交流，安璟阳和许佑宁同时循着声音的来源箭步上前。

　　这场事件的罪魁祸首血肉模糊、从头到脚呈红褐色，五官糊作一团，只能从身型上辨认是人。吼叫着踉跄追逐着一位渔民。

　　渔民什么也顾不上了，后退着挥舞着鱼竿，不过两下，落在血人身上的竹制鱼竿当即断裂，而血人对此无甚反应。

　　渔民看了看手中剩了半截的鱼竿，崩溃大喊，“跟了我半辈子的鱼竿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随即握着鱼竿扭头狂奔。

　　两人到时就见到此场景，渔民抱着鱼竿抹泪狂奔，身后的血人东倒西歪内八追逐。

　　安璟阳心下疑惑脚步却未停，蹬地一跃，左腿蜷起，右腿伸直直奔血人的头颅。

　　砰——

　　血人受力飞出几十米，挫起的尘灰随着擦行的轨迹上扬又下落。渔民听到动静惊喜转身，定睛一看，“呀，是你们啊！要出海的两个年轻人。”

　　安璟阳转身瞧见那一张熟悉的脸，开口打招呼，“叔，没想到您还记得我们啊，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天晓得，我刚打渔回来，扭头碰上了给我吓一跳。我看他全身是血，刚关心他一句，这人张个大嘴呜呜呀呀就冲我来了。而且这人身上硬得跟块玄铁一样，我祖传鱼竿硬生生给敲断了。”渔民简直比窦娥还冤，摸着残杆控诉道。

　　突然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许佑宁敏锐转头，是那个血人自己慢腾腾爬起来了。安璟阳那一脚可谓是用了十成十的力，而那人竟这么快便恢复过来，行动如常，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啊啊啊！小兄弟，那人活了！”渔民指着跌跌撞撞奔来的血人惊恐大叫。

　　许佑宁迅速拔剑对上，安璟阳握着渔民的胳膊将他往后带到安全的位置，“回去跟村民说不要靠近这里。”渔民慌里慌张地点头，扔下一句，“你们一切小心啊。”便慌不择路地逃回镇。

　　安璟阳见渔民跑后，提剑想赶到许佑宁身边。

　　许佑宁出剑更快了，只能看到呼啸剑风和残影，想来这几年许佑宁一时也不敢松懈。

　　狠戾剑意劈在血人身上，只堪堪划破了外层血衣。许佑宁眉头微蹙，这绝对不是常人，身体防御达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就连大郯当今精制铠衣也做不到。

　　许佑宁转变思路，朝着血人的头颅出剑试图找出他的薄弱点。因为辨认不出五官便各个部位角度全戳了一遍，无果。

　　“安璟阳。先别来，这人有古怪。”许佑宁道，察觉到攻击对此人无效，便利落改变策略，不攻只遛。

　　这话说得晚，安璟阳已经冲到距离两人极近的位置，握住剑柄的手下意识照血人的背挥了一下，当即震得虎口发麻。

　　血人像是感受不出身后的攻击一般，一门心思地挠眼前的许佑宁。

　　虽然血人攻击速度不快，但架不住力气大，加上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猛抓猛挠，任谁来也得消耗心力。

　　“喂！你的对手是我！”安璟阳拿剑从背后戳了戳血人的腰，大声道。

　　见血人鸟都不鸟自己，安璟阳只好忍着恶心掐住那人的后颈将他拎起来，本以为这下能正眼瞧瞧自己了吧。可血人偏不，就是如此深情专一，在空中手脚并用地朝许佑宁比划。

　　安璟阳难以置信地问许佑宁，“你偷他东西啦？这么执着？”

　　许佑宁这会能停下来休息了，听到安璟阳这话一记眼神飞过去。这人怎么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好像跟看不到我一样，傻得很。”安璟阳笑得没脸没皮，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但他只是想表达血人无视他的意思。

　　许佑宁抬眸，一字一句道，“他本身就看不到你。”

　　安璟阳一下子就领悟到了，连忙说，“你快到我身后来。”他保持着胳膊挺直朝着同一方向。最初，血人还会随着许佑宁的移动方向而扭动，直到许佑宁完全站在安璟阳的身后，血人又意外地安静起来。

　　猜对了。

　　为了多做验证，安璟阳往前走了几步，控制好距离后转身将血人对着许佑宁，许佑宁出现在血人的视野里顿时跟打了鸡血一般，呜呜啊啊地扭动。

　　下一秒，画面模糊，人影消失，血人安静。

　　画面模糊，人影出现，呜呜啊啊。

　　画面模糊，人影消失，血人安静。

　　许佑宁好笑地看着在原地转圈的安璟阳，道，“既然如此，我去找一块可以遮挡这人视线的黑布，你先坚持一会。”

　　安璟阳骤然停下来，一阵眩晕，只看到两三个许佑宁一齐冲着自己笑，魂都要飞了，连忙胡乱点点头，打包票说，“放心，我力气很大。”

　　……

　　不知许佑宁是从何处找来的黑布，很大一张。“好了，放下来吧。”许佑宁拍拍他的手臂。

　　安璟阳点头，血人这才感受到贴地的安全感。“你从我身前给他蒙上吧，我怕站在他前面挠到你。”安璟阳建议。

　　许佑宁抻开布料上前，将黑布从前方一整个蒙住，在后脑勺手指灵巧打了死结。

　　动作幅度一大，再加上靠的很近，熟悉宜人的兰芝清香便丝丝缕缕的钻进安璟阳的鼻尖。他悄悄耸动鼻子，安静地等待许佑宁绑完。

　　“好了，你松手吧。”许佑宁背对着安璟阳说。安璟阳疑问，“我松手后他不会横冲直撞吧？”

　　“不会。”许佑宁松手回身，眼中闪着说不出的灵动。倏然安璟阳感到手下的受力不对，立马脱手。随即血人无力地倒地，一动不动。

　　安璟阳拉着许佑宁往边上走了几步，笑着看向许佑宁的眼睛，“原来你一直提着他的头啊，他突然这么软趴趴可吓死我了。”

　　“这人怎么办？带走？”许佑宁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有个好去处。”安璟阳狡黠地眨眨眼睛，顶着许佑宁疑惑的目光，安璟阳忍住了贴近他的冲动，接着说，“几年前去风药谷听风景寒说有位长老捡回来一个血肉模糊的活死人，我瞧着跟这人有些相似。这人出现的不寻常，身后无人操纵我是万般不信。不如就送到风药谷让他们研究研究，若是日后歹人作乱，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许佑宁点头，“如此便好。”安璟阳刚想邀功，求着许佑宁多夸夸他，转眼看到远处镇口涌来一群身穿剑宗弟子服的人。

　　安璟阳浑身一颤，“剑宗的人来了，刘老不是说沧涯镇自从八年前就与剑宗有联系了，估计是渔民回镇说了这件事，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