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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炼狱 ...

  •   “滚进去!”小女孩被人粗暴地揪住衣领甩了出去,来不及叫喊,只能害怕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宝,那是我的孩子!我杀了你!!!”妇女凄厉叫喊,四处逃命不知摔倒在泥坑多少次,衣服混着泥土和灰烬,脸上留下绝望的泪水,见到自己的孩子被抢走,随地捡了一块有棱角的石头便朝那人冲去。

      谁知竟惹得那人开怀大笑,捉住女人砸向自己的手腕,狠狠踹向女人侧腰,“那你去陪她好了哈哈哈哈。”

      腰间的疼痛尖锐地在女人身上炸开,令人牙酸的闷响声过后,她连滚带爬地抱住自己的女儿,轻轻擦去女孩泥脸上已经沟壑的泪痕。而她的身后,坐满了人,不乏有哭爹骂娘、气愤恼怒之人,但更多的人眼中是剧烈恐慌下的空洞和呆愣……

      是那群芮泊人,本是隔海相望,百年来相安无事。不料今日大批船舰朝着沧涯镇方向驶入,船中人皆持长刀肃立,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外出打渔的百姓大惊失色,其中一位年纪稍长者见状有条不紊地指挥,“阿毛,你腿脚快,速速去报官寻求官府支援。剩下的人,回镇通报,保护幼长妇人。芮泊此次派了大批精兵前来,心思意图昭然若揭,我等誓死捍卫边海,直至官兵前来救援。”

      众人郑重点头,所有人心中皆怀有一杆秤,而此时,在他们心中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事——大郯。

      幼长者被妥善安置在后方,青壮年无论男女抄起砍刀顶在前方。沧涯镇离着官府极近,且附近设有海防府,支援很快就到,而他们的任务便是拖住芮泊向内地进犯。

      可现实却与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官兵这次来得好像格外慢。老人不断地向后观望,希冀着下一秒便马踏飞尘,地面震鼓,官兵摇着旌旗赶来。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金乌渐渐西沉,黑幕悄然降临。老人心头一沉,面上却保持镇定轻声安慰着众人。

      砰————

      幼童受激猛地捂住双耳,浑身用力一颤,双眼紧闭,苦涩的泪花被挤出落到受惊张开的嘴巴里。全然没有感受到自己被崩裂开的木头碎屑划伤了脸颊。

      来人脸上喷射布满血雾,左眼里浸满黑红血液,看到一屋子老弱病残兴奋地掂了掂手中地长刀。长刀上的血顺着刀锋甩出去,刚巧有几滴崩落到几名孩子身上,原本洗得干净的衣衫上霎时绽开一朵朵血花。

      局势不妙,既然芮泊人已经找到这里,就说明前方已经溃散,抵挡不住全部的芮泊人。又或者更坏的结果,全部成为亡魂。

      那人退后一步,冲着屋外喊,“哎你!去看看那个屋子里有没有人了,一会赶到一个屋子里!”

      ……

      “哟,怎么还恼了?”一人戏谑地说。

      “老东西爬过来咬了我腿一口,疼死我了,我直接杀了。”被问道的人压着眉头不悦地说,“过来!啧,叫你过来!”

      不远处跪倒在地上的老婆婆闻言剧烈地颤抖起来,“哈哈哈哈,吓得腿软了。行,我过去行了吧。”芮泊人缓缓走过去,慢条斯理地擦拭沾满鲜血的长刀,像是对待自己喜爱地珍宝。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婆背部感受到只属于冷兵器的冰冷不断摩擦,衣料粘腻地贴在她的后背。巨大的恐惧从脊髓直通神经,她浑身发毛,眼前之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是闷燥不清地哭喊声和刀剑声。

      “带回去一个怎么样,随时随地都能擦刀。”那人说。

      “麻烦死了。再说了,这老骨头能用多久,坐趟船就散架了。”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行了,屋子太小装不下人了,去把门锁上。”

      那人邪笑着过去挂了一把沉重的大铁锁,嘴里念念有词,“到那边可怪不得我啊,这可都是你们的茗神做的主,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千万别找错了人。”

      “得嘞。”芮泊人搓掉粘在手指上的铁屑,接过递上来的火折子,从窗缝里扔进去。屋里有芮泊人预先准备好的枯草堆,一触到便“兹”地一声原地窜出一大片黑焦,枯草簌簌蜷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愈攒愈大的火焰。

      炽热的烘烤,浓烈的黑烟,一屋子的人围困于此。

      “咳咳!咳咳咳……”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贼!我次奥你大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啊啊啊啊”

      “你们会得到报应的!”

      霎时凄厉钻心地叫喊、绝望狠戾的咒骂回荡在这无边的黑夜,声音渐息渐弱,随之一声巨大的闷响,屋顶轰然塌陷,爆发出一大团浓浓的黑烟扶摇直上,好像在向上天宣告他们的愤怒和冤屈。

      从屋内透出血一般的殷红,如同阴曹地府下的红笼。芮泊人搓搓手臂,朝一旁的人弱弱地问,“你说,他们化作鬼来找我们吗?”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要找就去找,像咱们这样的小兵不过是替大人办事罢了。”那人脸上再也挤不出笑容,只觉得背后阵阵发凉。

      “走吧,去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人了。”

      与此同此,不远处,惨剧仍在上演。

      女人眼神坚毅锐利,来不及擦拭下巴溅上的鲜血。身体透支,浑身酸软,握着斧头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脚边横竖躺了几具尸体,都是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戚朋友。

      她压眉抬眸,从喉间挤出沙哑的嘶吼,“别妄想进犯我朝,寸土不让!”

      对面的芮泊人闻言发出不屑的气声,“替皇帝守,还真是忠诚,我们不会进你们内地,你们还不知道是茗神授意我等前来占领沿海的吗?他啊,把你们沧涯镇送芮泊了。可惜你们血性太大,注定不能和平占领,若不血洗,啧,还是很难办的。”

      女人好似未听懂芮泊人的语言一般,头微不可察转动一下,双目满是疑惑,“放什么狗屁,茗神忧国忧民,怎会指使你们攻打沿海?”话虽如此,可心下依旧悲凉,迟迟未到的官兵就是证明。所有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而此刻彷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塌陷,这根弦——断了。

      他们不禁陷入一种绝望的怀疑,究竟是为谁在守?无数冤魂又有谁来替他们鸣?

      轰隆隆——

      大地沉闷战栗,震得人直喘不上气,在场的人都听得分明,远处有数不清的人在向此处移动。芮泊人心头一跳,茗神这是何意?反悔了?

      “嗬……”女人脱力般跪倒在地,脸上挂着不知何种情绪的笑。救援到了,会是官兵吗?她不敢看。

      来的是剑宗的人。先前拦截下傅寒夜的那封密报众人本以为就结束了,从不曾想过傅寒夜暗自投靠茗神,未送出的信换了一张皮再次到达芮泊。怪不得这几月来暗地里不断打压剑宗。

      按理来说,剑宗距离沿海是最远的。梦夫人留了一手,在沿海某地遣派一队弟子驻守。若不是那一股浓浓的黑烟和血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很难发现赶去支援。

      来的弟子持剑冲入战场与芮泊人混战……厮杀渐息,天边泛起鱼白,东方一丝微光刺透天幕。

      ……

      “……剑宗的人?”许佑宁沉吟道。

      刘老眼眶有些发红,说起话来也带着鼻音,“是啊,若不是剑宗,沧涯镇就真成了芮泊的领地了罢。”

      刘老摇头笑笑,“出事后的第二天,官府来了,带着几车的物资说要救助我们沧涯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才舍得露面。海防府离沧涯明明是最近的,你要说周边没听到任何风声我是万万不信,况且我早就派了阿毛前去报官,可人家回头说根本没见过这号人,阿毛现在仍旧下落不明。”

      “畜生。”安璟阳暗骂一声,芮泊人行经惨无人道,天羿卖国求荣,都该死。

      “对了刘老,你刚才说的‘世上哪还有不信茗神的’,是发现什么了吗?”许佑宁见老人情绪平复的差不多,轻轻道出疑问。

      “我们这里的人都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天羿连自己的国家、信徒都能作为筹码,国祚兴衰皆系于一人之手,岂不荒唐啊。”刘老情难自禁地拍着桌子,不停地摇着头,一声声叹尽悲哀与愁绪。

      “在那之后,茗神庙推了,复修了沧霓神女。最初,我们逢人便说天羿乃是奸人当道,不可轻信。可没有人相信我们,他们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用棍子驱赶我们,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可我们只是说了句实话。

      回想起前几年那般崇敬茗神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好似茗神的出现是一瞬间的事,先是出现在梦中,后来直接站到天子身边。再然后……大郯的所有神庙全部推倒重建,这一切都太过顺利太过玄幻了,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茗神并成为其信徒。”

      “参透出这一层后,我们不断地对外鼓动大家看清茗神门的真面,因此那边明上送来各种粮食救助,暗地里施压打压。这样一来,在旁人眼里我们就是一群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他茗神依旧高高在上,高节清风。”沉寂多年的心声得以诉说,刘老不禁感慨万分,悲从中来。

      这也给了安许解决茗神一种可能的路径,民众可以自己摆脱摄神花的控制。可契机又是什么?难不成只能是一桩惨案来促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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