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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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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十里映长街,红漆喜轿稳稳当当行至街中央,迎亲队伍喜气洋洋着红妆。最前方的几人腰缠红绸,敲锣打鼓、唢呐声震天响。八个身强体壮的轿夫严阵以待,踩着鼓点前行,喜轿侧两人提着带“囍”的红灯笼。
身侧的喜娘笑盈盈地撒着喜钱和糖糕,引得四下百姓争抢。
“这楚家闺女出嫁可真气派啊。”一旁的百姓手里握着几个铜板对着身边人说。
“要不卖珠宝首饰的挣钱呢。小敏!快回来吧,别抢摔了!”妇人招手唤着跟在迎亲队伍后方的小姑娘。
“娘!麦芽糖!”小姑娘起身,顾不上拍掉裙边沾上的红纸碎,小跑回到娘亲身边。
妇人笑着摸摸小敏的激动红了的脸蛋,转头问,“先前也没传出来楚家丫头要嫁人啊,新郎官是哪家小子?”
“呦,你这么一说,还真不知道嘞。”那人扭头瞧着走远的队伍,回过神来,笑着说,“这一趟,净热闹去了。”
轿帘垂落,偶有风吹来时,挑起一角红帘。若有心人从缝隙看去,定然能看到“新娘”屈腿抬脚踩在台塌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自然搭在膝盖上,不羁地侧倚在轿壁上。
忽而以喜轿为中心,炸散开浓浓的白烟。轿夫当即反应过来,怒吼着,“那贼人要来了!警惕!”
八名轿夫拔刀围着喜轿怒目圆睁,目光似剑般环视四周。可白烟实在浓烈,轿夫视野仅限制在几步内。
阵型维持了许久也不见徐风出现,为首的轿夫喝道,“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回应他的只有四周百姓慌乱的声响。
“不对!”轿夫反应过来,上轿掀帘。霎时瞳孔骤缩,轿内空无一人——
……
“艹,这娘们怎么这么重!”徐风跳跃在屋檐上,狠狠啐了一口。
趴在他肩膀上的赫然是刚刚消失的新娘子。
“哥们,累了就歇歇吧。”距离极近,仿佛一瞬便能擒住徐风。
“我次奥!谁在说话!”徐风天灵盖一炸,脚步一转疾速转向身后扫视,随后挠挠脑袋,“没人跟来啊。”
“肋骨有点疼。”
这下徐风听得清清楚楚,不是身后跟来的人,正是在他肩膀上的“娘们”。
吓得徐风差点脱手扔了身上的人,但还是怕自己被追上,脚步依旧不停地赶路,“你怎么没晕?不对!你怎么是个男的?!”
“力道太小了。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嫁人了?”肩膀上的人淡然回答他。
“嫁你娘嫁……算了算了,来不及了,男的也行。”徐风无法理解,当即骂回去。
“???”安璟阳气笑了,行是吧?等跟到你老巢,留下一点灰都算他输。
……
许佑宁仗着离得远未被白烟影响,清楚地看到迎亲装扮的人扛着瞧起来比他体格都大的新娘子跑了。
未多耽搁,蹬瓦飞身跟上。堪堪躲过徐风视线,许佑宁又悄悄起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道,好警惕的人,毫无征兆的回头。
徐风负重前行,有意七拐八拐走荒凉小路,以防被人追上。到地后徐风狠揣木门,大步进屋。
下一刻安璟阳被重重摔到床上,盖头早在被怕晃掉的安璟阳手上握着。
徐风瞧见这模样砸吧下嘴,笑得荡漾,“还挺俊”,随即便要上手。
安璟阳笑意盈盈,准备好怎么了结这恶心东西,然后再去找找有无存活的姑娘。
正巧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细碎又轻盈。徐风舌头舔舔后槽牙,暗骂一声,留下一句“给老子等着”,便拔剑转身离开。
安璟阳没听清徐风说的是什么,又或者说,在那一阵脚步声出现后,安璟阳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是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是他吗?是他。
倏然眼底涌上酸涩,心底的思念此刻不断叫嚣着,可嘴角却越咧越大。
安璟阳坐回原地,抚了抚有些杂乱的发丝又整理一下红装,用指节擦干泪眼,双手持团扇遮住嘴角坐在床沿。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般伸手把红盖头拿了过来,一抻盖在自己头上。听着外面兵戈敲击声渐消,那阵脚步又起。安璟阳下死手掐了把大腿,才硬生生把傻笑压下去。
许佑宁手持长剑,步步谨慎地进屋,警惕环顾房间以备机关。缓缓踱至卧房时,看见了被虏的新娘。
眼前之人正端坐,红裳曳地,广袖垂落两侧。腰间系着同色的绸带,挂着样式精致的铃饰。
许佑宁心下疑惑,看身形是个男子,可莫不是个傻的,听见人来也不跑出来。
那人半晌也没动一下,许佑宁恐他被徐风下了药动了什么手脚,连忙上前扯开红盖头。
可盖头下的脸庞却撞碎了他担忧的心绪。剑眉覆烟黛,眼尾描红点粉。从上看高挺的鼻梁下是点了朱红的唇,柔婉的红妆消融了一些骨相的英气。
许佑宁呼吸一滞,眼睛不曾眨一下,目光轻轻扫过那人的五官。
怎么会认不出?嗯……好像是长开了一些。
他转眸上扬含笑地望着许佑宁,许佑宁不自然地避开他热切的目光,说得一点不错,这双眼看谁都深情。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到嘴边转了一圈,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然换了一副皮囊了。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姑娘,危险解除了,我护送你离开。”
说完他便后悔了,太过刻意了。任谁来看也是个男子,不会被他发现吧?
安璟阳闻言高挑起眉,这是装不熟???
又看了一眼淡颜不张扬的许佑宁,心道:理解,还好之前了解阿宁为了调查茗神门线索已经换了一张面。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安璟阳抬了抬团扇遮住忍笑的嘴角起身,配合地点了点头。
许佑宁看着比自己还高了不少的安璟阳,心下不知是何滋味,脑内闪过不知是何年的话。
——哎,你别瞧不起人,我有一米九好吧,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许佑宁偏过头去,可那热切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看得他极其不自在。这小子不会看出来了吧。
安璟阳静静欣赏完眼前人的窘态,才笑着开口,“多谢这位……公子?”安璟阳坏心眼地拉长调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许佑宁的反应。
“嗯、嗯,原来你是男子,我竟一时没看出来。”许佑宁后退几步,看向门口道。
圆、接着圆。安璟阳微微歪头问,“真的?为何?莫不是我长得太好看了?”
许佑宁握紧拳头,呼吸有些滞涩,乱了几息。几年没见,竟变得如此唐突!莫不真同那几个小诡所说,是多情之人?
安璟阳正细细勾画许久未见的故人,猛然对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安璟阳顿时有些懵,他可曾做错了什么吗?
许佑宁忍了忍欲说教的话,甩甩袖子,“走吧,我早已寻过院子,无人,回楚氏珠宝铺。”
“哦哦,来啦。”安璟阳提着裙摆丁零当啷地追上去,路过倒在血泊里的徐风狠狠踹了一脚,人渣,死得便宜他了。
追上去还没完,安璟阳嘴巴也不闲着。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安璟阳贴着许佑宁的肩膀凑上去问。
太近了,近到能嗅见他脸上脂粉味。许佑宁忍不住抬手推走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是为什么,许佑宁一点也不想回答他。
“?”怎么不说话?不应该啊,阿宁虽说冷了点,但有问必答。
“公子?”安璟阳伸出手指戳戳许佑宁高冷的肩膀。
许佑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现在安璟阳又不认识他,自己在莫名赌什么气。
“阿琼。”许佑宁道。
“阿、琼,哪个琼?苍穹的穹?”安璟阳猜测。
许佑宁否认,“不。”
“琼枝挺秀,玉叶资神。对吗?”安璟阳大步上前到许佑宁的前头,背着手倒着走。
许佑宁看这场景一时有些恍惚,像是瞬间回到五年前,干巴巴地说了声,“对。”
安璟阳得意笑笑,又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难不成你认识我?”
“不认识,你叫什么?”许佑宁顺着他说。
“安璟阳,阳是太阳的阳,璟嘛……是同你的琼意思差不多的璟。”安璟阳说完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许佑宁佯装镇定地点点头,“好巧。”
“对啊,我们好巧哦。”安璟阳笑嘻嘻道,“对了,你从哪里来,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许佑宁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对周围很熟悉吗?”安璟阳不是一直待在剑宗吗?
“熟悉啊,”安璟阳重重点头,“山下的村镇我都熟。”
许佑宁张张嘴想反驳他哪有那么多时间下山?但却没什么立场反驳,还让安璟阳生疑,转口说,“哦,外地人。”
“外地人……”安璟阳煞有其事地思索,接着问,“那你来这干嘛?若是不急的话,我请你吃顿饭。”
许佑宁拒绝地不留一丝情面,“急。”
“别这么冷漠嘛,你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安璟阳无辜地眨眨眼睛,心道,等请你吃完饭,我再死皮赖脸跟这你。
安璟阳求人时习惯眼尾下垂,看着好不可怜。许佑宁动摇了,拒绝的话停在嘴边。
“不说话算你答应了。”安璟阳抓住时机抛出一句话。
许久未见,这次见面之后还不知道能否再有机会重逢,不过最好没有。许佑宁释怀了,最后再吃一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