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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以画识人又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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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尹还未到,赵琮要了笔墨与宣纸,在纸上凭借记忆绘制那圣莲大人的模样。
可他并不善丹青,怎么画都不太像,废了两三张纸,不知何时梅娘子走到了他身边,拿起了一支笔,轻声道:“殿下可是想画那圣莲大人?”
赵琮抬头看她,点了点头,苦恼道:“若我有丹青之才,这人必定能画出来。”
“我倒是记得一些,殿下可将这人的特点画出来,再将县廨中擅于画像之人叫来,命他将此人画出来。”
赵琮让开位置,让梅娘子好动胳膊。
梅无霜在赵琮画的轮廓之上画了自己记住的特点,并不十分准确,但也足够辨认了。
“此人为三角眼,眼中狡黠,且眉毛疏散,嘴唇较厚,鼻如胡蒜,耳朵肥厚且有圆润耳珠。”
“人很高大,头戴莲花形状的头冠,身着彩蝶大袖。”
赵琮看着她信笔而走,停笔后,两人看着这张画陷入一瞬沉默……
“……”
赵琮看了又看,几度欲言又止,他与梅娘子都不善丹青,这画中人之面容似在被拍扁了的饼上画了眉眼口鼻。
“梅娘子……妙笔。”竟有些神似。
梅无霜放下笔,对赵琮笑了笑,“殿下谬赞。”
赵琮赏画挣扎后,喊来福全:“福全,去县廨中喊善画人像的人来。”
“……照着这幅画,将人给画出来。”赵琮将画递给福全。
福全接过画,诧异瞪大了眼睛,殿下虽不善丹青,可也不至于画成这样,“殿下……这……”
赵琮皱眉瞪眼,“这什么,这画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看了看身旁的梅娘子,她倒是一派清风状,他对着这画原还有些羞于面对,见了梅娘子这做派瞬间这心里只觉得梅娘子真有意思。
福全顺着赵琮的视线瞥向梅娘子,不明意味,拿着画下去了。
县廨中善画人像的只有石县尉,他受了笞刑,勉强站立,看着手中的画皱了下眉,却也快速将人物画了出来。
画呈递到赵琮面前时,赵琮也不得不惊叹这画技,“石县尉将此人画得真像。”
陈有道:“殿下,这画中何人?”
“这便是那霞仪殿掌开霞礼的圣莲大人。”
赵琮叹道:“此人已被斩杀,若是活捉,定能审出许多事来。”
“我见此人竟有些眼熟?”
赵琮:“陈将军见过?”
陈有道仔细端详,就是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我当是见过他的,但……我记不清了。”
“陈将军再看看,或许能想起来。”赵琮将画拿给他。
陈有道的确见这人眼熟,“殿下请看,他的莲花头冠可特殊?”
“应是道家中人。”赵琮猜测。
陈有道摇头,“虽确有戴莲花冠的道长,可也不止有道家中人会戴莲花冠,而且此莲花冠很不一样。”
“这冠上或有雕刻纹样只是画中不清晰。”赵琮皱眉思索,他当时并未走得很近,也没有看清。
“上面刻有梵文。”不知何时梅无霜走到两人身侧,“我记得是心经中的一句,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陈有道与赵琮看向她,梅无霜敛下神色道:“我看到了,便记下了。”
赵琮记得梅娘子那时为了去看清那些戴了玉覆面的娘子时上了祭祀台。
陈有道审视着梅无霜,皱了皱眉对赵琮道:“那或许是僧人?”
“可他有发,带发修行的和尚?”赵琮猜测。
“也可能是叛出佛门的妄徒、妖僧。”梅无霜继续道。
她再三开口,陈有道本就对她有些不悦,此时更是将眉心竖起川字,“你这娘子为何插嘴?岂不知推鞫并非你可插手之事!”
梅无霜看着他这般强硬,无辜道:“大人息怒,无霜贸然开口只是想为殿下提供查案思路,并无逾矩之意。”
“谁知你是不是为了干扰查案!”陈有道没有耐心,狠瞪着她,心中有一股气,想要开口叫人把她给带下去,“你到底是哪家的女子?!”
可赵琮挡在梅无霜身前道:“梅娘子也是好意,陈将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陈有道瞧赵琮如此偏袒她,心道两人关系定是不一般,好一个祸害殿下的妖女,“殿下就是为了此人才受伤的吧,若是圣人知晓,定饶不了她。”
赵琮冷下脸:“陈将军!”
陈有道气地转过脸去,赵琮一时无法发作转头看向梅无霜,她何其无辜,“福全,带梅娘子先去一旁休息。”
福全面露难色,对梅无霜伸手:“梅娘子请随我来。”
陈有道见梅无霜走了,神色凝重道:“殿下,切不可耽于女色。”
赵琮摆手:“陈将军可别轻看了她,若非梅娘子,我怕是不止这肩上一处伤情,她心正义清,坚毅心性非常人能及。”
“殿下竟如此高看她,可人心难测,保不准她藏着歹意,殿下切不可大意。”陈有道劝道。
赵琮默然叹息,一句两句说不清,“罢了,陈将军还请说说这莲花冠,可能想起什么。”
陈有道:“我并不拜佛,此人若是僧人,我又觉得眼熟,那定只能是在一处见过。”
“何处?”
“相国寺每年腊月初八所办的浴佛斋会上。”
“此日来往相国寺的僧、客颇多,若能有印象的,应当不是普通僧人,更何况还是带发修行者。”赵琮道。
“不错。”陈有道附和,“只可惜我一时记不清到底为何会对此人有印象。”
两人还在探讨案情时,王府尹带人来到辉县县衙,也将镇将冯钊带来了。
令赵琮意外的是,在人群中看见了仵作徐柒,他竟被召至辉县,定是奔波赶路而来的,他身侧还有熟悉的面孔,便是徐柒的徒弟。
王府尹得知辉县县令已死,立马命徐柒验尸,并做验尸格目,所得死亡原因也是用绳自缢。
赵琮心中如巨石下沉,将自己在辉县所得情况尽数告知王府尹。
王府尹也不吝告知:“殿下,我们在被捣毁的霞仪殿山后的烧炭窑内发现了许多骸骨,经仵作查验,确实都为女子骸骨。”
赵琮:“可有孩童的?”
王府尹摇头,“不曾见到一具孩童尸骨。”
“这就怪了,灰镇内明明流传着孩童丢失与为亡故孩子祈福而用女子五脏献祭的传言,怎么只见女子尸骸却不见孩童的?”
“这的确怪异。”王府尹将灰镇镇将冯钊所记的案卷拿给赵琮看,“殿下请看,此中只记载年轻女子丢失,后多有外地贱籍女子流落灰镇,被那莲花官人所控,挖去五脏献祭。”
“并没有用孩童献祭之说。”
赵琮摇头:“孩子非祭祀之物,那祭祀却为了让亡故的孩子安息而办,去将灰镇镇将冯钊喊来,问问便知是为何。”
冯钊受召而来,问过后,他道:“自然是因为那些孩童并非死在灰镇的缘故,孩童丢失可并不一定就丢失在灰镇,反而是两年前灰镇有不少孩子不见了。”
“那那些孩童去了哪里?”王府尹皱眉问道。
冯钊面有哀容,摇头,“我被县令困在辉县狱中许久,当年事发不久后,我前去探查,可被人抓住,后一直困在暗无天日之地,只有我副将一人假意臣服县令,暂管灰镇,也为我探听消息,他所知的也不多,因他被县令所派的人严加看管,住行都被监视着。”
“此中所记,便是我们二人合力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冯钊怒目而瞪,“若不是县令老贼已死,定能审出许多来!他与莲花官人关系甚密!”
王府尹皱眉:“辉县中定有人知晓其中真相,奈何嘴硬如石,既如此,我便知道该如何办了。”
他看向赵琮,赵琮不知从哪摸来了一把扇子,轻轻在胸前摆着,闭了闭眼,也算是同意王府尹的做法。
不多时,县衙内便响起哀嚎之声,王府尹命人全面搜查县衙内的所有案卷,凡有一点关于霞仪殿之事都要整理出来。
梅无霜有福全陪着,只能在内院等候,听着那些痛呼嘶吼的声音,福全都忍不了捂了捂耳朵,皱着眉摇头,一回头便看见梅无霜仰着脑袋在看树枝上停歇上鸟儿。
“梅娘子。”
梅无霜回头看他,那神情淡然地令福全吃惊,“梅娘子不怕?”
梅无霜愣了下,见他眉间阴郁笑了下,“怕,心里慌呢。”
福全才不信:“我不见娘子怕,你一人跑来此处,还牵扯出此霞仪殿案实属吓了我一跳。”
他这心里才慌得不行,一个劲在乱跳,“我猜此案牵扯颇广,连府尹大人都来了,梅娘子是如何得知此处有如此大案?”
梅无霜摇头:“我怎会知晓,不过……若非被定为大案,此中疾苦也不过是贱民之命罢了,无人会在意。”
说着她淡淡笑了下,树杈上的鸟在啄自己的羽毛,精心梳理过的鸟仰着脑袋叫了两声,飞走了。
福全刚下意识认同,却立马反应过来,她如此麻木冷淡的话不想是一个柔弱娘子会说的。
“娘子……可不敢这么说。”
梅无霜回眸见他神情恍惚又带着这些惧意与不解,她勾嘴露笑,整个人看着柔和了不少:“福全都知没见过才会怕,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在他们眼里,大小不过是条命罢了。
有人死了,便会有人活。
“我一贱籍娘子,不怕呢。”
福全望着她长久失言。
哒哒哒的声传来,像是伴着脚步声,几声交错着往他们二人这里而来。
“师父,你老可慢些吧。”
福全和梅无霜都听见了,转头去看声音来处,一年迈老者住着拐快步走在前头,年轻些的在后面追。
看见福全和梅无霜两人时,他们才停住了脚,梅无霜在看清来人时,瞳孔逐渐睁大,似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