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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散痛未敢用乌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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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在正厅愁眉苦脸着团团转,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杜娘子内心扶额,叶医官倒是坐在椅子上喝茶,并不着急。
赵琮直奔正厅而来,福全远远就看见赵琮的身影,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慌张不已,见赵琮跨过门槛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哭道:“殿下,梅娘子不见了,我一时没有看见她,她就不见了,我四处寻找她都未寻见,不敢惊扰殿下处理公务,只叫人等到戌时才去找殿下。”
赵琮满脸阴沉,但福全哭得太过撕心裂肺,他捏着扇子不好发作,问:“她何时在何处不见的?”
乌海问:“王府戒备森严,还有人敢入王府抢人?”
“不,不是在府中。”福全心里打着哆嗦,不敢看赵琮,“梅娘子要出府,她本想独自出去,可我执意随她一起去。”
“出了府到了药铺我才知道她原来是为买药去的。”
叶青看向福全,眼中有些意外。
福全:“梅娘子与药铺伙计说了些什么后,她便说要回楚馆南小院取点东西,我也陪着她一起去了,那是她住的屋子,我不便入内,就在屋外等她出来,过了些时候,见院墙上跳下一只狸奴,我,我本就怕它,就敲门催促娘子快些,可屋内没有声音,我就往屋里瞧,屋内哪里还有人啊,只有东边的窗子开了,上面还有鞋印。”
“我不知是不是娘子自己走的,又猜会不会是娘子被歹人带走的,梅娘子今日本就不见了一次,我怕有人对她行不轨之事,在楚馆四处寻找,又入矾楼找人,没寻见又不敢去烦扰殿下,故只敢等到戌时……”他尽量阐述完整,哭得泣不成声,不敢看赵琮一眼。
赵琮无奈呼气,给乌海一个眼神,乌海将地上的福全扶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赵琮问:“梅娘子去的药铺叫什么?去楚馆取东西花了多久,何时不见的?”
福全思索:“好像叫什么万全药铺,在楚馆大约花了一刻钟时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梅娘子不见了,但我四处找她时,天刚刚黑了。”
天刚黑,那便约是酉初三刻或酉初四刻。
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赵琮看向叶青,“叶青,我让福全请你为梅娘子诊脉,她有何病需要独自出府买药?”
“殿下可是在怪我?是我未告知梅娘府中有药堂她才出府的?”叶青哼了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拍在茶案上,“恐怕你这梅娘子不是个简单人物,殿下看看吧,这是梅娘子向我询问香囊中配香的药物。”
赵琮狐疑接过,看着上面写道:瑞香花,乳香,龙涎,白芷,川乌。
赵琮看着上面的东西皱眉,“你给梅娘子写了这个配香的方子?”
叶青点头,睨着眼睛道:“殿下是否觉得怪异?”
当然怪异,瑞香花乃是贡物,寻常药铺不常有,而川乌又是禁药,这他还是知晓的。
“怪异就对了!”叶青道,“梅娘子的拿出一包粉末碎渣叫我帮她看看闻闻,这里面都有什么用料,我写出来时就觉怪异,回去翻看了配香的方子才知这原来是‘千里香’的用料。”
“千里香?”乌海道,“这是用来追捕凶犯的?”
叶青点头,“没错,但一般公廨使用的千里香不会用瑞香花此等名贵之物,也极少使用龙涎,而是使用九里香加入松脂混合艾草灰做成油膏,梅娘子的这个千里香是有些来头的,记载在《大雍香谱》之中。”
“据说这是江南一带的香客研制出来的方子,若将瑞香花,乳香,龙涎,松香,白芷一起研磨成粉,放入香囊可香至千里,且佩戴一日便百日香气不散,此香可比公廨所用的千里香厉害百倍。”
赵琮:“你说的这个方子里面没有川乌。”
“这便是我觉得觉得怪异的其二之处。”叶青道,“川乌从永安元年便列为了禁药,此药虽毒但是治疗风寒麻痹的奇药,可在永安元年时发生过一件大事,有术士将川乌与有活血之效的药炮制成粉末泡入酒水之中,号称有补阳活血之效,卖给驻守边疆的军兵,一时间军中死了很多人,差点引来外族犯境。”
“官家大怒,下令严查,便查出了是术士带去的酒中有剧毒川乌才引起的惨案,此后官家便禁了川乌,也大力清剿朝野中的术士。”
叶青看向赵琮道:“你知梅娘子与我怎么说的吗?”
赵琮:“如何?”
“她说这香囊是与她同住的娘子赠与她的。”叶青道,“询问其中药物之时她还特意屏退了福全,单独问我。”
赵琮眉心皱起。
叶青猜测:“梅娘子应当是知道些什么,故我才说你这梅娘子不简单,你从哪里带回来的人?貌美是貌美,可也得多留个心眼,你就不怕是什么来行刺的刺客或是细作?”
赵琮瞥他一眼,没什么担心自己的,只是想到梅娘子,她怕是有危险。
“你若不说瑞香花我倒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赵琮道,“府中可存有瑞香花?”
叶青眼咕噜一转:“你要做甚?”
赵琮:“去将千里香做出来,越快越好。”
叶青不解:“你就这么喜欢那娘子?”
这话倒像是质问。
正厅几人全都看向叶青,赵琮沉下脸却也没有指责,只道:“梅娘子是我请回府的,她的安危我必须负责,你若是不愿意待在王府,回宫中复命便是。”
叶青气得脸发青,转头出了正厅往后面药堂而去。
乌海心中有疑虑,试问赵琮:“殿下,可要将孟娘子提来审问?”
赵琮轻摇了下头,“等叶青做出千里香再说。”
“可是……”乌海不解,“殿下可是有顾虑?”
赵琮看向他,没答。
乌海:“殿下到底在顾虑什么?矾楼虽因孟娘子经营得当才有如今天下第一楼的称号,可若是在楼中干些龌蹉勾当才换得的如今盛况,那……”
“何为龌龊勾当?”赵琮注视着他,问,“她经营依法循矩,有何过错或是罪证可以让我拿她?”
“几桩案子并未并案处理,更未提级移交由大理寺查办,那提人审问的事就并非是本王之责,而是京畿府尹该做的,我有何法?”赵琮展扇,一点都不着急,只静静看向乌海。
乌海似有些气堵在胸口,“可殿下明明已经查得了些线索,那些女子与失踪的王娘子与梅娘子都有相似的情况,若是殿下坐视不理,河京恐怕还会出现很多命案。”
赵琮收扇,叹息道:“你随我来。”
福全被杜娘子送回了住所,赵琮与乌海同去药堂,叶青已经命药堂的药童将其碾成粉末,叶青问赵琮:“你想靠这千里香寻人?”
赵琮捏起一片晒干的瑞香花瓣细闻,道:“或有大用。”
叶青冷哼了声。
待药童将粉末装进棉布袋中,又扎紧了袋□□给赵琮:“殿下,千里香已做好。”
赵琮看着剩下的粉末道:“把这些剩的都用几个袋装起来。”
药童:“喏。”
赵琮把香袋往自鼻子前送,一股熟悉的香味透出,“果然是这股味道,与我在那布枕上闻到的气味一致。”
他转头看向叶青,问:“川乌你这可有?”
叶青答得干脆:“没有。”
“不信。”赵琮将东西别在腰间,“你喜好专研药理,又好收集各种奇药异方,这定是有存。”
“还真没有。”叶青并未撒谎,“我本想从太医局那拿些回来,但是川乌管制甚严,必须表明是何人得了何种症状的何种病,为何要取川乌救治,可有能替代川乌的药,若无药可替共取川乌多少,这些都要一一登记在册,还得上报医官使,再由医官使上奏官家,得了明确的文书许可才可取川乌!”
赵琮眨了眨眼,这一串话他倒是一口气没停过,看样子当真试图取过川乌,“除了太医局,那便只有鬼市子上可能有此物了。”
赵琮似是想到什么:“川乌气味如何?何种形状?”
叶青:“川乌闻来几乎无味,生川乌皮表棕褐色,皱缩有瘤状侧根,断面发白,味辛辣,麻舌,泡煮后晒干的川乌表皮有环纹,切开,质轻易脆,断面光滑且有粉质。”
赵琮疑惑道:“既然无味,你是如何分辨其中有川乌的,莫不是看错了?”
“说来也巧。”叶青瞪大了眼睛,不容置疑道,“那里面偏用的就是生川乌,还未完全碾碎,我以为是看错了,可里面混不少碎块,错不了。”
这话毕,叶青倒是皱了眉,小声自语:“煮制后晒干的川乌都极少,这生川乌又是哪来的?”
赵琮看他,“你在说什么呢?”
叶青摇头,“无事。”
赵琮:“既无事,你随我走一趟。”
叶青抬头,笑问:“莫不是要我陪你去鬼市子上逛一圈?”
赵琮点头:“你说的是。”
药堂小桌上放了些已经凉透的糕点,赵琮随手拿起垫肚子对付了口,嫌弃道:“谁做的糕点,味如此淡,不舍得放糖吗?”
叶青哼了声,“府中就你一个糖罐子,还未用饭就命厨下做点。”
“不吃了。”赵琮将糕点吃完,又拿了一块,“去鬼市子前还有一处我要先去一趟。”
“何处?”
赵琮展扇轻笑:“三瓦两舍解烦忧,风花雪月断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