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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这样装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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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褚炀醒来时,见郑妗姝已倚坐在檐廊下,望着院中出神。晨光尚浅,薄雾淌在青瓦上,将她整个人笼得有些模糊。
他回屋取了一件披风,走近搭在她肩上:“已是入冬,仔细身子。”
郑妗姝回眸看了他一眼,拢了拢披风边缘,闻到一缕淡淡的沉香,不由得意外:“你何时改用沉香了?”
褚炀嘴角微微一勾,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沉香,踏实。”
郑妗姝没再接话,转之偏过头看向院中那几株枯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觉着这院里有母亲的气息。”
褚炀收回视线,垂眸看她,眼中意味深长:“或许林琥与林珀确有难言的苦衷,不如……”
话没说完,郑妗姝已经站起身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不会去试探。”她转头看他,目光坦荡,“事关母亲,我不愿拿这些来做算计的筹码。”
褚炀喉结微微一动,似是有话想说,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银朱与照画记性都好,昨儿茗儿领着走了一趟,这林府的路径便记了八九分。照画端着热水过来时,远远便见两人立在廊下说话。她笑着上前,屈膝一礼:“侯爷和夫人都醒了呀。”她抬了抬手里的铜盆,“奴婢又打了些热水来。待净手后,便要去膳堂用早膳了。”
褚炀与郑妗姝到时,林家众人已经候在堂内。一进门,热腾腾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侯爷与妗姝昨晚歇得可好?”林珀笑着迎上来,“今早你康舅母熬了鸡汤,往里煮了馄饨,又养身子又暖胃,快坐下尝尝。”
郑妗姝抿唇笑了笑,刚落座,便与对面一位年轻男人隔空对上了目光。那人身形周正,眉目间与林琥有几分相似。
“他是你大表哥林序。”林琥开口介绍,又看向林序身旁的林樾,“这是你小表哥林樾。”
两人随即起身,朝褚炀与郑妗姝揖礼:“见过侯爷,见过表妹。”
褚炀眉梢微挑,含笑侧目看了郑妗姝一眼。郑妗姝端坐着,轻声道:“二位表哥不必多礼,请坐。”林序与林樾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褚炀,见他摆了摆手,笑道:“说起来,二位算是本侯的小舅子。既是一家人,多礼就生分了。”见他面色和煦,语气随和,林樾与林序这才重新落座。
康樱吩咐人将两盅燕窝羹端到褚炀与郑妗姝面前:“一路颠簸,瞧侯爷与妗姝都带着倦色,喝盅燕窝补补身子是好的。”
郑妗姝抬眸,笑盈盈道:“多谢舅母。这一路妗姝倒还好,只是侯爷日日忧心劳累,如今想来,确实该给他好好补补。”
褚炀无奈一笑,伸手覆上她搁在桌上的手背:“你呀,净会说些这样的胡话。”
郑妗姝睫毛轻轻眨了眨,眼里含着女儿家的娇俏笑着朝褚炀睨去一眼。
林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与林珀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视线还未收回,便听褚炀忽然长叹一口气。
“此番出使世家推行研学新政,谁知竟在墨阳牵出一桩谋逆案来。”他摇了摇头,“如今到了平昌,越家又因朝廷勘合改策,漕运生意出了不少纰漏,这样一来,新政推行愈发艰难了。”
话音落下,堂内安静了一瞬。林珀率先开口:“这朝廷怎么忽然改了政策?”
褚炀神色沉了几分:“本官事先也不清楚勘合之事。直到初抵平昌时,码头船户聚众起事,这才知晓其中原委。”
“那越家如今岂不是寸步难行?”林琥眉头微皱,“越家以漕运为百年基业,勘合一改,想必损伤不小。”
“倒也未必。”褚炀目光幽深,落在林琥脸上,“前阵子越家出手了不少产业,资金有所回流,应当还能撑上一阵。”
林琥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如此倒也算勉强维持。”
褚炀暗暗端详他的神色,心下生疑。初见林家兄弟,林琥沉稳直接,林珀圆滑却心机尚浅,可方才试探到这般地步,桌上众人竟无一人露出异色。他与郑妗姝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疑虑却更深了一层。
这林家人究竟是否真的知晓画舫内情?
“听闻前不久林家接手了几艘画舫。”褚炀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缓缓环视堂内,“今日天色正好,不知本官是否有幸前去观赏一番?”
话音落下,林樾神情倏地一紧,低垂的眼皮抬了几分,正想探探褚炀的神色,却不料撞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他随即移开视线,心口莫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闷慌不安。
一旁的林序倒是浑然未觉,嘴角噙着笑意,轻轻颔首:“画舫宽阔雅致,倒是个清谈的好去处。”
林珀笑着接过话头:“这都是樾儿和文家大公子一道琢磨出来的。瞧他们钻营得精心,便也由着去了。”
林樾抿了抿唇,迟疑一瞬,才道:“侯爷亲临,自是蓬荜生辉。”他偏头看向郑妗姝,语气亲和却透着疏离,“何况表妹初抵达州,我这做兄长的,也该好生招待才是。”他端起茶盏,向对座二人遥遥一敬,“只望侯爷与表妹尽兴不弃。”
郑妗姝随即笑盈盈地端起茶盏迎上,甚是乖巧:“妗姝谢过二位表哥。”
用过早膳,郑妗姝便随林琥林珀去了祠堂,对着林天文的牌位拜礼敬香。而后回到小院换过衣裳,正准备与褚炀一道出门。
临出小院时,褚炀却忽然叫住了她。银朱与桐儿识趣地停了步子,静候在不远处。只见褚炀去而复返,手中搭着一件天青色的披风,朝她走来。披风掀起时带过一缕沉香,混着他身体的温度,一并将郑妗姝裹住。他低垂着眉眼,仔细系好领口的绳结,指尖偶尔擦过她的下颌,神色格外专注。
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弧度。郑妗姝并没有躲闪,而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这样装下去,不累么?”
褚炀鼻息间逸出一声轻笑,语气漫不经心:“夫人为何总将我想得这般坏?”
郑妗姝淡漠的语气又冷了几分:“太假了,褚炀。”
绕着绳结的指尖蓦地一顿。那双含情的眼瞳顷刻间褪去温度,眼底渐渐浮出郑妗姝熟悉的那抹阴鸷,压抑着骇浪翻涌。他喉咙一滚,顶了顶后槽牙,似乎将呼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语气低沉:“可以。但若林家当真与越氏有勾结……”他顿了顿,咬牙道,“就别怪本侯这位新婿冷血无情。”
说罢,他一把揽过她的腰,牢牢箍住,面无表情地与她并肩向外走去。
越府门前,一位穿着嫩粉色丝锦袍的女子弯着眉眼,正与立在车驾旁的林樾说着话,笑意盈盈,脉脉含情。女子身旁还有一位男子,身形高壮,模样俊朗,静静站在一侧,偶尔才接过一两句。
几人听见身后动静,齐齐朝褚炀与郑妗姝这边望来。林樾忙上前揖礼,随即侧身引荐:“这位是文家大公子文诚。”他话音顿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自然的甜意,“这位是文家二姑娘,文娇。”
郑妗姝含笑微微颔首,算是见过。褚炀却挑了挑眉,定睛看了文氏兄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原来是文公子与文女娘。”他故作惊讶地扬了声调,“前两日做客越府,越夫人还同本官提起二位。不曾想今日便遇上了,倒真是缘分。”
文诚与文娇上前行礼。文诚接过文娇手里的食盒,解释道:“阿娇今日本是想来给阿樾送新制的云糕,巧了,正碰上他出府。”
褚炀闻言了然,他点了点头,视线越过文诚,扫了一眼他身后略显局促的文娇,语气随和:“既是如此,不妨一同游湖?”
文诚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侯爷相邀,草民本该作陪。只是家中还有要事在身,不如让阿娇与几位同去?”
郑妗姝看向笑地腼腆的文娇,语调温和:“自然好,女儿家总有些体己话可聊。”
林樾定在一旁,目光与褚炀隔空相遇。褚炀眼底的那抹深意,像看不见底的湖水,再看郑妗姝,面上含笑,眼里却毫无波澜。他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怪异,这位侯爷与自己的表妹,目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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