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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媚儿,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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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凌空蹿落,挡在两人身前。
原旻阳长剑点地,面色阴冷,语气里那点耐心早已经消磨殆尽:“把人留下,我放你走。”
亚青冷笑一声,隔空挥掌,剑风荡开身后一扇门,就将柳羽径直推了进去。
她腾身跃起,剑尖直取原旻阳命门,杀意全开。
“不自量力。”
原旻阳眼帘微垂,面对那道雷劈似的剑光,他不避不挡,擦地滑跪,长剑扬过头顶硬撑着接住下压之势。随即丹田一沉,腰身如狼般猛地一拧,弓身弹起,一剑掀翻了亚青凶猛的压制。
两人同时踏空而起,飞上屋檐,刀剑交击的火花在空中炸开一道清冽长鸣,在寂夜里涌起层层声浪。
惊地园内的十一耳尖一动,辨清方位后拔腿便往寻春园深处奔去。
亚青剑锋一挑,脚下瓦片应声飞起,随即挥剑贯出一道凌厉剑气,将其震成漫天碎瓦,裹着剑浪朝原旻阳扑面飞刺。原旻阳脚尖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身越过剑浪,竟不退反进,直扑亚青而来。
他身形如鱼穿浪,不顾锋刃擦身,将所有力道压至脚底,随着剑光翻卷,脚下屋瓦轰然崩塌,他随着碎裂的瓦砾一齐坠入屋内,动作之快,叫亚青眨眼的功夫都来不及。
黑影在碎屑与灰尘中闪现隐没,藏入黑夜,只依稀听见几丝步摇的微响在风中荡开。
亚青绕柱借力,踏过偏院檐角,循着那缕转瞬即逝的金光疾追而去。
寻春园里,火光一片接一片地燃起,将整片夜色烧得通红。明月终于撕开云雾,挣扎着爬上天幕,银白清辉洒落草场,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紧接着,漫天火光如浪潮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草场围作孤岛。
忽地,一声闷哼响起。
血腥气裹在夜风里,肆意飞扬。
原旻阳垂眸看向怀中的柳羽,那双眼睛不知何时竟已睁开,漠然的眼中挣扎着痛苦,她手中握着一只金钗斜刺着没入他肋下,血水顺着钗身一滴一滴滑落在自己手腕上,温热而冰凉。
他怔了一瞬,随即轻声低笑。
“不应该啊,媚儿,”他低头凝望着她,阴鸷的眼底化开一抹温柔的讶异,“你的意志……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柳羽唇瓣簌簌颤抖,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沿着苍白的面颊坠入绝望。
原旻阳垂眸凝视着她,眼光忽地一沉,抬手将掌心覆在她那张极尽狰狞的脸上,低语呢喃:“再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草场上,亚青,井羽与十一带着黑骑一路追来,火光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只见原旻阳一手握剑,一手将柳羽单臂抱在身侧,神色从容立于远处,火光在他身上跳动,身影时而扭曲,时而模糊,犹如一团紫金鬼火在夜里若隐若现。
私兵从四面包抄而上,将众人团团围住。井羽不再多言,回身旋剑杀入其中,利刃翻飞间绽出幽蓝剑花,怒意滔天下,他出手的每一剑都携着玉石俱焚的杀招,再无半分犹豫。
原旻阳远远望着那片厮杀,笑容愈发森浓诡谲。
忽地,空中鸣起一声尖锐哨响。
草场边际的幽暗处,一列玄甲兵如鬼兵骤现,手持弓箭,列阵成势,整装待发。
原旻阳缓缓扬剑,剑锋斜指前方。
下一瞬,箭雨如流星破开夜幕,铺天盖地朝众人倾泻而下。
他转过身,怀抱柳羽缓步逆行于漫天箭雨之中,步伐张扬,泰然自若。
“亚青!小心!”十一嘶声喊道,挥剑乱舞挡开飞来的箭矢。
亚青在混乱中蓦然回眸,瞳孔猛地骤缩,一道箭矢已破空而至,只见十一飞身扑来,一把揽过她腰身滚翻在地,他低喘着粗气,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原旻阳的人太多了,我们寡不敌众,现在必须撤!”
亚青咬了咬牙,以剑撑地,猛然起身。
她足尖擦地一点,腾空跃起,悬于半空,手中长剑凝聚起一股漩涡之气自剑身迸发而出,疯狂席卷自四面八方疾射而来的箭矢,下一瞬,便仰身翻旋,反手将剑身所裹住的千百羽铁狠狠劈入草地。
地面骤然发出低沉的震吼,剑锋落地之处劈裂开一道长口,草皮翻卷,尘土迸溅。那些被剑气裹挟的箭矢随之炸散,朝两侧弹射扬飞,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箭雨中杀出一条生路。
尘埃落定,亚青已然力竭,她双眼一颤,身体仿佛被抽空般,瘫软坠落。
十一见状,忙地拔步上前将她接入怀中,神情沉重而复杂。
庄内私兵被尽数斩尽,井羽抬眼望去,只见原旻阳的身影已化作草场尽头一粒黑点,渐渐没入黑暗。
远处的弓箭手也随之收弓,迅速退离。
一切归于沉寂,只余满地残箭与尚未熄灭的火星,在夜风中狂妄肆意的摇曳着。
“你带亚青先走。”井羽蹲在十一身侧,从腰间摸出一粒药丸喂入亚青口中,目光却已投向草场的尽头,“我去探探他朝哪个方向去了,半个时辰后,庄外树林汇合。”
十一注视着他,目光沉沉,像是要透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底翻出些什么来。
他沉默片刻,冷冷开口:“带两名黑骑同去,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井羽没有应声,只微微颔首,他起身一掠,两名黑骑紧随其后,三道身影瞬时融进黑寂之中。
草场上,灰烬随风飘荡,火光被暗夜吞噬,只有自天边垂落的银白月光微微照亮着十一脚下的路。
何思死后的第二天,舒括便回了天坑。
他来药炉时,郑妗姝正对着一具尸体放血,动作熟练且残忍。
“你处死了一名恶鬼?”舒括站在幕帘外,沉声问。
郑妗姝动作未停,甚至连身都未转,尖锐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漫不经心道:“他险些杀了公子看中的人,跑来求药竟还敢出言顶撞,这般目中无人,处死也好,以儆效尤。”
舒括冷哼一声,上前掀开幕帘,语气里压着愤意:“我劝你最好说实话。”
话音刚落,一罐瓷瓶便砸碎在舒括脚下。
郑妗姝跨步上前,面具之下凤眼圆睁,怒气直逼而来:“我看中了那人的躯体,可那恶鬼执意要救他,”她说着,耸了耸肩,忽然笑了一声,“没办法,所以我就让他代替那人,去死了。”
舒括深吸一口气,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拳。
他虽恼火,却也知道何思的手段向来如此,嗜血,残暴,冷漠,与原旻阳几乎如出一辙。这也是为什么原旻阳最看重她的缘由。
“三日后,松麓书院有批货要进山,你与我一道去。”
舒括不愿在这肮脏血腥的地方多待一刻,不等郑妗姝答话,便已转身疾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郑妗姝才来到草垛之后,将屈邝扶了起来:“三日后松麓书院有批货进山,那是什么地方?”
屈邝垂着眼,声音沉闷:“那是原氏置办的书院,与城中的济善堂一样,专收读不起书的穷苦孩子和孤儿。”
郑妗姝从怀中取出那张山脉图摊开,指尖沿着几条标注路线缓缓划过。
其中一条便是觉水县嵇林以北的入口,另一条则是嵇林山道的垭口,她抬眼看向屈邝:“明日你便动身,按你进山的原路折返,与沈蔺之汇合,那人会暗中护送你出山。”
想起那日杀何思的情形,屈邝面上浮起忧虑:“那个人,信得过吗?”
郑妗姝沉默了一瞬。
她早已将这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发现最为隐秘的一条线路便是赤岗峰女山以冬,竟也有一条山道通向嵇林山中。而峰女山下,正是柳羽所在的如月山庄。
念及柳羽,心口没来由地慌了一下,她定了定神,说道:“信不过也得信,若他真想在此处杀了你我,易如反掌。”
“那你呢?”屈邝追问,“要不要一起走?”
郑妗姝摇了摇头:“我今日找机会去垭口山路,那里有褚大人埋伏的黑骑。这卷地图和松麓书院的消息,得一并送出去。”她将地图仔细收起,话语一沉,“三日后是围剿的最好时机,绝不能错过。”
屈邝凝重地点了点头,接过郑妗姝递来的药仰头服下,药丸滑过喉间时,郑妗姝忽然一叹,叫他呼吸猝不及防滞了一瞬。
“不知原二公子这些荒诞行径,原府上下是否知晓,此等罪过日后若是上达天听,诛灭九族也毫不为过。”
郑妗姝扫过一眼屈邝,见他神色自若,静静听着,又继续道:“大公子昏迷不醒暂且不说,倒是三公子,若他当真毫不知情便染上这无妄之灾,也只能是天意如此了。”
屈邝喉咙滚了滚,眼皮一眨,沉默良久后,才哑然开口:“是啊,是个苦命的。”
郑妗姝不语,意味深长地扫过一眼,便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