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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夫人手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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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的手影愤怒蜷起,待穷奇离去,那人影待立良久,才渐渐淡去。
公子?是原旻阳吗?郑妗姝心头一动,他要进山了?难道如月山庄只剩下柳羽一人?
风裹着寒意在夜里游荡,四周静得像沉入水底,让人喘不上气。
高墙之上,明月当空,高墙之下,披红挂彩,怪诞不经。
井羽望着满山庄的红绸锦缎,沉默不语。
“这里守卫怎么这般森严?”十一压低声音,“你先前是如何进去的?”
井羽眼睫低垂,沉了口气:“杀了一人,顶替入庄。”
十一嘴角抽了抽,隔着亚青悄悄打量了井羽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夫人手下这几个,怎地都这般凶残。
正想着,亚青漠然的目光扫过来,十一忙摆手讪笑:“咱们现在如何救人?我瞧着这些守卫的武功都在我之下……”
“等。”亚青言简意赅,见十一面露困惑,只好补了一句,“等井羽确认柳羽的位置。”
十一点了点头,冲她做了个手势:“我下去安排黑骑,此次调令是奉侯爷之命解救失踪人质,于公得做做样子,不可让他们知晓。”
亚青神色微顿,眼中冷意松动了几分,随即点了点头:“小心行事。”
说完,十一纵身一旋,轻轻落地,朝墙外数里之远的黑骑飞身而去。
屈邝被押送进洞时,余光悄悄往天坑上方探了一眼,斜前方一处崖壁,正是他初次进山时钻过的那道洞口,如今被层层密林掩着,从这天坑底下望去,竟丝毫看不出端倪。
“进去!”
正低头出神,便被身后两名恶鬼猛地朝里一推,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地,他狼狈地抬起沾满污泥的脸,看向洞中景象,脸色骤变。
洞内火光冲天,十几名瘦骨嶙峋的男子脖颈套着铁圈,手举铁锤,将铁砧上的铁块一下一下地敲打,他们身后,几名恶鬼手持铁鞭来回巡视。
忽地,一声惨叫炸开,一名恶鬼扬鞭抽向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动作这么慢!”恶鬼骂道,“真他娘的磨蹭!”
“不敢了!大人!”男人双手抱头,痛得满地打滚,泣声求饶,“好好干!我好好干!”
恶鬼一脚踹向他腹部,把人像拎鸡仔一样扔到一口土炉前:“再有一次,你就自己跳进这炉子,懂了?”
炉膛里的木炭烧的通红,迸炸出火星,四处飞溅,男人双腿吓得发抖,瘫软在地,却转瞬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回铁砧前,抡起铁锤愈发卖力,他神情浑噩,嘴里不住念叨着胡话,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激得浑身颤抖不止。
“新来的?”恶鬼目光一斜,落在缩在洞口角落的屈邝身上。
屈邝浑身肮脏,散发着一股酸腐的土腥味,恶鬼用脚将他身子一蹬,扬手举鞭,屈邝见状,双手立即在空中虚晃乱挡,闭着眼哭叫:“别打我!别打我!我干活!干活!”
铁鞭将落时忽然转了方向,恶鬼朝山洞最里头指了指:“去拉风箱。”
屈邝顺着望去,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打着赤膊,正哼哧哼哧地费力推拉风箱,风灌进炉腹时,细碎的黑灰随之腾起,呛人的硫磺味和高温烤灼岩石的焦臭交杂在一起,将那人裹得严严实实。
待他弯着腰咳得难以喘息时,一道铁鞭紧随其后,击落在那脊骨突出的腰背上,他惊呼一声跪倒在地,另一名恶鬼拧住他的后脖颈,作势要往炉边拽。
屈邝忙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风箱把手,拼命摇动起来:“我做!我做!”他转头拽起地上那个昏昏欲死的男人,拧紧他脖颈上黑黢黢的皮肉,“快……快搭…搭把手……”
揪心的痛感叫男人猛地惊醒过来,佝偻着身体不敢抬眼,只闷声埋头地与屈邝一起铆劲推动着风箱。
屈邝余光斜向身侧那两名恶鬼,见他们盯了片刻后,终于缓缓朝前巡去,悬在心口的石头才缓缓落地。
手中的动作渐渐沉缓下来,翻飞的灰沫与火星将两人的身影融得模糊不清,屈邝用肩头蹭了蹭身旁面无人色的男子,想开口问几句洞中情形,可这人竟像一具活尸,无知无觉,神情麻木,只僵着胳膊一味推拉风箱。
浓烈的黑灰扑面袭来时,那张黝黑的脸涌上一层涨红,胸腔窒息到剧烈起伏,亟待破口而出的喘息则被他死死吞入腹中,憋得喉结上下翻滚。
“兄……兄弟……”屈邝犹豫再三,还是压着嗓子嘀咕起来,“这到底是哪……我是被骗来的……”
那人像被无形的钢钉钉在原地,面对屈邝的惶然无措,依旧一言不发。
“我婆娘儿子还在家里等我……”屈邝眼眶发红,憋着声恨恨怨自己当初贪那赚钱的营生,“老汉不在了……老娘还瘫在床上……”
见那人依然没有动静,屈邝沉默半晌,又道:“兄弟你哪儿来的?我是陶家村的……”
陶家村三字一出口,那人的眼光似乎亮了一瞬,可眨眼再看,依旧是黯然无光,不言不语。
“啪”地一声鞭响。
屈邝悄悄掀起眼皮,前边恶鬼又在抽打一个眼窝凹陷如骷髅的男人,那男人无力地张着嘴,却迟迟发不出求饶的声音,鞭起鞭落,男人最终蜷缩着僵硬的姿势,被他们抬出了洞。
而这一切,洞中其余人仿佛没看见,没听见,只埋头奋力打铁,恨不能把手抡出残影。
五脏六腑忽如翻江倒海般绞痛,屈邝眼角沁出一滴泪,又很快被翻腾的黑灰淹没。
“他是玉泉县的官差,算是解脱了……”
一声极轻的嘶哑从耳畔掠过,屈邝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男人一眼,见他嘴唇毫无痕迹地翕张几下,又紧紧闭上,仿佛那道声音从未存在过,好似是自己方才被吓出来的幻觉。
洞内极静。
风声,打铁声,铁鞭破空的响声,混杂成厚重沉闷的底噪,压在人耳膜上,时刻震击着每一根神经。
他与身旁那个男人轮流拉着风箱,吃饭和睡觉都有严苛的时限,早与晚一日两餐,一盏茶内必须吃完,恶鬼会给每人发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外加一碗凉得锥心的山泉水,休息时由恶鬼指挥,轮流替换,去最里处的洞穴,靠着岩壁合眼两个时辰。
屈邝就这样熬过了两个日夜,洞外是白昼还是黑夜,早已分辨不出,他不知该如何将消息传回墨阳,短短两日,心底便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自己会死在这儿吗?
他靠着岩壁,仰头看向洞顶那片无尽的黑暗,疲倦的眼皮渐渐浮沉。
巡逻的恶鬼在洞里盯了片刻,便与外边的巡守换防,跛脚的那个跟在队伍最后,四处环望,忽地膝头一阵酸痛,腿弯软了几分,他立在原地揉了揉,下一瞬,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鬼影,随即知觉全无。
“在干什么?”
前边的人走了半晌,才发现跟在身后的人蹲在原地,正用力揉着膝盖骨,只听他哑着嗓子吃痛道:“不知怎么,这地方痛得刺骨。”
前边的人走近,一把将他拽起来,咧嘴骂道:“你这跛脚真够麻烦的!”
他垂眸不语,只冷冷回了句:“好些了,不耽误事。”
前边的人这才松了手:“巡了一圈了,回去吧。”
跛脚恶鬼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快步跟在他身后,经过方才那处石壁缝隙时,他朝里虚晃一眼,里面依旧黑郁深邃,一片压抑。
屈邝是被铁鞭抽醒的。
他哆嗦着身子,晃晃悠悠爬起来,恶鬼却再次扬鞭,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你多睡了一柱香的功夫,”恶鬼箍住他的下颌,用拇指狠狠摩挲着,随即一把将他脑袋甩向岩壁,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像血泪淌过眼角,“该怎么办?”恶鬼倾身凑近,语气阴森。
巨大的面具逼近眼前,屈邝面露惊惶,嘴唇不住颤抖,嘴里含糊地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守在洞口的恶鬼朝里喝了一声,“让他赶紧干活!贵人就快到了,可别触他霉头,不然这一整洞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落下,恶鬼缓缓起身,跛着步子无声离去。
巨大的阴影将屈邝牢牢笼住,黏腻的血污模糊了他藏着笑意的双眼,他扶着岩壁挣扎起身,目光探向那道远去的背影,迷离的意识逐渐清醒。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瞬间给那颗将要沉寂的心脏注入了血液。
方才跛脚恶鬼将他脑袋甩向岩壁时,声音如蚊蚋般快速擦过耳畔,下一瞬,一粒极小的药丸已被塞进他嘴里,带着冰凉滑入喉间。
屈邝弯着身子快步走回风箱前,沉默地与那个活死人般的男人并肩坐下,卖力地推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响动,恶鬼们纷纷垂首立定,洞内洞外一齐噤了声。
屈邝在洞穴深处悄悄往外探了一眼,只见洞外火光通明,近百名恶鬼静默无声,目光齐齐投向站在天坑正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