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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往后,你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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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羽低眼沉默,不再开口。
在如月山庄的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柳羽被原旻阳如何折磨。这种生理与心理的痛苦折磨着柳羽,也折磨着自己。
后来原旻阳给柳羽灌了药,井羽终于不愿再忍,本将出手,却再一次被柳羽拦下,只示意他速回墨阳。再后来,柳羽时常昏睡,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昨日他离开之际,柳羽再次醒来,神情近乎呆滞,任由原旻阳抱在怀里低语,模样疯癫而诡异。
井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如月山庄在赤岗,依山而建,位于嵇林山东南方。”他看向亚青,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我回墨阳,是想求主子去救柳羽,此后,我生死皆为郑家。”
亚青无言,她并不能替郑妗姝承诺什么。
事到如今,与柳羽相比,还有更重要的事,若碍了大事,她不确定郑妗姝会不会舍弃柳羽。
她与井羽,柳羽,乃至整个郑家暗卫,本就是影子,藏于人海,消散无形,若为主子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院内一时陷入寂静。
十一知道眼前人就是侯爷提过的井羽,而自己和亚青有着同样的顾虑,柳羽是探子,生死皆由主子定夺。除了侯爷和夫人,没人能保证柳羽的性命,包括井羽。
三人在院中竖成一条线,井羽在前,亚青居中,十一在后。这条无形的线将沉默串联起来,而井羽也透过这条线明白了他们二人的想法。
他鼻息间吐出一声自嘲,转身要走。
“你去哪?”亚青上前一步叫住他。
井羽只冷冷道:“她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能救出来最好,最坏不过陪她一起死。”
“你愿意死,柳羽愿意死吗?”院门外传来郑妗姝的冷笑,“主子的命令不遵从,擅自做主,此事之后,自己回朱雀台领罚五十鞭,届时让柳羽亲自盯着。”
郑妗姝走进院中,睨了井羽一眼:“如月山庄,就是柳羽现在的位置?”
井羽不语,只点了点头。
郑妗姝随即看向亚青:“你与井羽一道去如月山庄,把柳羽救出来,”她又转向十一,将一枚玄铁令牌交给他,“你家侯爷让我告诉你,你需立刻出城,命荆方抽调十名黑骑卫随你前往如月山庄,将山庄里的人质救出。”
十一接过令牌,拱手领命,并未多言。
亚青与井羽见此,却不禁讶然,郑妗姝答应已是万幸,怎么侯爷竟也会相助?
“可侯爷手下另一名亲卫还没好利索,”亚青回道,“他怎么办?”
“送去善风堂,”郑妗姝来地匆忙,待她说完,便欲离去,“侯爷正在部署进山事宜,你们此去如月山庄务必小心,两边需得同时进行。”
“是!”三人拱手应道。
半个时辰前,墨阳府衙内
屈邝将已经分检好的名籍录带来呈给褚炀查阅。
“墨阳郡辖下内,舒姓共计一百八十三位,其中已故舒姓五十六位,迁出墨阳籍舒姓三十二位,近三月并没有回墨阳的文书,舒姓幼童二十八位,余下六十七位,女性三十三,男性三十五。”
褚炀在案前翻阅着名籍录,将其中几卷抽出,分给屈邝与章浩闽:“女性也不能漏过,这余下六十七位,每一处都需仔细留意。”
舒盛,男,年三十六岁,墨阳人士,家住元东巷,汤铭馆掌柜
舒启涛,男,年十七岁,墨阳人士,家住承平康坊,明达堂学子
舒惠文,女,年二十岁,觉水人士,浮白楼女娘
舒笑笑,女,年十七岁,墨阳人士,家住承平康坊,云绣布庄老板舒潭之女
舒韩生,男,年四十岁,安河人士,家住十八巷,农耕营生
舒开,男,年三十五岁,黔岭人士,家住黔岭街,早点摊子营生
.......
“大人,这些舒姓已经归类好了,基本都是有家族连带的,只有这三位单独列出来了。”章浩闽将这三张名籍递给褚炀,“其中有一位名叫舒见善的孤儿,被墨阳金鼎寺法师所收养,下官这就派人前去金鼎寺....”
话未说完,便被褚炀抬手打断,他扫视的目光如钩爪瞬间锁住了三张名籍中的其中一卷,“查查这个人。”
他将那张名籍抽出来,摊在案上,章浩闽与屈邝上前一步,不禁愣怔。
舒括,男,年三十七岁,赤岗人士,双亲亡故,家住绥阳巷,曾任如月山庄大管家
褚炀指尖点着名籍上“舒括”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听他幽沉的嗓音透着万分笃定:“今晚之前,整理好所有关于他的生平交给本官。”
见褚炀离去的身影,章浩闽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其他人不查了吗?”他看向一旁静默不言的屈邝。
屈邝摇摇头,只道:“既是大人吩咐,便按大人所吩咐的查吧。”
出了府衙,褚炀准备回原府探探原晋对原旻阳暗囤私兵,以及嵇林山一事到底知晓多少,不料郑妗舒跟随他进了一处窄巷,低声道:“十一有消息了,现在去义庄巷?”
褚炀眸光沉了沉,思忖一瞬:“你去义庄巷,我现在要回去一趟原府,”他想到了什么,又说,“派十一出去就是为了探得柳羽在哪儿,如今如月山庄大管家叫舒括,极有可能就是温长靖口中所说的舒姓首领,那么这事便与原旻阳脱不了干系。若是查出具体位置,即刻命十一同你手下前去救人。”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玄铁令牌:“这是黑骑卫令牌,你交给十一,此次出行黑骑卫共计一百人,让他拿着令牌命荆方抽调十人随他一道,剩余黑骑卫到时直接进山埋伏。”
说完,郑妗舒不由得出神,眼中留住一分呆滞,她没想过褚炀竟会调动皇帝御前的黑骑卫前去营救一个自己手下探子。
褚炀似乎读懂了她此刻的茫然,只将令牌放在郑妗姝手心按了按:“我答应过你,柳羽不会出事,就定不会叫她出事。”
而后,他挑眉又补了一句:“况且,原旻阳很有可能就藏身于如月山庄,本官此举亦是为了捉拿逆贼。”
郑妗姝哑然无言,最后只扯出一丝笑意:“或许你不想听,但还是要说一声,”她定睛注视着褚炀,神色柔和,卸下了一直以来厚重的面具与盔甲:“多谢。”
褚炀轻声低笑:“我走了,咱们兵分两路,抓紧时间。”
“待我交代完,便回原府找你。”郑妗姝不再停留,足尖一点,跃身墙头,踩着无声的步子朝义庄巷疾掠而去。
看着郑妗姝一晃而过的残影,褚炀不知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心绪。
郑妗姝,愈发像个人了。
赤岗如月山庄
摘星阁内,诡异森然,烛火幽暗。
一抹阴柔的黄晕屏息凝在空气里,无声勾勒出原旻阳的轮廓,他斜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假寐,一脚蹬着椅面,另一只脚下踩着一名浑身淌血的私兵,那人身上还挂着一副残破的轻甲,血水顺着甲片往下滴落。
“嘀嗒……嘀嗒……”
寂静之中,声音如雷贯耳,愈发强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在青砖上洇出一大滩暗红,座上之人才有了动静。
原旻阳指尖轻叩扶手,不疾不徐,像在数着什么节拍:“庄里忽然少了一人,为何查不出来?”
那私兵抖得厉害,嗓子里像是含着粗糙的沙砾:“主子饶命……庄里每一位随侍都互不相识,还戴了面具,实在……实在查不出少的那人是谁……”
“哦?”原旻阳鼻息间溢出一声嗤笑,“若真查不出来,那我,便又要换一批人了。”
私兵身子骤然僵住,血水和着汗与泪淌了一地,嗓音骤然拔高,尖得几乎变了调:“查的出来!公子!属下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可方才你说查不出来,”原旻阳缓缓睁开双眼,望着这座空旷而冷寂的阁楼,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说出的话我只听一遍,换一批吧。”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微皱的袖口,朝楼外走去,面上含笑,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阁低声吩咐了一句:“处理了。”
下一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私兵瞳孔骤缩,颈间血线迸裂,便再没了声息。
出了摘星阁,刺目的阳光如箭矢迎面侵袭而来,原旻阳眼睫微颤,他眯了眯眼,随着脚步加快,面上的笑意也愈发浓郁。
绿意铺展的草场边,有一处阴凉地,那里摆着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位身穿华服的绿衣女子,女子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直到原旻阳走近,那女子嘴角忽然弯起来,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而她身旁的随侍,早已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媚儿。”
原旻阳在她面前蹲下,凑近吻了吻她的唇角,柳羽双眼一弯,脸上浮着娇憨的嫣红,她挪了挪身子,看向原旻阳,羞怯地唤了一声:“夫君……”
原旻阳低笑一声,在她身旁坐下,一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媚儿如今听话多了。”
那阴恻恻的话语,此刻听着情意绵绵,柳羽只是痴痴呆笑着,天真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不知不觉间,又在他怀里昏沉睡去。
原旻阳就这么抱着她,仰头望着湛蓝天际,面上无神,像尊雕塑,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呢喃:“褚炀出不了墨阳了。”
话音落了半晌,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半分反应,原旻阳无奈一笑,摇了摇头,将柳羽打横抱起,朝寻春园缓步走去。
“我要进山一趟,”他边走边说,语气低沉,“这次有批货得送出去。”
他将柳羽轻轻安放在榻上,指尖点过她身上几处穴位,封住五感。待他直起身时,面上笑意已然敛尽:“庄里的人全处理了,下一批,你亲自盯着。”
“是。”侍从应声退下。
待人走后,原旻阳在榻边坐下,用指腹细细描摹柳羽的面庞,眸光缱绻如春水。
“等我回来,我们便成亲,”他低声说,嗓音极为轻柔,“你曾向往的,想要的,我都给你……”
往后,你便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