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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柳羽暴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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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墨阳时,已近亥时。
城门前,守城官兵正轮岗交接,忽然瞧见前方尘土飞扬,马蹄阵阵,。随即顿时警觉起来,两班守卫端起长枪准备上前查探,待走近几步,看清来人竟是郡尉屈大人和天子钦差褚大人,这才松了口气。
屈邝策马逼近,语气急切:“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三匹黑马如箭离弦,眨眼间只留下三道黑影。
屈邝领着褚炀和郑妗姝一路奔向章浩闽的府邸。他上前叩响门环,不多时,里边便传来几声动静,大门一开,门后是章浩闽身边的老管家。
屈邝急问道:“大人可歇下了?”
“还未。”老管家怔怔摇头,而后将三人引去内厅。
进了章浩闽府中,没走几步就能将整座宅子的模样摸索个大概。府里简朴得近乎寒酸,伺候的下人没几个,几处住所还不如觉水县的县衙。
内厅墙上挂着幅山水画,落款竟是程庸所作。褚炀初来墨阳时只觉章浩闽这人有些滑头,没曾想他倒真是个清官,平日见惯了章浩闽穿着官服的模样,如今瞧着老管家身上那身洗得发旧的衣裳,便也知他私下是个什么光景了。
“大人去了善风堂,”老管家继续道,“奴才方才已差人去报信了。”
“温长靖醒了?”褚炀想起初到墨阳那天,是他和章浩闽一道把温长靖送去善风堂的,那人昏睡了这么久,算算日子,也该醒了。
老管家点点头,没再多说,上过茶后,便悄声退了下去。
“大人。”屈邝面色凝重,像是有话要说。
褚炀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在山里,你发现了什么?”
屈邝闻言忽然起身,跪在褚炀面前,重重一叩首:“大人,下官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荒诞,但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字虚言。”
褚炀微微颔首:“只管说。”
“下官依言往左侧小道一直走,走到尽头,瞧见了一座天坑。”
听到这里,褚炀心下一沉,难道又是一处尸窟?
“那天坑之中,有两座溶洞,体量巨大,溶洞外有身着轻甲的卫兵把守,里里外外来回巡逻,洞里头隐约传出打铁声和鞭打声,想来便是那私铸银两的矿洞了,”屈邝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片,“这是下官在山洞里捡到的,瞧着像是兵器上的物件……”
他将铁片呈给褚炀,声音沉了下去:“下官怀疑,这山中的溶洞,恐怕就是私铸白银,私造兵器的窝点,且与多年来的男子失踪案有着莫大关联,更何况还有私兵把守,此乃惊天大案,需得上达天听啊!大人!”
屈邝此话一出,褚炀骤然惊觉。
“轻甲把守的规模如何?”他忽然想到了一人,心中猛地一颤,“甲胄是什么模样?”
屈邝仔细回忆着:“两处溶洞,各有两队卫兵,脸带面具,身着锁子甲,腰间佩刀,里里外外巡逻,粗略一数,光外头就有四十余人,洞里面的深浅摸不清楚,只听声音,便知那溶洞极深,”他顿了顿,又道,“下官认为,咱们今日走的那条小道,恐怕不是通往天坑矿洞的正路,不然按方才下官探到的情形,一路上不该一处守卫都没有。”
褚炀听完,低声道:“因为那条小道通向的是本官这边那座天坑,坑里有成千上百的尸骸残骨,触目惊心。”
屈邝猛地站起身,满脸惊愕,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问出口:“那些人是……”
褚炀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多半与男子失踪案脱不了干系,所以……”他抬眸看向屈邝,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不料屈邝竟在一霎间便读懂了褚炀未出口的话,他神情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拱手道:“下官要去。”
“四日后,西平巷是最近能接近山中真相的机会,”屈邝顿了顿,难得笑了笑,那笑意不似从前那般拘谨,反倒带着江湖人的洒脱,“下官入府衙那年,是为了替一位乞儿鸣冤,险些被当时的郡尉下了大狱。如今,下官替失踪的百姓鸣冤,纵使身死尸窟,亦是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褚炀呼吸微微一滞。
屈邝的底细他并未深查,凭着最初的推断,只知他自江湖中来,后来因怀疑他与原予骞或许有牵连,便处处试探,处处提防。
可事到如今,即便他与原予骞关系匪浅,这份为民请命的肝胆,是如何也磨灭不了的。
褚炀沉默着点了点头,示意屈邝坐下,厅内一时寂静下来。两人相视一眼,皆藏着复杂难言的苦衷,而后垂眸望地,思绪纷飞。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章浩闽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善风堂疾步赶来。
刚入厅内,他便收起倦意,扯着嘴角弯身一揖:“夜半更深,大人竟屈尊来下官这寒舍,招待不周……”
话没说完,便被褚炀一把扶住:“章大人礼法周全,是墨阳官员的表率。只是眼下事态紧急,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章浩闽讪讪笑着坐下:“多谢大人体恤。”
“温长靖醒了?”褚炀直奔主题,“可曾问他嵇林山道的事?”
章浩闽神色一凛,刚要起身,见褚炀不耐的目光瞥过来,只好又坐了回去。
“长靖晚间方才初醒,便求医馆的人前去府衙寻下官,待下官赶去之时,他正在换药,趁着清醒之际,他说他在嵇林山道的一条栈道下发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垭口,也就是程延生他们发现的那处。”
“他在山道丛林里候了几个时辰,确认并无异常,就趁着夜色只身穿过垭口进山。山中有片瘴气所笼罩的密林,时间久了,脸上蒙着的面巾便被那瘴气所侵蚀,让他意识难以清醒,后来不知走到了何处,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座吊桥,想要仔细辨认时,却突然被人打晕,再醒来时,便已经身处在山洞之中。”
“山洞中都是劳作的失踪男子,他偷偷打听,得知他们大部分都是被人诓骗,说是有打铁的营生便一齐来此,却不曾想竟是给人做兵器,还有私铸白银。”
听到此,褚炀与屈邝的目光齐齐看来,章浩闽随之会意:“大人进山后也发现了此事?”
褚炀没接话,只示意章浩闽继续往下说。
章浩闽又继续道:“那些失踪的男子在山中没有人身自由,但凡逃跑便是遭一顿毒打,要是屡教不改,便断手断脚,将其送去炼药,若是死了则丢入天坑,任其腐烂。”
“长靖还说里面的溶洞近十个,每一处洞穴都有士兵把守,那士兵不但带着面具,就连身上的甲胄也不似咱们寻常官服的郡卫服制,倒像是....”章浩闽看了眼褚炀,低声道,“像是打仗时才有的装备。后来,他无意间得知这山中最高首领姓舒,便想着逃出来,赶回墨阳上报于下官,谁知....”
“他是怎么逃出来的?”褚炀忽然问道,“本官发现他时,他就这么躺在嵇林山道上,光天化日之下,山中守卫岂会不知?”
章浩闽道:“这就是最怪异的地方,长靖逃了数次,最后被拖去炼药的地方,被那贼人断手剜眼,当他再次有意识时,说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布袋里,耳边隐约有人在说话,在此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意识了。”
说完,章浩闽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倏地起身,语气肃然高亢:“大人!此案牵连甚广,幕后之人拐带人口,私铸白银,私造兵器,豢养私兵,且以活人炼药,残害无辜,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还请大人为墨阳百姓将这山中毒瘤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呐!”
褚炀见章浩闽如此激昂,再次示意他坐下:“本官与屈大人进山后,分两路探查,一座天坑满是残骸的尸窟,另一座天坑,便是温长靖所说的溶洞,但我们走的小道并非是去溶洞的正道,只能看见部分形貌,所以需要安排一人深入山中巢穴,与我们里应外合,届时本官会率领黑骑卫进山一同围剿。”
“现下两位大人先好好歇息,待天亮之后,我们再来从长计议。屈大人离约定之期还有四日时间,在这期间,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说完,褚炀起身要走。章浩闽连忙出门相送,褚炀无奈止住他,拍了拍他肩头:“章大人的心意本官领了,早些歇着吧。”
章浩闽和屈邝立在厅前,看着高空之上,月色分外明亮,像一层薄纱铺在褚炀肩背上,随着他脚步轻轻晃动。渐渐地,章浩闽心里竟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夜里,褚炀没有回停云斋,他先出城找了荆方,交给他一封密信,随后便和郑妗姝一道去了义庄巷。
郑妗姝从亚青手里取过一个小药瓶,递给褚炀:“这是夜萤粉,撒在地上无色无味,到了夜里会泛出幽光,你交给屈邝,”说着,又拿出另一只药瓶,“这粒药丸服下后能让人精神亢奋,到时候要是情况不对,察觉钟垚想迷晕他,就让他伺机服下。之后任何迷药对他都没有作用。”
褚炀接过,看也没看就揣进怀里,双眼盯着郑妗姝,神色肃然:“柳羽出事了?”
话音落下,一直隐在角落的亚青最先抬起头,那双一向漠然的眼睛不自觉地颤了颤,掠过一丝不安。
“是。”郑妗姝没再隐瞒,“那日我们回墨阳时,她就已经不在跃金别院了,上次井羽刺杀之后,原旻阳变得格外谨慎,把她换了地方。”
她说完,忽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倦:“柳羽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