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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自己真的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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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处,幽森昏暗,仅借着天幕之上的几缕清辉,才勉强看清别院的全貌。
院内无光,空寂一片,而井羽,也随之一起消失了。
想起“如月山庄”四字,郑妗姝这才明白了其中含义。
经别院刺杀一事后,柳羽已然暴露,只是没想到原旻阳竟谨慎到将柳羽换了位置。
郑妗姝喉间干涩,仰靠在竹枝上,望着天际那轮弯月。
父亲生前交代过自己三件事,可第一件,她便已力不能支。
她伸出手,隔着虚空,想要握住那更远处的几点星辰,不料,星辰忽而黯淡,纤细的手腕也随之瘫软垂下。
“父亲……”郑妗姝呢喃着。
眼前光景渐渐模糊,黯淡的星辰忽而有了温度,在眼中跳跃闪烁,待夜风拂过时,面颊上划落的清凉,叫她骤然醒了神。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世间万物,循环往复。
如月山庄却如时光凝滞一般,云山翠绿,水波荡漾。
远远望去,寻春园内春景熙熙恍若花海,风拂动间,花香浓郁,扑面而来。
柳羽坐在素舆上,被侍女推来此处,她看着原旻阳在园中静静打理着那烂漫盛开的万紫千红,心中愈发沉闷。
她不知下一刻原旻阳又要做些什么,这人太过危险,比死亡还要令人惧怕。
侍女唤了声“公子”,便悄然退下。
原旻阳闻声抬眼,笑眯眯地朝柳羽走来,他俯下身,在她耳廓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指着园内的似锦繁花,眼中浮动的情丝缠绵缱绻:“喜不喜欢?”
柳羽沉默不言,明亮的双眸黯淡如死水,毫无波澜。
原旻阳见了,低低叹息,说出的话却让柳羽蓦地胆战心惊。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是谁的人,”他低垂眼眸,轻握柳羽苍白的手,用拇指摩挲着,模样瞧上去极为委屈,“可如今我并不在意了,那枚令牌不见了便不见了罢,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他将柳羽打横抱入怀里,往园中慢慢走去,自言自语着:“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地方,她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与父亲相爱的见证……”
话至一半,他忽而笑了笑,笑意讽刺却藏着杀意:“最后,却是原晋负了她。”
原旻阳侧头看向柳羽,柔声道:“但我不会,我只爱你,你也只会爱我。”
看着原旻阳几近癫狂的模样,柳羽头皮发麻,浑身上下仿佛被冻结般僵冷,她瞳孔微微一颤,五感开始逐渐模糊。
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吗?
可她不甘心。
她曾想过自己会死于敌手,也曾想过会死于厮杀,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死于……
从此以后,柳羽便会随着金媚一起不复存在。而她只是一缕幽魂,只能活在这方寸之地。
嵇林山道上,几匹快马疾驰。
待入城时,伏趴在马背上的郡卫已然口吐白沫,目光涣散。
“快!快请郎中!”带他回来的郡卫策马闯进城门,高声开道,“快通知大人!后面还有三人!”
马蹄扬起,惊地百姓纷纷驻足,面露惶恐。
“这是怎么了?”
“哎哟!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症?吓人哩!”
守城官兵上前怒目喝斥:“再敢胡言乱语,便将你们几人下大狱!赶紧散开!”
经此威慑,围观百姓立即噤声,四散而去。
候在府衙的章浩闽与屈邝早已听闻风声,派人前去原府请褚炀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章浩闽看着担架上的郡卫面色发黑,口吐白沫,手脚还在隐隐抽搐。
另一名郡卫躬身回道:“回大人,岳池是中了毒瘴,除了他,陈龙,胡仕,赵欣年也都中了毒瘴。”
“毒瘴?”章浩闽诧异道,“你们进了山?”
那郡卫回道:“探查时,赵欣年发现一队车马盖着粗麻布,自栈道下方的一处垭口进了山,属下便分作两路,四人进山,余下四人在外接应。”
“进山前,属下与他们约定一炷香为限,不可冒进,若有变故便要折返,可自他们进山后,便迟迟不归,直到胡仕满口白沫,连滚带爬地跑出山,属下才知他们竟中了毒瘴。”
“进山后可有看见运货之人?”
一道低沉的嗓音由远及近,褚炀阔步踏入府衙,语气肃然。
“入堂细说。”他抬手摆了摆,止住正欲行礼的郡卫,“你叫什么名字?”
郡卫回道:“回大人,属下程延生。”
褚炀颔首示意:“将你们抵达山道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事无巨细,明明白白说清楚。”
几人入堂后,褚炀位居上首,屈邝与章浩闽随其左右。程延生跪于堂下。
“回大人,属下受章大人之命,率七名郡卫前往嵇林山道探查失踪案线索,自嵇林以西有一处栈道,栈道下方有一山洞,山洞后方有一处窄小的垭口,郡卫赵欣年在探查中发现,有一队车马趁着夜色悄然入山,属下便分作两路,一路进山探查,另一路在山外把守。”
“嵇林山有毒瘴,你们知不知道?”褚炀问道。
程延生脊背一僵,眨了眨眼,面露愧色:“属下知道。”
褚炀点点头,继续问:“那进山的四人为何不做防护?”
程延生面色已然苍白,伏跪叩首,沉声道:“回大人,因为赵欣年观察到,进山的那队人马并未做任何防护,所以……”
“所以你们也一样,直接进山。”褚炀侧目看向屈邝,似笑非笑,“这外出办案,光靠屈大人一人可不行。手底下的人,还需多加提点才是。”
屈邝起身领受,恳切道:“下官驭下无方,还请大人责罚。”
褚炀含笑的眸子瞥了眼身旁的章浩闽,下一瞬,章浩闽随即起身,宽慰道:“屈大人言重了,褚大人只是不忍你一人受累,何故如此?”说完,他又朝堂下的程延生道,“你继续说。”
程延生脑门沁出冷汗,滚了滚干哑的喉咙,仔细抬眼看向上首的褚炀:“约定的一炷香时间已到,可他们四人却迟迟未回,又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属下吩咐剩余三人,若一盏茶后属下还没出来,便快马加鞭回城报信。”
“正当属下准备进入垭口时,胡仕拖着身子摔了出来。他指着垭口里边,说里面有毒瘴,剩下三人都昏迷在里头,属下几人便掩住口鼻,进去将赵欣年他们救了出来,至于运货之人,属下并未得见。”
“运货之人,只有赵欣年得见?”褚炀又问,“其他人可有瞧见?”
程延生仔细想着,答道:“当时与赵欣年一同探查的还有岳池,赵欣年上报于属下时,岳池说他也瞧见了队尾,他们二人都说车队行速及快,趁着夜色,一晃眼便进了垭口。”
褚炀沉吟片刻,遂命程延生退下,并暗中示意章浩闽将其与剩下几名郡卫暂押府衙,不许他们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本官亲自去一趟嵇林山道,屈大人可愿一同前去?”
褚炀静静看着屈邝,似乎想从他面上看出些什么,可凝视许久,除了一身正气,他看不出半分异色。
只见屈邝挺直脊背,微微颔首:“下官愿一同前往。”
两人出了府衙,只见一夜未归的郑妗姝戴着玄铁面罩,像尊雕塑似的静静立在府衙门外,听见身后动静,她转身行礼。
弯腰的时候,褚炀瞧见她眼尾染着一抹红晕,心里忽然一紧。
他朝郑妗姝走近,微微抬手:“本官与屈大人去嵇林山道,你和荆方带着黑骑留在城外接应。”
谁知郑妗姝竟单膝跪地,语气里带着只有褚炀才听得出的强硬:“嵇林山常年毒瘴丛生,大人孤身前去实在不妥,不如属下与两位大人一同进山,荆统领留守后方,以保万全。”
褚炀盯着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沉默了一瞬,终于应道:“也好,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郑妗姝随即起身,又变回那尊雕塑,跟在褚炀身后。
三人沉默着朝城外去,一路上褚炀细细琢磨郑妗姝一夜之间为何有这种变化。可眼下事情繁多复杂,除了失踪案与原氏研学之事,更麻烦的,是京里那位神秘人居然在墨阳露了面,而自己却直到今早才知道。
郑妗姝昨晚离去后便整夜未归,天刚初亮,褚炀就悄悄离了府,去了义庄巷。
齐司的重伤和亚青的猜想,一直堵在他心里,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谜。可他没想到,齐司受伤竟会和京城那神秘人有关。
“属下那日在驿馆门口瞧见银朱姑娘哭丧着脸,急匆匆走了,以为她遇上了什么难事,就跟了上去……”齐司回忆道,“可不知怎的,银朱姑娘去的地方竟是一座废弃宅子,当时还以为她是走错了路,正要上前叫她,谁知一个穿黑袍的蒙面人把她拽了进去,里头还传出一阵抽泣声,属下担心她是不是遭遇不测,便也跟了进去,可下一瞬就没了意识,那黑袍人的样子,属下如今也全给忘了……”
见褚炀面色越来越沉,齐司低下头,轻声说:“侯爷,对不住,属下是不是太鲁莽了?”
褚炀摇摇头,把十一熬好的药递给他,只说了句:“好好养伤,莫想别的,至于银朱的事,日后见了她也只当从未发生过,明白吗?”
齐司不明白为什么,但侯爷说的他就听:“属下明白了。”
褚炀带着满心惊惧离开了义庄巷,他从没想过那神秘人竟会出现在墨阳,更没想过自己和郑妗姝会毫无察觉。
如此一来,郑妗姝跟着自己入原府的事,那人怕是一早就知道了,一股毛骨悚然自心底深处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