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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鱼儿,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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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退下后,褚炀拿起碟中仅剩的两块桂花糕垂眸吃着,入口绵密,香气四溢,仅这两块还有些意犹未尽。
想来郑妗姝是格外喜欢这桂花糕了,褚炀心想。
过了半晌,郑妗姝轻声道:“也许得再去一趟陶家村了。”
“走吧,先回县衙。”褚炀起身道。
每查出一条线索,这案子的谜底便更深一分,叫人压根探不到底,想到此,褚炀面色渐渐阴郁,与郑妗姝一路疾行,赶回府衙。
觉水县衙外,张申伸着脖子不住地张望,面色透着几分焦急。
终于,街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哒哒”由远及近,他咧嘴一笑,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可算回来了!”张申上前帮着牵马,语气随即低沉下来,“屈大人和沈大人在衙内等着,您快去吧。”
褚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屈邝那边也查出了不少线索,他与郑妗姝步履匆匆走进堂内,只见屈邝与沈蔺之二人神色异常。
“大人。”屈邝迎上前,“昨日在城门口等了大人许久,不见人影,下官便与沈大人先回了府衙。”
褚炀摆摆手,不在意道:“查出了什么?”他淡淡扫过二人,“瞧二位的神情,似乎格外凝重。”
屈邝看了沈蔺之一眼,揖礼回道:“昨日下官与沈大人分头走访城中失踪男子的家眷,六起涉案,其中二位家底殷实,皆好赌,时常三五日不归家,报案时已无法确定最后出没的地点,另外四人家境一般,有一位是打铁铺的铁匠,作息规律,除了铺子便是回家,最后三位,却都是出门上街时失踪的,这便是最古怪之处。”
褚炀听完,冷笑一声,看向沈蔺之:“沈大人,你曾说过,你去查访过的那家牌坊原址,已经改成了糕点铺子?”
沈蔺之点头。
“那铺子可在城西西平巷?”
“正是,”沈蔺之面露惊讶,“大人如何得知?”
褚炀将昨日与今日所查之事悉数告知:“陶家村的人是进了城才失踪的,而城里的这些人也并未出城,说明案发地就在城内,城东城北喧嚣,不易下手,城西城南偏僻,最合适不过。”
“那糕点铺子正好在城西,西平巷里三教九流混杂,还有地下赌坊,就算巷中有人斗殴,路人也只当是欠了赌资被人追打,不会起疑。”
沈蔺之闻言恍然。
屈邝随即道:“下官这便去一趟西平巷?”
褚炀沉吟片刻,他信不过屈邝,也信不过沈蔺之,在想着自己得随屈邝一同去一趟西平巷,正要开口,却被一旁静默良久的郑妗姝打断:“屈大人,属下随您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屈邝点头认同:“也好,大人,我们这就去西平巷探一探究竟。”
褚炀目送郑妗姝离去的背影,心头忽然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一股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别扭,却又隐隐含着难明的窃喜。
出了府衙,郑妗姝与屈邝各自换了一身行头。
屈邝一身短打粗布衣,面上抹了些炭灰,高壮的块头往那儿一杵,就像个打铁的铁匠,他率先离开,在府衙周围晃了一圈,这才低着头往城西而去。
府衙侧门的一条巷子里,走出一位紫衣纨绔,他步子迈得张狂,手里把玩着一把纸扇,身后跟着的小厮弯着腰,满脸陪笑,纨绔侧耳听小厮说了几句什么,眼中顿时一亮,扬手一挥,由着小厮在前开道,一路悠然自得地往西边去了。
西平巷里,零零散散几个穿着打手服制的人抱着刀,歪靠在墙角,粗犷的闲聊声响彻整条巷子。
屈邝刚踏进巷口,便被迎面而来的郑妗姝撞了个满怀,他慌忙致歉:“对不住,这位爷。”
郑妗姝眉头一皱,嫌恶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毫不客气道:“没长眼吗?爷这身料子可是上等的,脏了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屈邝面上涨红,满是怒意,双手紧紧握拳,喉结滚了滚,到底忍了下来。
“冲撞了贵人,是小人的不是……”他低声下气道。
可眼前这纨绔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反倒变本加厉地羞辱起来,直到巷子里那几个人不耐烦地走出来,他才脚步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谁?”郑妗姝梗着脖子问。
那几个打手见他颐指气使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狠戾,也懒得理会,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拍了拍屈邝:“兄弟,来这儿做什么的?”
屈邝老实答道:“听村头的林嫂说城里的玫瑰酥好吃,想买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你说的是前边不远的铺子吧?”那人的语气忽然不再僵硬,反倒殷勤起来,“走吧,我带你去。”
“哎!”郑妗姝听了,急忙叫住两人,满是好奇地凑上来,“什么玫瑰酥?这儿不是有赌坊吗?你们知不知道在哪儿?”
年长的男人与身后几人对视一眼,不甚在意地吩咐道:“你们带他去吧。”
不料郑妗姝一摆手,扬起嘴角,指着沉默不语的屈邝,笑道:“他得赔我衣裳钱呢!我跟你们去看看他买什么玫瑰酥,一个乡下人,吃得这么讲究?”
屈邝面颊肌肉一颤,正要上前,却被那年长男人一把拦住,那人目光不善地瞪向郑妗姝:“这位公子若想跟着,便一道来,若再口不择言欺辱人,莫怪兄弟几个把你赶出西平巷。”
被这么一唬,郑妗姝彻底噤了声,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那年长的男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钟垚。
“陶木。”屈邝话不多,只听着钟垚在那说。
“瞧你这模样,像是打铁营生的?”钟垚问。
屈邝点头:“只会这门手艺,能吃口饭就行。”
钟垚笑了笑:“这门手艺好啊,前些日子,我手下有个小兄弟找了个打铁的活计,赚了不少呢。”
屈邝步子一顿,半信半疑地看向他:“打铁还能赚银子?”
钟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然,只是这小子好赌,赚的银子全拿来这儿输光了,”他无奈摇摇头,“如今又成了穷光棍,又跑去打铁了。”
见屈邝有些心动,他试探着问:“瞧你这模样也老实,跟我也算投缘,要不要老哥帮你去问问?”
屈邝思虑片刻,应了下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钟垚拍拍他的肩,只说放心就好。
几人又走了半盏茶的光景,才到了那家卖玫瑰酥的铺子,还没进店,满室的花香便溢了出来。郑妗姝深深嗅了一口,欣喜道:“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玫瑰酥也是一样啊!”
她说着,阔步迈进店里:“老板,玫瑰酥怎么卖?”
钟垚见郑妗姝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冷笑一声,与铺中掌柜对视一眼,便无声离去。
“一份二十文。”掌柜道。
郑妗姝瞥见身旁屈邝局促的神色,心中蓦地生出一计,又问:“今儿还剩多少玫瑰酥?爷包圆了。”
话音落下,屈邝与掌柜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一个愤怒,一个不解。
“这……”掌柜为难地看向屈邝,“可这位客官也要买。”
郑妗姝不以为意,纸扇敲了敲案面:“爷且问你,买东西是不是讲究个先来后到?”
掌柜点头。
“那再问你,是不是爷先来的?又是不是爷先开口问的?”
掌柜又点了点头。
郑妗姝笑得狡黠,一副无赖相:“所以爷包圆了,有什么问题吗?”她语气愈发不耐烦,“这厮今日冲撞了爷,爷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如愿!”纸扇敲击案面的声响大了些,“赶紧的,包圆了爷就走,你也好早些收摊。”
“嗒”一声,一锭银子明晃晃地被随手扔在案上,郑妗姝似笑非笑地看着掌柜:“够不够?”
掌柜接过银子,连连点头:“够够够!”说完,便将铺子里剩下的玫瑰酥全部包好,码在桌案上。
“你!”屈邝忍无可忍,“你本是去赌坊的!”
郑妗姝笑得跋扈:“赌坊明日,后日再来又有何妨?今日你惹了爷,爷就定不叫你好过!”
看着堆了一桌的玫瑰酥,掌柜又问:“这位爷,包好了这么多,您看您方便拿吗?”
郑妗姝不以为意:“自然方便。”她出门朝不远处候着的小厮喊了一嗓子,“张大,过来拎东西!”
小厮高声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进来,将一堆玫瑰酥全数勾挂到手上:“公子,那咱们还玩吗?”
郑妗姝闻言,看了他手上这些玫瑰酥,忽然兴致怏怏:“改日再来吧,正好把这些带回去给母亲尝尝,让她再多给些银两,”说到此,她笑得神秘,“到时候带你来这边玩票大的!”
正要离去,她经过屈邝身旁,眉头扬起,挑衅着朝他瞥去一眼,愈发肆无忌惮。
等人走远,钟垚却去而复返,他拎来一小包纸袋,递给屈邝:“这家的玫瑰酥,哥几个没事就买点吃着,我这儿还剩一些,都是干净的,若不嫌弃,你拿去吃吧。”
屈邝眼圈微红,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沉默许久,再抬眸时,眼神异常坚定。
“你说打铁赚钱,是真的吗?”他问。
钟垚挠了挠脑袋,笑得有些勉强:“老弟,哥只能帮你问问,赚不赚钱我也不能肯定,但我手下那小子赚到的钱,大伙儿可是有目共睹的,做不得假。”
屈邝当即弯身拱手:“请钟大哥帮忙问一问,若真能赚钱,我陶木愿意分三成给你。”
钟垚忙将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帮你问问就是了,怎可要你的辛苦钱?”他想了想,又道,“这样吧,那小子指不定这几日便要来赌坊,五日后,你还是来西平巷,到时候他若来了,我便替你引见,你看如何?”
屈邝毫不迟疑地点头:“我信你,钟大哥,”他看了一眼钟垚手里的玫瑰酥,“等我赚了钱,我再来买。”
钟垚笑着称好,便带着他将他送至巷口,望着屈邝渐行渐远的背影,钟垚眼中含着一抹狠戾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