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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这墨阳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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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侧门对着另一条街巷,门洞忽开,几人匆匆闪入,随即紧紧合上。
院内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尸体旁跪着一排侍从,个个瑟瑟发抖,原旻阳大马金刀坐在院内正中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带血的金簪,目光温柔的格外瘆人。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他淡淡开口。
侍从们互相看了一眼,才缓缓抬头,哆嗦着望向座上那人。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侍女硬着头皮上前,小声道:“今日未时……金姑娘醒来说身子难受,想吃点甜水,奴婢便去小厨房替她做桂花羹,过了半晌,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外边传来好大的动静,奴婢赶紧跑向金姑娘的住处……”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细弱:“可刚出去没多久,眼前突然一黑,再醒来时,身旁全是院外守卫的尸体……”
侍女回想起方才的光景,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语带泣声,连连磕头:“公子!奴婢真不知那贼人是谁!也不知金姑娘怎会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公子饶命!饶命啊!”
原旻阳悠悠起身,踱到侍女身前,蹲下身子,用那枚金簪挑起她的下巴,与自己平视:“你就知道这些?”
侍女拼命点头,痛哭流涕:“奴婢……奴婢真的……只知道这些,后面便真不知晓了!”
原旻阳的目光像一把利刀,慢慢剜过她的脸,侍女被逼得难以自持,瞠目求饶,却在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位,继续,”原旻阳眼神睥睨地扫过余下众人,转身回到座上,嗤笑一声,“若是都不说,下场便是她这般模样,若是说了,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用金簪隔空点着众人,语气森然:“劝你们莫让我等太久。”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原旻阳啧了一声,正欲开口,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他随即起身,大步朝里走去。
“怎么了?”他拧眉喝道。
目光探向床榻,只见柳羽面色苍白如纸,裙裾上染红了大片血迹,整个人薄得像一片褪了色的蝴蝶,仿佛下一瞬便要振翅飞走。
请来的郎中颤着声道:“姑娘失血过多,急需几味名贵的药材吊着,否则……性命垂危。”
原旻阳闻言,随手扔给他一枚扳指,又示意门外的守卫上前,沉声吩咐:“跟着他去原府药堂,缺什么便从堂中取,堂中没有,便让他出府去寻。”
他双眼微眯,死死盯着浑身瘫软的郎中,上前一把拽过他的衣领,低声道:“她必须救回来,若她死了,你这命也别想要了,至于你那双子女,届时我会好好照看,懂吗?”
郎中猛然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惊惧,连连应声:“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力道骤然一松,郎中一个不稳摔跪在地,却无暇顾及扭伤的痛楚,连滚带爬地跟着守卫出了别院。
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原旻阳在床头坐下,将柳羽扶起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脸庞,唇瓣贴着她冰凉的耳畔,低低私语。
“媚儿……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枚梵文令牌……你可知在哪儿……”
他就这样抱着她,在屋内待了许久,直到郎中奔波着赶回来,他才将柳羽轻轻放下,替她掖好锦被,笑着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又辗转至脸颊,鼻尖,最后在唇角停了片刻。
“我的媚儿可要快些醒来……”他贴着她的唇,声音轻柔,“有好些话……得需你说与我听……”
出了房门,原旻阳扫了一眼院中跪伏的众人,对守卫淡淡吩咐:“处理了,下一批要会武的。”
守卫拱手得令,扬了扬手,院中惊起一片哀嚎。
暗影中,井羽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刺伤柳羽的事,他并未告知郑妗姝,而那刺伤也非本意,回想起下午与柳羽对峙的一幕,胸口依旧泛着隐痛。
“你为何不走!”他那时难得地泄出愤怒,一把拽过柳羽,举刀便要斩断束缚她的锁链,却被柳羽奋力躲闪,扑了个空。
下一瞬,他手中便多了一件物什,柳羽紧紧握住他的手,急声低语:“这是原旻阳的令牌,你赶紧带去给主子!他背后的势力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你快走,我自有办法!”
井羽愣了一瞬,转而怒呵:“势力庞大便更要带你走!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柳羽抿唇淡淡一笑,下一瞬,她握住井羽持刀的手,猛地往自己身前一刺。
血迹喷溅而出,落在他面目狰狞的脸上,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中,时间仿佛在空中静止了,紧促呼吸声在耳廓中不断放大,再次回神,只见柳羽唇间溢出鲜血,身子一软,颓然倒地。
井羽错愕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她的呼吸愈发微弱,断断续续道:“哥哥……快……快走……我……我不会……死……”
井羽红了眼,嘴唇颤抖着微张,却不能出声,他心知柳羽要的是什么,索性将屋内横扫一通,拆得四分五裂,临走之前,他踹醒一位昏倒在地的侍从,随即飞身离去。
他只能赌。
赌原旻阳会尽快赶回别院,那一刀虽不致命,却也足以重创,若就医不及时……
后果是他不敢想的。
如今,原旻阳已回到别院,守卫却比先前更加森严,院内院外重新洗牌,多了一层铁甲,再想去营救,以他一人之力,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疲惫地仰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夜,不知还需多久,天光方才渐明。
褚炀醒来时,看见郑妗姝低垂着脑袋,斜倚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合眼假寐。
她依旧是那身玄甲,甲胄泛着冷光,却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照得柔和了几分,眉心那粒红痣早已掩去,露出的那双凤眼愈发英气逼人,束起的发髻稍有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悄然溜进屋内的微风轻轻摇曳。
忽然,她耳尖微动,像是察觉了什么,倏地睁眼,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随之而起的是清明的凌厉。
见是褚炀醒了,她起身去一旁桌上端来那碗摊得温热的药汤:“你夜间又发热了一次,这次我让郎中下了几味重药,再发次汗,想来便能痊愈。”
褚炀无言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碗,垂下头沉默地喝着,一时间,屋内静得只剩下汤匙碰击碗壁的清脆声响。
“你照顾了我一夜?”
过了良久,他再次抬眸看向她,眼中蕴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郑妗姝笑了笑:“后半夜不放心,进来瞧了一眼,见你又发热,便去寻了郎中。”
褚炀微垂的睫毛眨了眨,喉间一滚,哑声道:“多谢。”
郑妗姝失笑:“好好睡一觉吧,再醒来,可就没时间休息了。”她收了药碗,转身离开。
褚炀见她轻轻合上屋门,那道模糊的身影便立在不远处,又过了许久,屋外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恍然浮沉中,竟是一觉无梦。
再次醒来,神智已然清明,身子也不再沉重,除了一身汗沉沉的黏腻,以及伤口处隐隐的痛感,一切正如郑妗姝所言,药到病除,已然痊愈。
他起身梳洗一番,便与郑妗姝兵分两路,他往府衙而去,郑妗姝则去而复返,潜回原府,观察各方动向。
此时章浩闽正埋头处理卷宗,见褚炀进来,忙不迭起身相迎,时辰已近正午,他神色忧虑,关切道:“大人怎么来了?昨日下官去原府探望,听闻大人意外受伤,怎地不再休养几日?”
褚炀摆摆手,随意在堂中坐下:“皮外伤,已无大碍。”他敷衍了一句,随即转入正题,“觉水的人可回来了?有什么消息?”
章浩闽转身将案上记录的卷宗双手递上:“大人请看。”
褚炀接过,细致翻阅,目光在某处停住,凝滞了片刻。
“程庸的文书在觉水?”他合上卷宗放到一旁,“汪文岚的却一无所获?”
章浩闽微微躬身,低声称是。
褚炀指尖点叩着案面,又道:“这上面还写着觉水县衙近两日又上报了几起失踪案,事发地你们可曾去寻访探查?”
章浩闽闻言身形一顿:“这……”
“料想你手下人也不会去,”褚炀淡淡冷笑,“今日本官便要动身去觉水。这个案子,本官亲自查。”
“派去嵇林山道的人何时回城?”他又问。
章浩闽回道:“回大人,明日即归。”
褚炀微微颔首,起身吩咐:“若有消息,即刻派人来报。”
“此去觉水乃是暗访,本官身边的黑骑卫太过打眼,你这边派几名郡卫随行,一个时辰后,本官就要见到人。”
章浩闽躬身揖礼,目送褚炀离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走至门前,抬头望天,本该正午当空的艳阳天,此刻却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然而他面上的愁容已然褪去,心中不知为何,渐渐腾升起一股充盈之感。
这墨阳的天,是不是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