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褚炀终于发 ...
-
出了府衙,穿过一条吆喝声此起彼伏的长街,街尾尽头有条岔路口,岔路转角处却被重重人海包围,满是呼声。
褚炀朝前走去,却被两个嬉笑打闹的孩童扑腾一撞。
“这位贵人…对不住……”两个小童瞧见褚炀穿着不凡,面露冷色,笑容迅速褪去,奶呼呼的嗓音里满是怯意。
褚炀视线朝下睨去,见二人眼圈微微泛红,不禁莫名,正要蹲下身去,却不曾想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呀~这是当街欺负小孩了?”
郑妗姝手上提着一盅小食盒,满眼含着笑意朝这边走来。
她蹲在两小童面前,笑吟吟地捏了捏他们的脸颊:“小孩,大哥哥可没有怪你们,”说着她侧身斜指了指颇有些不自然的褚炀,“你们看,他就是面冷,笑不出来呢……”
褚炀脸色愈发难看,但看着孩子们懵懂的视线向自己投来,他嘴角先是抽搐了一下,而后才抿着唇咧嘴笑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容。
这一笑,让郑妗姝的话愈发有可信度。
郑妗姝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两位小童,揉揉他们的脑袋:“这好吃的酥酪拿去吃吧,大哥哥请你们的!”
两位小童视线便又投了过来,褚炀这才上前蹲下身,低沉的声音带着轻柔:“拿去吃吧,往后可别在街上跑闹了,很危险,可知道?”
两个小脑袋拨浪鼓似的点着,脆生生地笑道:“知道啦!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姐姐!”
说完便手拉手呵呵笑着离开了,褚炀一转眼,发现郑妗姝正盈盈笑着看向自己。
褚炀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他快速撇开,语气又恢复了冷淡:“你这人实在难以琢磨。”
清晨还是一副漠然,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模样,正午便是如沐春风,对过往之事似乎浑然忘却的可憎模样。
“哪有难琢磨,侯爷若想知晓些什么,我定是双手奉上,”郑妗姝眉梢轻挑,她凑近挽上褚炀的胳膊,另一手指向不远处人浪愈发汹涌的酥酪店:“侯爷,我的酥酪可没有了。”
褚炀心口一顿,想要说些什么,又咬牙咽回肚子里。他恨恨甩开郑妗姝的手,瞪去一眼:“虚情假意这一出戏倒是与郑公学个十成十!你究竟要做什么?”
嬉笑的神色恍惚间掠过一丝怅然,郑妗姝嘴角噙笑却一时忘了接话。褚炀眉头微蹙,心中不免懊恼自己与这人逞什么口舌之快。
余光侧过飘忽了几眼,见郑妗姝依旧垂眸低笑不语,他犹豫着开口:“你....”
“明日侯爷登门原府,我也要一同前去。”不等褚炀说话,郑妗姝已是抬眼看来,敛去嬉笑,神色正然。
褚炀:………
伸手不打笑脸人,褚炀终于发现了郑妗姝这厮的伎俩!
很好!好得很!自己就是个蠢的!
褚炀唇角勾起,冷笑连连,不再理会,径直朝前走着,郑妗见状跟上,不禁莫名:“怎么不说话?”
褚炀目光沉静,斜过郑妗姝一眼,转而看前,噙着淡淡笑意,余光却观察着周围百态。
两人肩并肩走着,郑妗姝时不时仰颜看他,褚炀唇角则一直保持着弧度。
过了半晌,郑妗姝才听到褚炀的齿缝中溢出两个字:“做梦。”
郑妗姝若有所思看去一眼,忽地笑了起来,神秘又狡黠:“侯爷说琢磨不透我,那我为何想去原家,侯爷不妨想想?”
褚炀冷眼挑了挑眉:“找到曹家人了?还是说原府中有人知道曹家的下落。”
郑妗姝歪歪头,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这厮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有让自己答应的理由,而最让自己在乎的,便只有曹家人的下落。
“原二公子想让柳羽入原府,而在此前的试探中,原二似乎知道不少关于曹家的传闻,或许入了原府,能寻到更多的线索。”
曹府鬼宅的传闻整个墨阳城近乎人人皆知。柳羽最先带来的情报也仅是这只言片语,想通过这只言片语找到一些线索便犹如海底捞针。而原府这个与曹家毫无半点关系的地方,是否真的能有曹家人下落的线索?
褚炀深深看去郑妗姝一眼,似乎在思虑着什么,过了半顷,他又迈大步子,无言朝驿馆走去。
郑妗姝看他渐远的背影,嘴角笑意随着步子晃悠着,不远不近的跟在褚炀身后。
褚炀这人,越发有意思了。
回到驿馆,郑妗姝见银朱正坐在二楼窗前发愣,她走近轻唤了一声,银朱忙地起身,眼神带着几分慌乱,眼尾似乎还隐约泛着微红。
“怎么了?”郑妗姝抚上银朱瘦削的薄背,眼里浮起心疼,“最近累着了?都瘦了。”
银朱惊慌抬起头,摇着头,结结巴巴道:“夫人....夫人折煞奴婢了!”
“你年纪小,又单纯,如我亲妹般,”郑妗姝盈盈笑着,“银朱,你说呢?”
郑妗姝语气温柔如水,如涓涓溪流淌进银朱心中,化开了那抹愁闷,却又将那抹愁闷激荡地无处安放。
银朱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桐儿她们几个现在可好?”郑妗姝又问。
银朱这才回道:“边云姑娘后背伤得太重,许是要留疤了,侯爷命人寻了城内最好的祛痕膏,奴婢和照画姐姐每日帮着上药,桐儿的手臂好了许多,郎中说只是皮外伤带些扭伤,过些日子便无碍了。”
郑妗姝微微颔首,她抬手点了点银朱的眉心:“你眼下乌青这般重,想是这几日照料的缘故,明日我会与侯爷一同前去原府,你们就不必跟了,好好歇息吧。”
银朱不禁一怔:“夫人不需要奴婢随行伺候吗?”
“此去原府是为社稷,一切大意不得,”说罢,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现下身边我也不知能信谁,虽说太子妃为了照拂,派来了桐儿几个,可我这心里还是慌怕的,这些日子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多看着点,有什么事情记着和我说。”
郑妗姝睫羽低垂,握着银朱的手,神色满是落寞,让银朱那抹化开的愁闷再次翻涌了上来。银朱忍着眼眶的酸涩,声音压低却难以淹没深处的颤动,她重重点头:“奴婢知道了,夫人切莫忧心。”
郑妗姝笑意渐渐舒展,又似想到了什么,握着银朱的手紧了紧:“对了,若你还想,我便与侯爷求恩典,还你自由身,我母亲在达州有间绣坊,以你的手艺,当名绣娘正合适。”
银朱听着,脸上惊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悦,却又转瞬即逝黯然沉落。
她抿唇摇了摇头,被握住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下:“奴婢伺候夫人习惯了,而且....”银朱咧嘴笑了起来,语气异常坚定,“夫人待奴婢如亲妹,奴婢也视夫人为至亲,若是放任夫人在侯府孤零一人,奴婢这自由身也难消心安,往后夫人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还望夫人不弃。”
郑妗姝没再说话,只淡淡笑着,捏了捏银朱的脸颊,便让人退下了。
银朱走后,郑妗姝倚在窗沿边看着窗外喧嚣街景,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成一片漠然。
翌日清晨,寒风瑟瑟,原府门前一片肃然。
褚炀身着玄色官袍,腰悬天子御剑,伫立在府门外,身后一排黑骑卫甲胄整齐,玄铁面罩映着天光,肃压凛然,如刀削般一字排开。
郑妗姝束发玄甲,腰佩沧澜,立在褚炀身侧,神色睥睨,目光冷冷扫过原府门前列队恭迎的原晋等人。一眼扫去,似乎独独少了那位肆意红衣的原二,她眼色微动,心绪似乎和沐不少。
一个时辰前
褚炀送来一套侯府夫人的礼衣,郑妗姝却寻他要来一套黑骑卫玄甲,再从屏风后出来时,便是长发高高束起,戴着男子头冠,一身玄甲衬得她英气逼人。
她笑吟吟地踱着四方步,缓缓转了一圈,停在褚炀面前:“如何?”
褚炀沉默片刻,才道:“原家不是傻子,你跟着我浩荡出京,自然会查你行踪,现下这番举动,就是欲盖弥彰。”
褚炀看着床榻上的华服,眉心蹙地愈发紧了。难为自己出京前就给人提前准备了礼衣,本想着抵达达州时,让她穿戴,以侯府夫人的礼制,想必郑妗姝的外家也不敢轻视去,如今看来,简直是多此一举。
郑妗姝挑挑眉,把玩着手中的玄铁面罩,不甚在意:“原家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总归不能在台面上说出口,况且,我这样做可全是为了侯爷。”
她话语一顿,凑近褚炀,幽幽凝视着他:“侯爷想不想知道这墨阳城里有没有京中的第三人?”
心里霎时沉落,褚炀抬眼一惊:“你是说……”
郑妗姝不语,她缓缓带上玄铁面罩,面罩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睿凤眼,微微眯起,笑盈盈的眸中满是算计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