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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褚炀,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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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一脚踹开,又在身后被狠狠勾上,力道大得将桌案上的茶盏震地哐啷作响。
褚炀神情阴鸷,抱着怀中人疾步走向床榻,手臂猛地一卸力,将郑妗姝狠狠摔在厚厚的锦褥之上。
“嘶……”郑妗姝肩头一歪,旧伤处传来隐约的撕痛,她眉心轻蹙,手肘刚撑起半边身子,一片阴影便已当头压下。
呼吸骤然被掐断。
喉间梗塞燃起灼烧,流动的空气争先恐后灌入鼻腔,呛地她生疼,酸胀的眼眶不自觉地盈满泪水,一滴一滴滑落,没入鬓发,耳畔嗡嗡作响,郑妗姝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意识愈发昏沉了。
她知道,褚炀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撑着手肘的力气忽然松了,她任由自己悬在他掌中,脖颈甚至更贴向他收紧的虎口,头颅无力地向后仰去,在逐渐涣散的视野里,迎上褚炀满怀杀意的深眸,然后缓缓闭上双眼,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似乎在享受这濒死带来的窒息。
此时此刻,褚炀才终于看清了郑妗姝的真面目。
疯子。
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手掌中那张脸由涨红褪至惨白,他牙关紧咬,终是懊恼地别开视线,钳制的手猛地松开,转而托住她后颈,将人轻轻放回床褥。
死寂的湖面翻起了波澜,胸腔处挤压的闷痛一时间朝外奋力冲泄,横在喉间的那股灼痛感开始上涌,郑妗姝猛地蜷起身咳嗽着。
她睁开眼,望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褚炀,见他幽黑一片的双眸深处在激烈挣扎着,有愤恨,也有不忍,与愕然。
“杀了我。”郑妗姝哑声道。
见褚炀闪过一瞬愣怔,她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管:“褚炀,杀了我。”
褚炀就这样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他伸出手,指尖拂开她脸颊边被泪水黏住的凌乱发丝,将其轻轻拢到耳后,静默不言。
这或许是郑妗姝第一次露出如此毫无矫饰,近乎恳切的认真,她艰难地蠕动苍白的唇瓣,细微嘶哑的声音再次溢出。
“我一定会杀了太子,你若不愿,现在就杀了我吧。”
“褚炀,我从未想活。”
心口像是被长剑捅穿一般,狠狠重击,闷痛顿时炸开,褚炀瞳孔骤缩,压抑着愤怒,沉声道:“郑妗姝,我说过,找到曹家人我便给你自由,也告诫过你,太子的人现在动不得。”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偏要一意孤行!”
“因为我要为郑家翻案!”郑妗姝忽地低喝出声,一双凤眸浸满恨意,直直刺向褚炀,“所以太子必须死,拦我路的人也必须死!”
“你别忘了,我父亲首级是为何悬在城门之上!”
郑妗姝撑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柄贴身短刀,递到褚炀面前,脸上忽然绽开盈盈笑意,将方才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吞噬殆尽。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便是替定北军,替褚家彻底报了仇,郑氏满门死绝,从此再无郑氏。”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无比。
“若你不杀,我便当你默许将来太子死于我手。”
说罢,她顿了顿,莞尔道:“当然,我也不介意太子死在你手上,若你能狠下心的话。”
褚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郑妗姝的话像坠落悬崖的巨石,叫他心口骤然一空。
起先,他想要真相,可如今,却开始害怕真相。
太子,是自己父亲的挚友,更是这十年间亦兄亦父的存在,弥补了自己年少失怙失恃的一切缺憾,更是为了自己,多年来子嗣无所出,可自谋反案后,一切就变了。
褚炀比谁都清楚,太子希望自己尽快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重振定北军旧制,执掌兵权,成为东宫最坚固的一道防线,芜州尤氏百年世家在前,中书令魏昌柬正中震守朝堂,定北虎狼在后伺机待发,从此以后,太子便能无所顾忌地凌驾皇权之上。
所以在面对郑妗姝笃定之言时,在一切结果尚未尘埃落地时,他竟就默认了这一切。
混杂着还未成形的背叛与内心深处的恐惧再次油然而生,褚炀嗤笑着垂下头,肩头微微耸动着,嗓音溢出几不可闻的哽咽。
郑妗姝深深凝望着他,漠然之下渗进几分异色,她薄唇轻抿,睫羽颤了颤。
忽地,她指尖轻轻托起褚炀低垂的下颌,面上透着玩味,只瞧她歪了歪脑袋,凑近低语了一句,便叫褚炀脸色瞬间气地涨红。
褚炀猛地站起身,正要伸手去抓郑妗姝,门外却传来齐司急切的声音。
“侯爷,郡守章大人在外求见。”
褚炀动作一顿,后槽牙似要咬碎般,狠狠瞪着郑妗姝,他咧嘴笑了笑:“我们迟早会真刀真枪打上一场,郑妗姝,你等着!”
说完便踩着凌乱的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郑妗姝悠悠半倚在床上,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屋外,房门“砰”地摔上,她眉梢一挑,神色意味深长。
方才那般模样,确实是我见犹怜啊,难道说错了吗?
褚炀余怒未消的脸色让齐司瞬间绷紧了神情:“侯爷,刺杀夫人的贼人属下已分三路追查,一有消息即刻回禀。”
褚炀微微颔首:“章浩闽又为何事而来?”
昨夜他与章浩闽将温长靖送回城中,寻了郎中确认性命无虞后才离开,此时章浩闽再度求见,莫非是温长靖醒了?
他快步下楼,只见堂厅中的章浩闽面色惶急,双手揣在袖中,来回踱步,脚步凌乱。
“章大人?”褚炀走近问道,“这大清早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章浩闽似有难言之隐,嘴唇翕张几下,最终却是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烦请大人随下官走一趟吧。”
褚炀凝了他半晌,细细观察着,章浩闽面上惨白,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抿着,身上无意识的动作里透着焦虑、无措,还有不安。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齐司一眼,转而对章浩闽沉声道:“那便有劳章大人引路。”
刚出行馆,迎面便撞上脸色郁忿的十一,褚炀侧眼看去,目光落在他脸上未消的红痕上,不禁疑惑:“你脸上怎么回事?”
脸上的红痕颜色愈发深了,十一心中暗骂浮白楼那花娘下手忒狠,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他含糊地低声回道:“没事,”随即迅速岔开话题:“侯爷这是要去何处?”
褚炀望向前面脚步匆忙,背影迫切的章浩闽,对十一道:“既然回来了,便一同去吧。”
章浩闽在行馆内明显有所顾忌,言辞闪躲,褚炀心下了然,只带了最亲信的几人随他前往。
一到府衙,褚炀便察觉气氛异常凝重,往来官吏个个面色沉晦,有的惊惧,有的骇然,有的难掩悲色,他眉头蹙起,脚步不由加快,紧紧跟上章浩闽。
章浩闽领着众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府衙后身的一处窄小厢房前,他在推门前顿住动作,转身看向褚炀,面露难色:“大人,屋内景象实在不堪,下官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还请大人稍作准备。”
褚炀默然不语,身后的齐司已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身形微侧,将褚炀护在后方,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吱呀。”
木门被章浩闽缓缓推开,霎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混着难以呼吸的腐败气味,猛然从门内扑涌出来,如无形的细针刺着众人眼中涩痛。
屋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入褚炀眼中,他面容微动,强压下胃部翻涌的不适,向前迈了两步,目光扫过室内,随后转向门外脸色发青的章浩闽。
“此人是谁?”
章浩闽的视线悲恸地望向屋内,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沉重。
“是墨阳郡县,汪文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