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还俗》凌小姐

13、第十二章 绣楼传讯 周尘踏出寺

　　沈府，锦绣阁内。

　　沈云舒坐在窗前的绣架前，手中拈着银针，却久久未曾落下。绣架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青莲图》，亭亭净植，香远益清，本是极好的寓意，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其上。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

　　从清晨醒来，她的心就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焦灼与不安愈发浓重。她时而起身在房中踱步，时而坐到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府外，试图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熟悉的寺庙，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会来吗？
　　这个念头反复折磨着她。她忆起他那日的震惊与抗拒，忆起他厉声说“贫僧是方外之人”时的决绝。或许，他真的不会来了。佛法森严，僧俗之别如同天堑，他修行十年，禅心坚定，怎会因她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语就轻易动摇？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渐渐漫上心头。若他不来，她难道真的要如自己所言，去应了那李家的婚事？想到李明辅那令人作呕的目光，想到未来可能面对的深宅倾轧，她只觉得一阵窒息。或者，真的剪了头发，常伴青灯古佛？可那样的人生，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小姐，”春桃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走了进来，见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不由得心疼地劝道，“您多少用些点心吧，从早上到现在，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若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沈云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吃不下。”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春桃……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春桃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神色一黯，低声道：“回小姐，府里府外……都安静得很。没听说……慈恩寺那边有什么动静。”

　　果然……沈云舒闭上了眼睛，长睫微微颤抖。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随着春桃的话语而碎裂。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寻常风声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叩击了一下窗棂。

　　主仆二人都是一怔。

　　春桃疑惑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未见到人影。她正欲关窗，目光却忽然被窗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最普通的油纸包好的物件，方方正正，不大，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小姐！”春桃低呼一声，连忙将那油纸包取了进来，递到沈云舒面前，“窗台上不知谁放了这个……”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抢也似的接过那个油纸包。入手很轻。她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拆开层层包裹的油纸。

　　里面没有信笺，没有言语。只有一枚温润光滑、色泽深沉的菩提子，用一根简单的红绳系着。菩提子下，压着一小片裁剪整齐的青色棉布边角——那是僧袍上最常见的颜色。

　　无需任何言语，这两样东西，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他褪去了那身象征隔绝的青灰僧衣，带着一颗如同这菩提子般历经佛法浸润、却为她而重入红尘的心，来了！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沈云舒心中所有的忐忑、绝望与不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枚菩提子和那片青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紧紧地将那枚菩提子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他的体温，直熨帖到她心底最深处。她又拿起那片青布，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他做出这个决定时，所经历的挣扎与最终的决绝。

　　他放弃了十年的修行，放弃了熟悉的宁静，为了她，一脚踏入了这纷繁复杂的红尘。这份情意，重如山，深似海。

　　“他……他真的还俗了……”春桃也明白了过来，又是惊讶又是替小姐高兴，声音都带着激动，“小姐！了尘师父……不，周公子，他来了！他真的为您……”

　　沈云舒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苦尽甘来的释然。她将那颗系着红绳的菩提子，珍而重之地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春桃，”她哽咽着，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他既不负我，我沈云舒此生，也绝不负他！”

　　她知道了他的答案，也明确了自己的心。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李家不会善罢甘休，家族的压力依然存在，但只要他们同心，便无所畏惧。

　　这一刻，锦绣阁内，连日来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一扫而空。沈云舒擦干眼泪，看着手心中的菩提子，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雨后初绽的芙蕖，清丽绝伦。

　　而他，此刻就在这长安城的某一处，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开始了他们的未来。她相信，他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一定有他的打算和担当。她现在要做的，是等待，是信任，是守护好自己，等待他下一步的行动。

　　希望，如同那颗温润的菩提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