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还俗》凌小姐

12、第十一章 红尘初践 了尘跪别慧

　　周尘抱着那个装着文房四宝的蓝布包裹，踏出了慈恩寺高大的朱红门槛。身后是檀香袅袅、钟声悠远的佛门净土，身前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喧嚣俗世。这一步踏出，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初夏的阳光带着几分灼热，洒在他新换的青色布衣上，也洒在他久未如此直接暴露在日光下的脸庞。他微微眯起眼，有些不适应这耀眼的明亮和鼎沸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蒸饼香气、路边小摊的胡麻油味、骡马身上的腥膻，还有行人身上混杂的汗味，这一切都与寺中清冷的檀香、草木的清气截然不同。

　　他站在寺门前的石阶上，有一瞬间的恍惚。十年了，他几乎快要忘记红尘原来是这般模样，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让让！让让！秃驴别挡道！”一个粗鲁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周尘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疾驰而过，带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身。车帘掀动间，他似乎瞥见车内一个锦衣公子轻蔑的眼神。

　　他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沾了尘土的衣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然长出寸许短发的头顶。是啊，他已不是僧人了。在这红尘中，他不再是受人尊敬的“了尘师父”，而只是一个寻常的、甚至可能因还俗身份而遭人白眼的布衣书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孤寂感，悄然袭上心头。但他很快便挺直了脊背，将那丝不适压了下去。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

　　当务之急，是寻一个落脚之处，然后……去履行那个三日之约。想到沈云舒，他心中那份初入红尘的彷徨似乎瞬间被一股暖流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隐的期待。

　　他记得寺门外不远的长街上，似乎有几家客栈。抱着包裹，他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笑声不绝于耳。他走得很慢，目光谨慎地打量着四周，既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宿处。

　　“这位郎君，可是要住店？”一个机灵的店小二在“悦来客栈”门口热情地招呼。

　　周尘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可有清净的单间？”

　　“有有有！上好的雅间，临街安静，包您满意！”小二打量着他虽衣着朴素但气质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不似寻常书生，连忙将他引了进去。

　　办理入住时，掌柜的询问户籍路引，周尘这才想起自己还俗后的身份文书尚未办理。他只得解释道自己刚从慈恩寺还俗，户籍尚在原籍，需日后补办。掌柜的闻言，脸上热情稍减，但看他言谈举止得体，不似奸恶之徒，还是收了押金，允他先住下。

　　房间在二楼，果然还算清净。周尘将那个珍贵的蓝布包裹小心放在窗前的木桌上，推开窗，看着楼下喧嚣的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他未来要生活的地方了，一个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未知挑战的世界。

　　他需要尽快适应。首先，要去官府办理还俗后的身份文书，恢复“周尘”之名，取得参加科考的资格。其次，要寻一个稳定的生计，总不能坐吃山空。慧明大师赠他文房四宝，其意不言自明，是希望他走科举正途。这也正是他心中所愿，唯有取得功名，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沈云舒面前，才能有力量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

　　想到沈云舒，他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三日之期已到，他必须去给她一个交代。只是，如今他身无长物，一介白丁，就这样贸然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布衣，与记忆中沈府那朱门高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丝苦涩涌上舌尖。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将那点自卑压下。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重要的是心意，是承诺。他相信，沈云舒在意的，也绝不会是这些外在之物。

　　他在房中简单洗漱，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青年，眉目疏朗，眼神坚定，虽无绫罗绸缎加身，却自有一股清峻挺拔的气质。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出了客栈，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脚步从一开始的略显迟疑，到后来的愈发坚定。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射在长安城热闹的街道上。这个刚刚踏入红尘的佛子，正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走向他选择的命运，走向那个让他甘愿放弃十年清修的女子。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理解接纳，还是冷眼相对？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给他自己的交代。

作者有话说

爱，无法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