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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藏翎 你非南黎人 ...

  •   “过几日,我要进宫,届时你扮作长随,跟在我后头进去便是。”他顿了顿,余光扫了她一下,“宫里头的路,你可识得?”
      涂月点点头:“自然认得。”
      陈奕霖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只是继续叮嘱:“进去之后,你找个机会自己过去。若是被巡卫抓住,可千万千万莫要供出是我带你进去的啊!大王自遇刺一来,脾气就古怪得很,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还想多活几年啊!”
      涂月翻了个白眼,忙不迭点了点头。
      陈奕霖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现下,宫里头对你反倒比外头安全些,你近日出门,切记乔装。”
      他探过身子,从袖笼里掏出一叠折得跟豆腐块似的纸张,在案上摊开,上头摹画的涂月再熟悉不过,正是经她手笔的南黎母神像。虽画得粗劣走形,但那人像的五官轮廓之间,分明还能看出涂月的影子。
      陈奕霖得意地点点画,又指指涂月:“这上头是按你画的吧,连我都认得出来,更何况巡城卫那些老东西。”
      “这画,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涂月问道。
      “这画,在南黎都传遍了。”他摇摇头,“你得知道,东馥林同南黎接壤,南黎的人工又便宜,往来讨生活的劳力本就不少。那些南黎人带着个神像,不就同东馥林人带个什么天尊像、海神像一样寻常?”
      他呷了口茶,“搁在平时,谁也懒得管,偏偏这回采珠会上的乱子又同南黎扯上那么大关系,尹林城里头便查得紧,连打铁的、木工的作坊里,南黎来的劳力都抓起来关着了,这画便落到了他们手里。”
      “本来呢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有人言之凿凿,说这画里头的人他见过,广临王遇刺,就是母神降临天罚。这话一传开,这神像便传到了各府衙手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谁知道那南黎的母神,下一个目标会对准谁?”
      涂月扫了眼那张摹画,满不在乎地点点头,笑道:“你们尹林的官府最近真是忙得团团转,又是广临王遇刺,又是白骨洞窟,又是满城抓南黎母神的,就那么几队人,腿都跑细了吧。”
      陈奕霖手一顿,茶盏磕到桌面,溅出来些微。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擦拭水渍,漫不经心地问道:“姑娘消息倒是灵通,”他折好帕子,放置到一边,“白骨洞这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多。连我,也是今日才听应校尉提起的。”
      他抬眼,似乎在观察涂月脸上的神色:“说来也巧,应校尉便是大王此次亲自指派调查处理白骨洞的人。只是一边是军务,一边是查案,他左支右绌像个陀螺似的腾不出手,这才同我交了底。”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大王也真是奇怪,原本的巡城卫不用,老吕将军也不用,偏偏从犄角旮旯拎出个毛头小子,兼挑两头。查案办案这种事儿,讲究个抽丝剥茧,水磨工夫,哪有让领兵打仗的人捎带着办的。唉,咱们东馥林,人才凋敝矣。”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段,东拉西扯,慷慨陈词,滔滔不绝。涂月起初还耐着性子听,可到后头却颇有些不对味了。
      最后,陈奕霖找了个理由开溜。
      安静的半晌,涂月才回过味来。自己被他绕得已经忘了最初想问的是什么,可想要把话题拽回来,陈奕霖早已溜得不见人影。
      此人,颇有些城府。

      朱王带着她从侧门过了一段游廊进了后院。虽无妻眷,但陈奕霖的这座小院管理得井井有条,后院往来只有仆妇出入,自成一体,通常不与外院的随从杂役互通走动,是一隅特地格出来的安静角落。
      “你住这间。”朱王指了指东面一间客居的厢房,涂月推开门,里头陈设简单,只一张窄榻,一方小几,一盏灯,榻上叠着几套换洗的布衣,房间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交代完了,朱王转身往西侧的那间走去。
      刚走了一步,他腰间的刀鞘便一紧。朱王下意识回身就是一肘,却见是涂月正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上攥着刀鞘末端,朱王赶紧收了力道。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帮南黎?”涂月侧身躲开,问得直白。
      朱王神色一变,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刀鞘从她手里不紧不慢地抽回,朝灶房走去。
      他既不想答,她自然没有纠缠,只是先推门进去,正准备细看榻上那几件衣裳,忽听见门口有响动,回头一看,是个七八岁光景的小女婢捧着茶水跨过门槛,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我来吧。”涂月上前,接过女娃手里头的茶盘。
      那女娃笑着递过去,腾出双手来比划了几个手势,嘴里哇哇出声。
      “你也不会说话啊。”将茶壶茶盏放在矮几上,涂月才笑着蹲下身来,正好能平视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女娃点了点头,又比划了两下,然后咧着缺了牙的嘴,笑着跑开了。
      涂月跟到院中,这才好好打量这座小院,客居不远处就是仆妇居住的庑房,搭着竹木架子,晾着几件衣衫,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驱散了尹林城中那股永远散不开的海腥。
      院中仆妇来往忙碌,涂月只扫了一眼,便发觉此处的奴婢与旁处不同。比如,庑房前头那个拿着臼子捣杵香料的老妇,眼窝瘪了一个。竹架旁收衣服的那个,袖口利索地卷到胳膊肘,另一侧的袖子却空荡荡的,打了个结,随举止晃荡。方才端茶来的小丫头是个哑女,同她一起追逐打闹的另一个小丫头倒是笑得起劲,可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好几次险些绊倒,又堪堪稳住。
      小小的院子,倒是集齐了天残地缺。

      朱王已经从灶房里走了出来,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拎着两只酒坛。涂月长舒口气,看来朱王方才并非刻意回避,而是这个人确实话少。不等他走进,涂月便迎了上去,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不劳朱王亲自布餐,”想了想,又补了半句,“免得我又被人看出来对您不敬。”
      朱王从鼻子里哼一声,代替了笑意,大马金刀地在客居前的石头桌旁坐下:“你可以同奕霖一样,叫我‘藏翎’。”
      “那你的真名,叫藏翎吗?”涂月将盘子碟子一一摆好,特地将下酒的花生米放到他面前,在另一侧坐下,随口问道。
      “不叫。”朱王拔开酒坛的塞子,一股子浓郁的烈酒味散开来,倒进面前巴掌大的碗里。
      “诶诶诶,”涂月伸手扶住酒坛,“这是吃饭的碗。”另一只手飞快地将碗挪开,换成小杯。
      朱王失笑,低头看了看那只一口便饮尽的袖珍小杯。他本是觉得小杯喝起来不爽利,才倒的大碗,但看了看涂月,依然从善如流,将手中清亮的米酒斟满。
      “你也可以叫我涂月。”她捧着满满的一杯,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面前。
      “那涂月是你的真名吗?”朱王学着她的口气,慢悠悠地问了回去。
      涂月抬起头来:“也不是。”
      “那咱们,也算是旗鼓相当了。”朱藏翎笑道,放下杯子,目光在涂月脸上落下,语气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不过,你不是南黎人罢?”
      “为什么这么说?”涂月咪了口酒,这酒闻着清甜,没想到入口却辛辣烧喉。
      “因为南黎人,不会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朱藏翎拈起面前的杯子,同她手中的杯子轻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涂月学着他的样子,将杯中所余一口闷下,灼热的酒液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像是点了一串炮仗,往五脏六腑炸,她端起碗扒了好几口饭菜,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压下那翻腾而起的热辣。
      “说起来,这满院子的仆妇,怎么都是……残缺之人?”好不容易顺过气,涂月看了眼蹲在一旁捉萤火虫的女娃,努了努嘴。
      “便宜。”朱藏翎笑着看她被辣哭的模样,信手拈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见她直愣愣望过来,又补了几句解释,“陈奕霖自己说的。我随他去人市,他专挑这些带有残疾的,或老或小的,亦不问来历。他说青壮太贵,左右不过是一些繁杂的琐事,不值当花那么多钱。”
      那酒实在烈,酒气还未从嗓子里散尽,涂月被这话又是一呛,连声咳嗽起来。
      “他、他当真这么说?”用袖子擦去嘴边呛出来的酒渍,她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压燥,“虽是这么说,可我观院中老少,倒是惬意自在,面上倒比外头的更少些怨苦之色。或许他本心不坏,只是生了一张不饶人的嘴,不好意思承认罢了。怪道你扮作黑甲卫时,也爱装哑巴。”
      朱藏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脸颊升起的两团红云,又拎起酒坛子给她斟了小半杯。
      “你问他为何帮南黎,但我也想问,你非南黎人,为何要帮南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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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三 六 七晚八点更新 有小伙伴说节奏太快了,所以第三卷在努力放慢速度试试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