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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洞中骨 虽只是个女 ...

  •   “禀将军、诸位大人,昨夜属下奉命追击刺客,一路跟踪至城郊一座名为‘上阳居’的宅院。那院子十分隐秘,占地却不小,前后足有三四进,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在尹林造册上并未登记,不知建于何年月。那刺客翻墙而入,属下带人进去搜查。虽……未擒获刺客,但却有证词。有个浆洗婆子指认,那刺客与她照面,正是‘上阳居’管事前日从海匪手中领回的人羊。”
      他抬起头,看了老吕将军一眼,“属下等在宅中搜寻许久,未见主人现身,且内院花木荒芜,像是久无人居。经搜索后,在宅中发现了不少要紧东西……”他停住了嘴。
      “说。”老吕将军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齐千山深吸口气:“属下在宅中主院床底发现一道暗门,联通密道,是一条极长极深的夯土小路,全走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尽头连接郊外一座荒山的山脚。”他顿了顿,“属下只觉蹊跷,城中宅院为何暗藏通往荒山的密道,便带人沿着荒山又搜寻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荒山背面山腰不远处有一荒废道观,瞧着已有多年无人打理。”
      “观后有一处洞口……”他突然顿住,看了看殿内各位的脸色,“洞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儿……”他咽了口酸水,压下胸腔里涌上来欲呕的冲动,深吸口气,“靠近洞口有一句骸骨,歪倒在乱世中,胸骨尽折,像是被什么砸断的。属下带人往里走了几步……”他深深埋下头,藏住自己苍白的脸色,“灯一照,洞里头是个巨大的深坑……里头……层层叠叠,全是白骨!”
      殿内死寂,几位文官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倒抽了一口凉气。坐里头的几人摸出手腕上带着的串珠,一颗颗捻过去,口里喃喃默念无量天尊福咒,以求庇护。
      饶是何守竹早从涂月嘴里听过那道观与坑洞的事情,依旧脸色一白,一股子寒意从脚下泛起来。
      她想象过那个洞穴,想象过涂月是如何从山海一般的白骨堆里爬出来,做过噩梦。但她心里清楚,那远不及涂月所遭受的十分之一。而眼前,当这个地狱被揭晓,那些残忍的过往被摊开放在她眼前……
      何守竹没有闭眼,没有颤抖,没有低头。她必须镇定下来,去直面亲友的过去。
      所以,比起那几个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的文官,她看起来镇定得多。
      而老吕将军,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只是将手中的铜牌翻了个面,低低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齐千山不敢抬头,上身佝偻着,压抑着肠肚的绞痛和嗓子眼里冒出来的酸水,“属下不敢擅动,现下只派人将上阳居、洞口和密道三处严加把守,闲杂人不可靠近,此番先回来向大王、将军禀报。”说完,他退后一步,依然佝偻着上身,垂下头去不再作声。

      老吕将军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眼看了看何守竹。
      不错。
      他心中暗暗赞许。
      比起东馥林那几个只会在奏章上写“河清海晏”、只会在广临王高谈阔论时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只会在采珠会上举杯的文官,这位大景使臣,的确不太一样。腰杆子挺得笔直,面不改色,这通身的气派,不卑不亢,不慌不乱,虽只是个女娃娃,但却依稀可见名臣风骨。
      他叹了口气,收回思绪,与之商讨道:“使臣已在此等候多时,想来大王遇刺后伤情反复,恐怕确实无力召见。不如这样,”他扯平眉眼,让自己看起来少几分凶戾,“待我亲自入殿内面见大王,将采珠会后诸般要事禀报,也一并将使臣这份关切之心代为转达,必不辱没大景的东馥林的拳拳关怀之心。使臣,意下如何?”
      何守竹本就不想在此时强人所难,她在这里多留一刻,东馥林官员们的压力便徒增一份,不如索性顺水推舟。
      她站起身来,行了个大景的礼:“也好,那便有劳老吕将军了。本使还需在尹林等候景都消息,便在驿馆静候佳音,望大王早日康复。”
      说罢,诸位官员起身拱手相送,直看着何守竹的背影消失在宫苑内蓊郁的树影中,老吕将军才冷下一张脸来,转过身,将殿内诸位的脸一一扫过,铭记于心。
      “尔等,管好自己的嘴巴。”
      那几个文官噤若寒蝉,自是不敢多话。
      老吕将军不再多言,大步跨出偏殿,在门外与副将耳语两句后,便径自进了广临王寝殿。殿门口的内侍见他面色低沉,自然是不敢拦的,慌忙往两边退开。

      内寝里药味浓重,殿内只留了一位贴身内侍随身侍奉。那内侍本躬着身子替广临王整理被角,听得脚步声,慌忙后退两步,广临王榻边身侧的位置让出来,缩在角落,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吕将军看了一眼,那内侍脸生的很,大概是寝殿里头的,未见大王带出去过。转过头,广临王半倚在床头的引枕上,脸色蜡黄,略微一动,刚换过药的伤口便生疼。
      老吕将军大步走上前,在龙榻旁单膝跪下:“臣,有事禀报。”
      广临王撑起身子,疼得嘴角抽动,但看在老吕将军的面子上,还是龇牙咧嘴地直起身子,但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耐:“什么大事这般紧要,让老吕将军连通报的礼数都顾不上。”
      老吕将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眼一旁的内侍。那内侍被他这一眼看得脸色一僵,但却没有退下的意思。
      广临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道:“无妨,他是自己人,不用避嫌,你直说便是。”

      老吕将军犹豫片刻,齐千山查到的那些东西,他隐隐有预感,牵涉的势力极深极广,这面生内侍如何听得。但广临王已发话,他不得不开口,半跪在地上,老吕将军将齐千山所查之事简略陈述了一遍。
      说到“上阳居”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旁那内侍的脸上异色转瞬即逝。而广临王歪在枕头上,半闭着眼睛听过陈述。那张蜡黄蜡黄的脸上,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吟片刻。
      “好好把守,暂勿调查。”广临王皱着眉头,“等我好些,亲自过问。”
      老吕将军心头一沉,广临王这般无关紧要的态度,实在让他起疑。
      像是怕老吕将军不服,广临王有特地又补上一句:“此事兹事体大,须得我亲自来查,才不放过丝毫。”
      “是。”老吕将军略一抱拳,又补充道“此外,今日大景使臣前来看望,关切大王伤情,已在外等待多时,是否宣召?”
      “让她回去吧。”广临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今日就这样吧,勿再叫他人扰我。”说着,他抬手示意那内侍进前,扶着肩膀,缓缓躺回去。
      见广临王闭上眼睛,像是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不剩了,老吕将军识趣,起身行礼,缓缓退出寝殿。
      已近午时,日光和煦,昨夜积压的乌云早已被风吹散。老吕将军略略在廊下站了片刻,望着挂在宫墙上的树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寝殿宫门,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宫门外,吕家的马车已等候许久。副将站在车前,身形笔挺,雄姿英发,见老吕将军出来,忙迎上前去,伸手将老吕将军稳稳扶进车厢内。
      车厢里光线昏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日光从打开的车门外漏进来,照亮里头早已端坐好的一人。
      那人剑眉星目,黑布覆面,身着巡卫队的窄袖劲装,抬眼一看,正是齐千山!
      见老吕将军弯腰入内,齐千山忙起身,双手抱拳:“将军!”他抬头,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振奋,“您召见属下,所为何事?”
      老吕将军缓缓坐定,舒了口气,笑道:“巡卫队可不是我的属下啊。”
      齐千山怔了一下,忙欲解释,老吕将军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紧张:“我知道,你是吕家军麾下兵士。吕家弟兄,每一张脸我都记得。”
      听得如此一番话,齐千山热泪盈眶,泪珠子几乎就要迸出来。老吕将军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问道:“我记得是同小儿一起出征南黎,”他顿了顿,“在南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愿意同我详细说说?”
      “能得将军召见,吾已觉荣光,”齐千山抹了把泪,挺直了腰板,“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罢,便将南黎所听所见一一道来,从试药,到被南黎人捕获,再到最后的那一场战斗。只不过,挑三拣四,隐去了一些不必要告知的东西。
      “你是说,我儿是被一个耄耋老人所害?”老吕将军听得直皱眉头。吕骁虽脑力有限,但论武力,怕是十来个青壮也难是他对手,更遑论一个……老人。一个古稀老人,就算身手再好,又怎能正面杀死他引以为傲的沙场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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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三 六 七晚八点更新 有小伙伴说节奏太快了,所以第三卷在努力放慢速度试试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