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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暗局初揭 我要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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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在激流中挣扎着向那影子划动。
手臂早已麻木,只是凭着意志在重复抓水的动作,浑浊的水中,那暗影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要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潜藏在水下的暗流如阴险的毒蛇猛地缠上她的双腿,将她狠狠往下一拽!方向骤变,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她的指尖似乎擦过了什么,是布帛?
来不及分辨,黑暗已如铁幕轰然落下。最后一点知觉,是身体在无边的冰冷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不容抗拒地裹挟、吞噬,沉入无底的深渊。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股力量缓慢地往上拖。
裴若醒来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太阳穴处似有铁锤在敲打,每一次心跳、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剧烈的痛楚。紧接着是僵硬感,四肢发僵难以动弹,随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好冷。
冰凉潮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着泥腥味。
视线模糊,她转动僵硬的脖子,想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身边一团篝火,篝火旁支起的树枝晾着一件玄色披风。
不远处山洞口传来脚步声。
裴若正想出声询问,张口的瞬间剧烈咳嗽起来,随后感觉咽后壁一阵恶心难以抑制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支起手臂翻起身,随后呕出一大口河水,夹杂着河泥还有细细的血丝,一股酸腐味在空中飘散开来,她止不住地咳嗽,口鼻不停溢出液体。
一阵天旋地转,鼻腔、咽喉、胸口传来紧缩的疼痛感,她单臂支撑不住往下倒去。
在她倒下的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上方,肩膀被人扶住。
“湛……珩……”
他捏着他冰凉的袖摆替她擦去口鼻旁沾的呕吐物,手指贴上她的皮肤,指腹传来凉意。
感到眼皮被撑开,湛珩的脸放大靠近,在检查她的情况。
“裴若,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远处传来,模糊低沉。
“能……耳朵……有水。”裴若撑着凝聚起意识,奋力张口。
她看见他紧皱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感觉到他双手捧住自己的头,小心缓慢地帮助自己侧头,手掌贴在自己的耳廓上,贴紧,松开,再贴紧。
湿闷的闭塞感在耳道深处瞬间溃散,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极轻微的、从颅内炸开的“啵”的轻响,积水顺着耳道流出。
而后他重复一样的动作,帮她清除了另一只耳朵的积水。
“能坐起来吗?你这衣衫要尽快烤干,否则寒邪入体,侵及心脉,万分危险。”
裴若咬紧牙关还是无法抑制住不自主的牙齿磕碰,索性任由它,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出,“能。”
而后移动双臂,肩膀上扶着自己的手臂传来力量。
她支撑着坐起,闭眼缓解变换体位带来的眩晕感。
“你先出去,我稍后喊你。”裴若睁开眼,看着眼前人说道。
湛珩仍眉头紧皱,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松开手,起身往洞口走去。
裴若斜着蜷起双腿,手臂用力,摇晃着站起,一件一件脱下沾满污泥的外衫。
停顿了片刻,她解开自己的内衫,脱去鞋袜,取过挂着的那件玄色披风,将湿透的衣衫挂上树枝,而后将自己裹紧坐下。
披风将她完全包裹住,背上贴着散落的湿发,水珠顺着脊背流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湛珩。”裴若朝洞口方向喊道。
良久,洞口外没有动静。
人呢?
“湛……”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捧着一大把干稻草走进来。
他沉默着铺好稻草,而后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在干稻草上。
裴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起身在她身后坐下,头上传来拉扯感。
“干、干嘛?”
没有答话,身后人顾自解开她的发髻,手指贴着她的后脖颈滑过,紧贴在她后背上的湿发被他轻轻拉出。
“我自己来。”裴若意识到他是要替自己梳理头发,马上从披风中伸出右手去摸自己的头。还没有摸到,手腕被他捉住,而后被强势、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着塞回披风。
他双手从后脖颈处环过来,拉起披风系带,拉紧,结结实实打了两个结。
“别动。”头顶传来温热的鼻息。
他站起身,“嘶啦”两声,扯下两边的袖子,悬挂到树枝上,而后又在她身后坐下。
头皮再次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他正一缕一缕地分开、理顺她的头发。
篝火噼啪响着。
裴若偏头,见自己和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随着火焰摇晃不定。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来回穿梭,指节偶尔擦过她冰凉的脖颈。
她盯着壁上晃动的光影,发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响。身后隐隐飘来混着水汽的松木香,和体温烘烤及枯枝燃烧的暖意混在一起,缭绕在她的四周。
裴若想到之前他身上没有这个气味,还是自己没有注意到?柴房里?马车内?
“你……你怎么不说话?”她胡思乱想一阵后开口,却发现自己喉中发干,脸颊发烫。
身后依旧是沉默。
正要再次开口,他突地站起身。
裴若抬头看着他。
只见他伸手取下方才悬挂上去的两截袖子,走回来再次坐下,拢起她的头发擦起来。
“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裴若想起他曾经警告过她小心行事,不由地心中一阵发虚,“说……对了!”她猛然想起,“黄澈和小顺娘呢?”
“他们安全。”
“那就好。”听到肯定的回答,她放下心来。
短暂的安心后心底隐隐升起更大的担忧。
近几个月来,长安城无暴雨水患,今冬沣河水位也比往年低,今日此番情状只有一个解释,山坡上的蓄冰堰决堤了!
“山下情况如何?”
“具体情形尚且未知,但免不了死伤。”
为什么会突然决堤?
她想起上次,自己因为对蓄冰堰感兴趣,在守堰人赵大叔的陪同下细看过闸门控制室还有各个机括,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机械没有问题,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是人为!
难道?
为了杀她,竟然花这么大的手笔!
自己实在是大意了,竟然中了这样一个明显的圈套。下套人想到利用小顺娘来引她上钩,真是煞费苦心。
可是沣河村的百姓,下游的百姓何其无辜!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裴若心中生寒,涌起一阵厌恶,随后只觉腹中翻滚,而后,“哇!”呕出一大口酸水。
只觉得眼眶酸涩,她按下胸口的恶心,缓了缓了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一番天地,好一个圣人!”
“湛珩,我上次问过你,你那晋王当真雄才大略吗?”
身后之人停下给她拍背的动作,“你问过。”
“我们联手吧!”她转过头看他。
湛珩看着她,良久,口中吐出一个字,“好。”
裴若转回头,抬起手臂,抹干净唇角,“我同你说过,我将你那名录账册誊抄了六份。”
“嗯。”
“第一份是神策军中护军卫克恭和成德节度使走私的那部分账目,这两天,它就会被送到郑御史手中,而后针对那位卫大人的行动就会逐渐展开。”
湛珩收起袖袍起身,将它们再次挂上树枝,而后和裴若相对而坐,“我这次来,就是擒拿赵猛。”
赵猛?
他没死?还躲在沣河村?
“难道就是守堰人赵……”
“就是他。”湛珩点头。
账册上有这个名字,她在祖母给她的名录里也看过,开成五年时任神策军仓曹参军事,三年前因“欺上瞒下,贪墨军资,与外镇勾结”被问斩。
赵猛是卫克恭的人,这给谁当了替罪羊显而易见。
“王爷所谋,必然不在一枚弃子,醉翁之意,也在卫大人?”裴若懊悔,早些知道这个讯息该多好,就可以借力打力,自己也不会遇这一遭。
“有人在我们打斗时在蓄冰堰的闸门上动手脚,不止一个人……”对面湛珩衣衫半干,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底翻涌着某种暗涌。
“是那几个万年县的衙役!”裴若笃定,“今日有人来报我,说冰室出了命案,死的是个绿袍宦官,我在冰室前见过那几个衙役,这个时间段在山上的第三队人马应该只有他们。”
“他们也要死,”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那张温润皮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了出来,“你好好想,一个都别漏。”
眼前人眉宇间的阴戾,与过往三分笑意、温文尔雅的面孔大相径庭,裴若心中一悸。随即了然,他到长安追随明主,自然是心系天下,此番定是因沣河村百姓遭此无妄之灾才如此震怒。
“何家冰窖依附吕安和南院使,此前就假称明年的冰已售罄阻我冰源,况且他们想垄断东市甚至是整个万年县供冰之心昭然若揭,早就视沣河村为眼中钉,这次未必没有他们。”
裴若回忆这一连串的事情,“既除掉了我,还顺便解决了一大竞争对手,事后甚至可以把毁堰伤民的罪名安在我头上,那几名衙役就是人证,而我和黄澈、小顺娘三人死无对证,好一个一箭双雕!”
湛珩低语,“恐怕不止。”
裴若闻言思索片刻,“卫克恭?难道……账册的消息走漏了?”
“裴若,我不阻你做这些,但是你要告诉我所有事情,”湛珩隔着披风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紧紧盯着她,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否则我可能护不住你。”
“湛郎君要护的人那么多,护得过来吗?”裴若抬眼看他。
“什么?”湛珩不解。
“陆太师的孙女。”裴若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和她有什么干系,我要护的是你。”湛珩快速答道。
两人均是一怔。
而后湛珩低低笑起来,那笑声不再是以往温和中带三分虚假的掩饰,而是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喟叹与笃定。他倾身向前,抬起手轻抚她半干的秀发,在她脸颊旁停住,目光描摹她的眉眼。
“你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吗?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
裴若呼吸一滞,心脏像被那只悬在颊边的手轻轻攥住,脑中嗡嗡作响,“不是!”
“那是什么?”眼前人好像一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你听好!”裴若沉下脸。
湛珩收回手,坐直身子,“你说。”
“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的札记上涂写!”裴若说到“涂写”尾音不自觉地拖长,带着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娇气。
“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湛珩探着身子向前,视线与她齐平,“以后我绝不随意翻动你的札记,更不会涂写,我发誓。”
他说着举起手,一脸严肃认真。
“还有!”裴若看着眼前放大的面孔,咬了咬唇,继续说,“我就是因为这个生气,不为别的。”
哪知对面之人听后笑起来,“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笑,又笑!
裴若一阵气恼,眩晕感愈加强烈,正要再争论一番却不争气地两眼一黑没有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靛青色。
这是帐幔的顶部?
这青色如子夜深海,沉静却不沉闷,她转头看见窗外微弱天光,再收回视线,这是一间卧室。
室内敞阔,一张伏羲琴置于琴案上,旁边香几供着一尊小巧的铜博山炉,炉中余烬散出清幽的松木冷香。窗下设一张宽大的书桌,笔墨纸砚井然有序,案头一只素白瓷瓶,斜插着几支腊梅。东边靠墙还有一整面的多宝阁,错落放着几尊青瓷、奇石、画轴等物。
门“吱呀”被推开,裴若投去视线。
湛珩换了一身鸦青色的袍服,举着一个托盘,转身掩门后朝床榻这边走近。
头疼欲裂。
裴若支起手臂想坐起,却发现浑身无力,又跌回床面。
“躺下,你还在发热。”湛珩快步上前放下托盘,扶着她的肩膀躺下,掖好被子。
“这是哪儿?卯时了吗?”裴若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
“青筠斋,酉时。”
酉时?
原来不是早晨的天光,是傍晚,她睡了这么久。
“那……”裴若再次开口。
“你想问的,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躺好,听我说。”他坐在榻边,单膝曲起,一只手稳稳按在她的肩上,不准她再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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