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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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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夏锦瑶主动来了卷荷轩,夏时婉主动迎上来向她问安,两人携手进了正殿。
夏锦瑶目光随意扫过殿内陈设,对这些司空见惯的家具并不感兴趣,“早就知道妹妹的小花园格外精巧,可否带我去小花园观赏观赏?”
“姐姐这边请。”
两人穿过月亮门,园中秋色倏尔铺陈在眼前。
今日天气好,秋高气爽。暖阳照得朱红色的宫墙都透着一层暖色。
墙角,金黄色的银杏树遒劲舒展,满树金叶,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的地上厚厚一层。树上悬着几盏朱红色灯笼,穗子随风摇摇晃晃。
夏日苍翠欲滴的竹林,叶子边缘已经泛黄,风过时“哗哗”作响。
小池塘里,荷叶已经残败,池水更加明净,上面浮着几片落叶,疏朗悠然。
夏时婉引夏锦瑶到石凳坐下。
不远处点缀着盛开的黄白紫三色菊花,倒别有一番风味。
夏锦瑶惊叹道:“当真是个宝地,娘娘可真宠你。”话语间皆是艳羡。
“是妹妹的福气。”夏时婉含笑应道。
夏锦瑶抬手,指尖抚过发间的金累丝嵌碧玺簪子,语气带上一抹真诚,“说来还要多谢妹妹,出宫办差,还记着给我带礼物。”
“小小心意不算什么,是我要谢谢姐姐素日对妹妹的照拂,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是。”
夏锦瑶立马说道:“我怎会嫌弃?喜欢还来不及。说来,妹妹此番出宫,可有何新鲜见闻?”
“我跟随钱公公去了‘翰墨斋’,他同掌柜的采买盘点,我是插不上嘴的,只四处转转。又听闻京城有名的‘金翠阁’,便去逛了逛。”
夏时婉并未谈及其他,事实上,她也知道,夏锦瑶对她出宫所见所闻并不感兴趣。
果然,夏锦瑶只微微颔首,随即问道:“不知娘娘可提及你做女官的事?”
夏时婉摇头道:“并未。或许是我才疏学浅,还要再学习。此次出宫,正是为了让我提前熟悉熟悉。”
夏锦瑶明显地松了口气。
夏时婉心里明白,想来她是担心皇后又改了主意。
这时,宫女们轻声端来茶水和点心。
夏锦瑶目光顿时被那格外精致的茶盏吸引。
只见胭脂水釉制成的茶盏样式极为清丽,做成莲花的形状,栩栩如生。
“这茶盏倒是别致。”
夏时婉亲手为她斟茶,笑道:“这是娘娘所赐,说卷荷轩怎能没有荷花?如今荷花都谢了,这物事倒也相宜,便差人送来。”
夏锦瑶颔首,目光在那莲花盏上停留片刻,才重新抬起眼帘,视线又落在点心上,笑意越发明丽,“这桂花糕香甜,像是娘娘宫里小厨房的手艺。”
夏时婉点头,“娘娘昨日差人送来的,正值桂花开放,厨娘们便讨巧做了。”
“娘娘对你可真是关怀备至。”夏锦瑶语意不明地轻笑道。
夏时婉脸上笑意微顿,“是娘娘宽厚仁慈。娘娘也颇为疼爱姐姐啊,还将那只金簪赐给姐姐了。”
夏锦瑶这才笑了,“是了,你我二人都是夏家人,娘娘自然疼爱。”
两人用了半盏茶,夏锦瑶用手帕拭了拭唇角,接着道:“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娘娘叮嘱让我准备一支舞,好献给皇上。我思来想去,却总觉得缺了些巧思……”
夏时婉立马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妹妹愿为姐姐尽绵薄之力。”
夏锦瑶毫不意外,笑道:“有劳妹妹。还记得赏荷宴,妹妹琴音动人,与我的舞姿相得益彰。若中秋宴也能如此,那便……”
说着,她缓缓扬唇,眉眼间淡淡的郁色消散了些许。
夏时婉悄悄打量她,目光落在她眼底不易察觉的一片青黑,心中了然。
李嬷嬷说过,这些日子夏锦瑶奉皇后之命,时常往乾清宫送些点心,但皇上态度始终淡淡的。
想必她心里也不好受。
夏时婉垂眸,指尖拂过茶盏,片刻后,对一旁的李嬷嬷说道:“嬷嬷,去将琴取来。”
她抬头对夏锦瑶莞尔一笑,“中秋佳节是宫里难得的喜事,曲调呢最好喜庆些,妹妹突然有些想法。”
“真的吗?”夏锦瑶握住她的手,“不妨说来听听。”
“我还记得赏荷宴时,姐姐曾排过一曲‘宝莲贺寿舞’。”
夏锦瑶一愣,笑意淡了些许。
夏时婉自然知道为什么,徐徐道:“其实那支曲调气象恢宏,犹如擂鼓出征,气势磅礴,只是与夏日清莲的意境不太适合。但中秋节就不一样了,这样的日子听这个曲调正合适。”
她指尖拂过夏锦瑶的手背,语气温柔,“姐姐,你想啊,往年中秋多是些差不多的舞,想必皇上早就听腻看腻了。咱们大齐现在国泰民安,若不是先帝和将士们征战疆场,何来今日?咱们可以编一支舞,既贺佳节,又能缅怀那些为大齐江山征战拼搏的将士们。”
夏锦瑶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上次赏荷宴她吃瘪后,心里就不大舒服,可一直记着呢。这次若能一雪前耻,看哪些人如何嘲笑她。
突然,她松开手,眸光渐亮,“有了!我已经想好跳什么舞了,还有舞衣!”
她转向夏时婉,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看出她有话要说,夏时婉笑道:“姐姐有话但说无妨。”
“好……”夏锦瑶看着她温和的双眸,“我想请你与我一起共舞。”
夏时婉神色一顿,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而后送开,眼眸温婉清澈,“好,但凭姐姐安排。”
*
栖梧宫。
柳贵人与王贵人姿态拘谨地坐在下首,余光小心觑着上首面色不豫的淑妃。
自从淑妃被褫夺协理六宫之权之后,心情便不大愉快,动辄拿她们出气,偏偏她们论宠爱论家世都不如她,只得小心奉承。
“不久就是中秋宴,想必那夏锦瑶又要献舞。”柳贵人拂袖,语气发酸,“号称大齐第一世家夏家的女儿,竟也如此不知羞耻。”
“若得了皇上青眼,第一世家又怎样,还能比得过当皇妃风光?”王贵人斜睨她一眼。
柳贵人偏头,上下打量她,冷声道:“听你这语气倒是与有荣焉,难道这里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感受到上面射来的一道寒冷的视线,王贵人打了个寒颤,忙道:“你别胡说八道!你要真对娘娘忠心,为何不出个主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夏锦瑶朝皇上献媚?!”
柳贵人冷嗤一声。
王贵人看向淑妃,急切道:“娘娘,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后的如意算盘,咱们当真就看着不成?”
淑妃用力拍了一下扶手,额前的明珠跟着剧烈晃动,“要你们有什么用,难不成都等着本宫拿主意?!”
柳贵人白了王贵人一眼,率先开口道:“不如让那个夏锦瑶跳不成舞?若是她伤到了……”
王贵人不屑道:“伤总会好的,她总能找到机会献舞的。”
“那你说!”柳贵人冷哼道:“看你有什么好法子!”
“我……”王贵人一时有些语塞。
她要是足够聪明,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一个贵人,进宫两年从未变过,连皇上都没见几次。
柳贵人神色讥诮,“当你还有什么好法子!”
“够了!”淑妃大喝一声,“那个夏锦瑶整日在皇上跟前打转,还有那个夏时婉,害得本宫落到现在的地步。皇后这个贱妇,利用这两个小丫头来争宠,你们两个蠢货还要斗个不停,吵得本宫耳边都不安生!”
王贵人和柳贵人面色一变,忙起身跪下道:“娘娘恕罪!”
淑妃眯起眼,语气狠辣,“那个夏锦瑶,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在皇上眼前晃。”
柳贵人抬起头,“娘娘可有何高见?”
淑妃向后靠进软枕,漫不经心道:“若是皇上亲眼目睹她同一个侍卫私通……”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柳贵人和王贵人都有些迟疑。
名节对一个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何况夏锦瑶出自夏家,若是把皇后惹急了……
“怎么,本宫的话都不听了?”淑妃语气不悦。
柳贵人立马低头应道:“不,臣妾不敢,全听娘娘的。”
王贵人仍面带犹豫之色,但柳贵人都已经表态,她只得附和。
“很好。”淑妃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去安排吧,不要让本宫失望,否则……”
出了栖梧宫,常不欢而散的两人,今日倒颇有默契,并肩而行。
“你真的要听淑妃的?”王贵人按耐不住,率先发问。
柳贵人神色不豫,“还能怎么办,若我不答应,只怕她当场就要教训我。”
“可是夏锦瑶背后的皇后……”王贵人眉心紧蹙。
柳贵人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她们两虎相争,受伤的只有我们这些小啰喽罢了!”
王贵人沉吟片刻,轻声道:“不如我们告诉皇后?”
柳贵人却摇头道:“临时倒戈,背信弃义,两面都不讨好。哪怕这次我们对皇后有用,日后难保她不会视你我为弃子。”
她停顿一瞬,声音更轻,“我父亲还要靠淑妃父亲……”
否则她怎会一入宫就跟随淑妃?
王贵人眉头紧锁,又道:“去求德妃贤妃?”
“她们?”柳贵人嗤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我们当真没法子了吗?”
柳贵人拧眉思索,突然道:“或许……还有一个人。”
“谁?”王贵人立马发问。
柳贵人看向她,缓缓道:“夏时婉。”
上次二公主生辰宴上,一把小刀不慎掉落,夏时婉竟出来解围,或许她并非一味顾全自身。还有之前的赏荷宴上,她几句便化解了梅贵人的刁难。夏时婉是个聪明人,也许她知道该怎么做。
王贵人却有些不解,夏时婉不还是皇后那边的人吗?
柳贵人轻笑道:“同是夏家女,一个能日日接近皇上,一个却只能处理些不打紧的庶物,你说,夏时婉心里当真没有别的想法?”
王贵人却还是不明白,“那她万一顺水推舟,害得夏锦瑶名声尽失怎么办?”
柳贵人却胸有成竹道:“不会的,她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何况若是皇后发现她袖手旁观,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救了夏锦瑶还能在皇后跟前邀功,何乐而不为?”
王贵人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道:“确实如此。”
柳贵人便道:“那便这样吧,我去想办法提醒夏时婉,你按淑妃的命令把侍卫都安排好。”
王贵人有些不满,“为何是我来安排侍卫?”
若事情被发现了,不就是她顶罪,柳贵人还能借口提醒夏时婉逃过去,她不就是替罪羊?
柳贵人翻了个白眼,但此时她们算一条绳上的蚂蚱,只得好言劝道:“你父亲是护军校,负责管理宫里的侍卫,你只需悄悄给你爹递句话不就得了?纵使事发,让你爹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那个侍卫轻而易举。我家世不如你,可无法办到。”
王贵人这才点点头,眉心带有一抹自得,“就依你所言吧。”
*
出了卷荷轩,夏锦瑶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眼底重新浮现出一抹郁色。
见状,文嬷嬷轻声道:“中秋献舞一事已经有了着落,小姐为何还闷闷不乐的呢?”
夏锦瑶望着宫道尽头,语气涩然,“皇上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哪里高兴的起来。还有,嬷嬷,我发现夏时婉跟往日完全不一样了,方才抚琴时那气度……你说皇上会不会注意到她?”
想起方才夏时婉的一颦一笑,夏锦瑶不禁低落垂首。
她才是夏家的嫡女,怎么会甘心被一个家生子的后代比下去?
可夏时婉对她有礼有节,处处周到,她想生气也找不到机会。
“小姐多虑了。”文嬷嬷温声劝道:“皇上要是喜欢婉小姐,娘娘也不会安排她学那些庶务,要她做什么女官了。您不必担心。”
瞧着夏锦瑶神色复杂,文嬷嬷继续道:“奴婢瞧着婉小姐是个有分寸的人,有她陪在您身边,也是一份助力啊。小姐忘了青倚院的事了?”
夏锦瑶脸色一变,眼神忽地锐利起来,冷哼一声,“淑妃那个毒妇,皇上夺了她协理六宫之权还是轻的,待我获得盛宠,一定要和皇后联手教训她!”
文嬷嬷附和道:“可不是。宫中明争暗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婉小姐知根知底,您可以放心。”
“嬷嬷说得对。不过这次中秋宴,我一定要让皇上注意到我!”夏锦瑶攥紧拳头。
*
夜深了,宫女们小心摘下淑妃头上的钗环。
等她们伺候淑妃卸完妆,月华才端上一碟精巧的桂花糕上前,轻声道:“娘娘,您晚膳用的少,用些桂花糕吧。”
淑妃盯着铜镜中面容美艳的自己,只随意瞥了一眼。
月华静静侍立,她清楚,主子还有话要说。
不多时,淑妃终于开口,“本宫总觉得她们两个蠢货不靠谱。”
胆小如鼠的东西,只怕她们担心得罪皇后而对她阳奉阴违。
“那娘娘的意思是……”
“仅凭一条失贞未必能彻底毁了夏锦瑶。就算毁了她,还有一个夏时婉。本宫要一并收拾了她们。”淑妃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娘娘已有法子了?”
淑妃示意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细细吩咐了几句。
月华仔细听着,面色渐渐严肃下来,最后重重点头。
“至于眼前这一步……” 淑妃瞥向那碟糕点,“先毁了夏锦瑶的贞洁再说。要将她引去假山,需得有个人打湿她的衣裳,就她吧。”
月华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应道:“奴婢明白了,会安排妥当。”
淑妃重新看向铜镜,缓缓展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