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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我打开抽油烟机,嗡嗡的噪音填满狭小的空间,也稍微盖过了我擂鼓般的心跳。

      走回客厅时,脚步有点虚浮。那些伪造图片上扭曲的面孔和肮脏的文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恶心感还堵在喉咙口,但更强烈的,是后怕。
      沈明辉……他不仅仅是想威胁,他是想彻底毁掉沈思诺,用最羞辱人的方式,连带着把我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沈思诺还蜷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毛毯滑落了一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浴袍的带子又松了,纱布边缘隐约可见。
      她睡得不沉,呼吸时而短促,时而绵长,眉心那道褶痕一直没散。

      我走过去,想替她拉好毛毯。指尖刚碰到柔软的绒毛,她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噩梦魇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手臂胡乱地挥了一下,差点打到我的脸。

      “思诺?” 我低声唤她,握住她挥动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她没醒,但似乎感知到了我的触碰,反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她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睫毛剧烈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和梦里什么可怕的东西搏斗。

      “没事了,没事了……” 我蹲下来,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凑近她耳边,一遍遍低声重复,“我在这儿,没事了……”
      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攥着我手指的力道也松了些,但依旧没放开。呼吸慢慢平稳,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半跪在沙发边,任由她抓着我的手。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白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另一个世界正在按部就班地运转,而这里,时间好像凝固在药味的惊悸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腿都麻了。沈思诺的呼吸终于变得悠长平稳,抓着我的手也彻底松开了,软软地垂在身侧。我试着轻轻抽出手,她没反应。

      我撑着发麻的膝盖,极其缓慢地站起来,骨头咯吱作响。去浴室拧了把热毛巾,回来轻轻擦掉她额头的冷汗。毛巾擦过她眼角时,我顿住了

      那里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泪痕。

      我盯着那道痕迹,心里某个地方细细地抽疼了一下。她真的哭了。在我不在的时候,或者在刚才的噩梦里。

      擦完脸,我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离她很近。
      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我睡不着,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些伪造的图片,一会儿是沈思诺胸口骇人的伤。

      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轻轻起身,走到茶几边。沈思诺的手机就放在烟灰缸旁边,屏幕朝下。我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有密码,我知道。是我们正式同居那天的日期。我试过,后来她也没改。

      解锁。屏幕亮起,背景是我们有一次在冰岛旅行时拍的极光,模糊,但色彩绚烂得不真实。通知栏很干净,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软件推送。

      通讯录最近通话……大多是未署名的一串数字,有几个存了名字,陈默,韩师傅,还有两个英文名,应该是她在纽约的助理或律师。

      我点开短信。最新的一条,是陈默发来的,时间就在老齐来敲门后不久。只有短短一句话:
      「沈总,东西已收到。沈明辉那边,刚刚约见了王董和李局。您多保重。」

      我放下手机,心往下沉。沈思诺这次回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应付沈明辉的挑衅

      我看向沙发上沉睡的沈思诺。问她,她肯定不会说,说不定还会发火。而且她现在需要休息。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手机上。或许……我可以从陈默那里套点话?以沈思诺的名义?风险很大,陈默不是傻子,很容易露馅。

      而且,这是窥探她的隐私,越界。

      正当我内心激烈斗争时,沈思诺的手机忽然在手心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本地号码。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看了一眼沈思诺,她没醒,只是皱了皱眉。

      震动执着地响着。接,还是不接?如果是沈明辉的人,或者什么麻烦……
      我一咬牙,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卧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滑动了接听键,但没有立刻放到耳边。

      “思诺。是我。” 对方开口了。

      我喉咙发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不敢出声。

      短暂的停顿,大概只有两秒。对方似乎并不意外这边的沉默,径直说了下去,语气没有太大的波澜:“你父亲昨晚进了ICU。医生说,就这一两天的事。他清醒的时候,提了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予消化信息的时间,又像是在权衡措辞。背景音里隐约有仪器的规律轻响。

      “我知道你恨他。”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恨”的情绪,“但有些形式,该走还是要走。他毕竟姓沈,你也还姓沈。现在沈家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不露面,会落人口实。沈明辉那边,正缺这种把柄。”

      不是为了亲情,不是为了临终关怀,是为了“堵人口实”,是为了不“落人把柄”。
      虽然早该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不由得有些震惊。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做什么。处理好你的事,来一趟医院。不需要你做什么,露个面,让有些人看到就行。地址我稍后发你。别迟到。”

      “另外,” 就在我以为她要挂断时,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了些,但冷意分毫未减,“你身边的人,处理干净。别带过来添乱。沈家现在,经不起任何多余的风波。”

      “身边人”三个字,像三根冰针,隔着电信号,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忙音短促,干脆。

      我终于明白了。
      她要面对的,是整个沈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弱肉强食的法则。包括她的母亲。

      这就是她口中的沈家吗
      冷漠算计,甚至连表演亲情都懒得演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来自刚才那个号码。只有一行字,是一个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医院地址,指尖发凉。突然感觉背后那道门缝透出的客厅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未散的药味,和她身上那种特有的香味。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我试图将手机屏幕按灭,然后以一个不那么心虚的动作,把手机藏到身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了过来,轻轻松松就绕过了我的腰侧,然后,猛地向后一带。

      我整个人被向后扯去,脊背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怀抱。浴袍柔软冰凉的丝绸面料贴上我单薄的睡衣后背,而浴袍之下,是她身体的温度,并不高,却带着灼人的危险。

      “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贴着我右耳响起,气息拂过耳廓,很轻,甚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沙哑。

      我的心跳骤停了一拍,血液倒流。手机还捏在汗湿的手心里,屏幕大概还亮着,映出她母亲发来的那条短信。

      完了。

      “我……” 我喉咙发干,想解释,想找借口,但大脑一片空白。

      越界了。这次是真的,踩到了她最不能容忍的红线。不仅仅是偷看手机,是窥探到了她最不愿让我掺和进来的家庭。

      “嗯?” 她似乎极有耐心,揽在我腰间的手臂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虚虚地环着,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和迫近的威胁,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见我不说话,她的手指在我小腹的位置轻轻的画着圈,动作温柔,但我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一定差到了极致。

      下巴轻轻搁在了我的肩窝,鼻尖几乎蹭到我的颈侧皮肤。她在嗅,确认我的紧张,我的慌乱。

      我很清楚自己的“罪行”,我的不请自来,我的强硬留下,我扯开她衣服的“冒犯”,还有她想亲近,我却故意按她伤口,逼她停下的的“忤逆”

      还有此刻,对她隐私的侵犯

      “胆子不小。” 她终于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怒意,“谁准你碰我手机的,嗯?陆暖笙。”

      最后三个字,她念得很慢,像在舌尖细细碾磨。

      “我……我只是担心你。” 我试图挣扎,想转过身面对她,至少不要这样全然被动地背对着,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她的气息之下。

      但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我肋骨生疼,彻底打消了我的念头。

      “担心?” 她短促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顺着我的睡衣下摆,冰凉的手指,毫无阻隔地直接贴上了我腰侧的皮肤。

      我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思诺!别……”

      “别什么?” 她的手指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停在那里,指尖的冰冷和我皮肤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战栗。

      她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垂,呼吸灼热,话语却冰冷:“刚才按我伤口的胆子呢?嗯?不是挺能吗?”

      我就知道,她向来记仇。

      这不是亲昵,这是惩罚。是她在清算我这两天所有“以下犯上”的僭越。

      “我不是怕……” 我声音发颤,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密又充满胁迫的触碰,一半是因为委屈:“我是让你冷静!你身上有伤!而且医院那边……”

      “医院?” 她打断我,语气骤然变得更冷,贴在我腰侧的手指威胁性地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谁告诉你医院的?陈默?”

      我闭了闭眼,放弃挣扎。

      “你妈妈……打电话来了。说你父亲……让你去一趟。”

      腰间的手臂和腰侧的手指,同时僵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我清晰地感觉到了她身体那一刹那的紧绷

      然后,她松开了钳制我腰侧的手。没等我喘口气,那只手猛地扳过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面对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近在咫尺。浴袍的前襟依旧松散,那片骇人的紫色淤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所以,”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你不仅偷看我手机,接我电话,还替我做了决定。”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我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脊背“砰”地一声撞上了冰冷的卧室门板,退无可退。

      “我不是……” 我想解释,但她的眼神太吓人。

      “不是什么?” 她猛地抬手,狠狠揪住了我睡衣的前襟,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睡衣的几颗扣子崩落,掉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胸口一凉,大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也暴露在她冰冷噬人的目光下。

      “你这两天,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她揪着我撕裂的衣襟,将我死死钉在门板上,额头几乎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气息灼热而混乱。

      “嗯?闯到我面前,对我指手画脚,干涉我的事,现在连我家那摊烂事,你都要插一手?”

      “我没有指手画脚!”

      我也被激怒了,双手抵在她胸前,想推开她,却又不敢用力碰到她的伤:“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恶心的事!不想看你受伤了还要去应付那些豺狼虎豹!我……”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唇,毫无预兆地堵了上来。

      是啃咬,她的牙齿磕碰到我的嘴唇,传来尖锐的痛感,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另一只手还揪着我撕裂的衣襟,将我牢牢禁锢在她和门板之间,动弹不得。

      “唔……放……” 我拼命挣扎,扭动,双手用力推搡她的肩膀,指尖甚至抓到了她浴袍下包扎的纱布边缘。

      她闷哼一声,动作有瞬间的凝滞,但随即,更加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

      浓重的烟草苦味,未散的血腥气,和她身上平时我最贪恋的香味,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我几乎要窒息,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用尽最后力气般,猛地松开了我的唇,额头却依旧抵着我的,喘息剧烈,胸口同样起伏不定,那片淤伤在她急促的呼吸下显得更加狰狞。

      “沈思诺!” 我趁着她喘息的间隙,用嘶哑的声音低吼,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你冷静一点!先别……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 她喘着气,抬起眼。

      我双手依旧抵着她,却不再用力推,只是徒劳地挡在那里,“医院……医院里还等着你去解决事情!沈明辉,你妈妈,你父亲……那么多事等着你!解决完……解决完我们再……我们再这样好不好?”

      我几乎是语无伦次,带着哭腔,试图用最后一点理智拉回她。

      我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亲密,是发泄,是对失控的恐慌,是对我“越界”的惩罚。但我不能让她在这种状态下,带着伤,带着未消的暴怒,去面对医院里那些琐事。

      “我和你一起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尽管还在颤抖,“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她死死地盯着我。

      良久,她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你和我一起去?” 她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凭什么?凭你这几天自以为是的‘帮忙’,还是凭你……” 她的目光,扫过我被她扯裂的睡衣前襟,扫过那片暴露在空气里微微起伏的肌肤,最后落回我满是泪痕的脸上,一字一句:

      “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就凭这个。”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眼底的不信任:

      “沈思诺,你听清楚。就凭我现在敢站在这里,敢接你妈的电话,敢看你手机,敢在你发疯的时候按住你的伤口!”

      “就凭我知道沈明辉在拉拢王董和李局,知道你父亲快死了你妈只想让你去演戏。”

      “就凭……” 我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强行压了下去,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浴袍下那片被纱布覆盖的淤伤边缘,怕她疼又迅速收回。

      “就凭我这里,” 我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眼泪滚落,“比你这里,现在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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