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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王心楠郑重点头:“正是如此。那配伍后的中药气味,绝非苗人原药粉,定是汉地岐黄高手的手法。”她低头略一思忖,又肯定说道:“但是,即便是二次加工的成品,其流通范围想必也极为有限。在苏州的药铺,我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家正规药铺公开售卖或者暗中流通此物。只因这醉黄花的原料本就稀少难寻,它生长于苗疆险峻的高山石缝之中,采集极为不易,而药效又极为猛烈,只需一点点份量便能起效。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之中,受顽固失眠之苦者大有人在,他们往往不惜重金求购良方。因此,这种药一旦出现,即便价格极为昂贵,也很快会被抢购一空,寻常人根本难以见到,更遑论知晓其存在。”

      说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之色:“不瞒谢公子,我能识得此物,全因早年教我岐黄之术的恩师,她云游四海,机缘巧合之下曾得到过那么一点点原药。她也对此种稀少药材好奇,后回苏州曾亲自少量试药。嘱咐我观察其服药后的药力反应。因此我知其起效后会有一种特殊气味。此次在金公子身上,是我生平第二次闻到这独特的气味。除此之外,我从未在任何药铺或他人处再见识过此物的踪迹。它太稀少,也太隐秘了。”

      王心楠这番条理清晰却结论令人沮丧的叙述,让谢品言与金晓鹃相顾无言。一种如此稀少且偏门、几乎只在特定地域隐秘流通的药材,纵然知道了它的存在与特性,想要循此线索去追查来源,也如同大海捞针,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佛堂内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只听得见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片刻之后,谢品言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转向金晓鹃,语气沉稳地说道:“既然药材的线索暂时难以追查,金小姐,不如暂且将其搁置。可否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四日前上梁酒宴席前后,在你离席之前,所见到的一切情形,无论巨细,都原原本本地告知于我?或许其中藏有我们尚未留意到的关窍。”

      金晓鹃用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努力平复情绪,陷入回忆之中,缓缓开口道:“那日宴席,原本是由家父主持的。宾客落座后不久,我未婚夫涂郎便带着一个仆人匆匆进来,与家父低声耳语了一番,似乎是关于某件古董鉴定出了结果。随后,家父便吩咐我弟弟晓鹏,将那个盛放古董的木匣子拿去妥善存放。晓鹏离去后没多久,我父亲说了通宴客的客套话。后来在宣布开席不久,家中又一个仆从神色焦急地进来禀报,说是已致仕的前钱塘县丞方大革方老爷,突然来我家拜访。”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习以为常的无奈:“那位方老爷说,他的女儿下月便要出阁,说我家绸缎铺子的货色是杭州顶尖的,便想亲自来挑选几匹上好的绸缎,给女儿做嫁衣。”

      “只做一件婚服,需要特意挑选几匹绸缎?”谢品言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合常理,插话问道。

      金晓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谢司马明鉴,自然是用不了这许多的。这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借着儿女婚事的名目,前来打些秋风,讨些好处。这类事情,我们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就在这时,谢品言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几个极不寻常之处,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金晓鹃,追问道:“且慢!金小姐,恕我直言,贵府仆人当时为何没有告知那位前县丞,府上正在举办重要的宴席,请他改日再来?而非要急匆匆地赶到岛上禀报,以致将主家从宴席上请走?再者......”
      他环视四周,目光掠过空阔的厅堂,“你们所请的宾客名单也颇为奇怪,似乎尽是亲戚故旧与寻常生意往来之人,人数并不多,仅坐了两条长案。依梅英馆这般宽敞的厅堂,若是举办上梁酒这等喜宴,大可广发请帖,多邀些杭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即便再增设数张长案也绰绰有余。为何如此……低调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金晓鹃听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谢公子所想到的这些,我们何尝没有考虑过?实不相瞒,这梅屿之上的诸多房舍,早在去年十月便已全部竣工了。按常理,年底之前就该举办上梁酒宴。起初,我父亲的确有意要将宴席办得风光些,计划中除了亲朋故旧和生意上的伙伴之外,也打算将杭州州府现今几位说得上话的官员都一并请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但后来仔细一斟酌,便发现此事颇为棘手——若是请了杭州本州的官员,那么周边与我们生意往来密切的湖州、越州、明州等地的官员,请是不请?那些已然致仕退休、但在地方上仍有余望的老官吏们,请是不请?” 她举了个眼前的例子:“就拿今日不请自来的这位前钱塘县丞方大革来说,他致仕前品级虽不高,但他女儿即将婚嫁的那位女婿,却是新科中举的才子,前途未可限量,保不齐日后就被朝廷委以重任,这样的人家,我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她的语气越发沉重,“更何况,这几年因杭州商贸发达,城市繁华,山水之色宜人,还吸引了不少原本与杭州并无瓜葛的致仕老官员也来此颐养天年。这类人物,我们在各种场合也见过不少,他们许多人在朝廷中仍有门生故旧,能量不容小觑。这请谁、不请谁?若是都请了,宴席之上的座次又该如何排列?其中的分寸拿捏,可谓如履薄冰,稍有不慎,非但不能结交人脉,反而可能平白得罪人,甚至引来难以预料的嫉恨。”

      说着金晓娟垂下眼帘,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谢司马,我家说到底是商人之家,根基浅薄,怎敢轻易冒这等风险?所以这本该早早举办的上梁酒宴,便一拖再拖,迟迟未能举行。直到拖过了元正佳节,家父想着按江南风俗,新屋落成不办酒席实在说不过去,便决定只当作一场普通的家宴来办,求个自家心安便可便好。因此,此次宴席并未对外宣扬是上梁酒,只是宾客到齐之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罢了。”

      谢品言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曾在长安官场历练,深知其中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与微妙至极的平衡之术,若非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之人,确实难以应对周全。一个没有官身倚仗的商人,面对如此棘手的请客难题,一时难以抉择,最终选择以最保守的方式低调处理,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思及此,他收敛心神,抬头将话题拉回关键之处:“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宴席现场你可还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动静或细节?”

      金晓鹃纤眉微蹙,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后来……便是正常的宴席流程了。仆人们轮番上菜,宾客们饮酒谈笑,席间还有歌舞助兴。一切看似都与以前的家宴无异。至少在我离开之前,并未察觉出有何明显的不对劲。”

      “你离开?”谢品言立刻捕捉到这个信息,追问道,“你方才在梅英馆也曾说过你和父亲上梁酒那日都离场了。原来是先后离场。你为何也在宴席中途离去?”

      金晓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唉,还不是为了那位方大革老爷女儿的嫁衣之事!宴席大约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后,我家那个仆人去而复返,这次是急匆匆来到席上寻我。说方老爷顾虑重重,不愿白日里公然去我家绸缎铺挑选货品,怕被旁人瞧见了,对他清誉有碍,惹来不必要的闲话。故而坚持要晚间去铺子里单独挑选。又因是待嫁女子的婚服,所需绸缎的款式、颜色、纹样,最好能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子从旁参详。于是家父便遣人传话,让我即刻赶回城中,陪着方老爷一同去铺子里挑选绸缎。”

      “原来如此。”谢品言了然,“也就是说,你再次见到你弟弟金晓鹏,是宴席散后,他醉酒模样归家,继而在半夜发现了惨剧?”

      金晓鹃神色悲戚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离岛时,宴席尚未散,众人仍在饮酒谈笑,晓鹏他也好好地还在席间。待我陪方老爷挑完绸缎,再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了。”

      谢品言暗自思忖,金晓鹃离席较早,并未目睹后续发展,她本人亲眼所见的有效线索似乎确实有限,便话锋一转,将焦点重新聚回那件与金晓鹏最后行为有关的古董上:“关于那件古董,就是令尊在宴席开始前,特意将你弟弟支开,命其前去存放的,究竟是何种宝物?此事前因后果,金小姐可否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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