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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老赵家暴露 ...

  •   就像上次决定逃荒一样,老赵家又开家庭会议了。这次除了赵兰兰,全家人都在。

      老赵头的堂屋里,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老赵头坐在八仙桌旁边:
      “后头那伙人,今晚会到。大兰子带回来的东西都得藏起来。”
      赵永康蹲在门槛边,先开了口:“阿爷,放堂屋里,那几个人翻屋子,只翻灶房和卧房,堂屋他们动都没动。”

      赵庆想了想,接话道:“康儿说得在理。村里头值钱的东西一般都搁在灶房或者卧房,堂屋就是个吃饭的地,没人往那儿藏。咱们要是把东西都挪到堂屋,再把外头做乱些,他们搜过灶房卧房,估摸着不会进堂屋。”
      赵强点头,参与:“他们说得对!”

      老赵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便点了头。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开始分派。

      他让赵花看好几个小孩,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发出声响。
      又吩咐赵庆和赵强,去把灶房的水缸搬到堂屋来,之前碎掉的缸子摆在外头做样子;米缸里撒一层厚土,搅匀了,让人看不出底下藏过粮食。

      钱树林去把院门的门栓砸烂,屋门上的锁都取下来,再用柴刀在门上劈几道印子,做出已经被强行破门的假象。

      最后,他看向赵老太,让她带着其他人,把值钱的粮食、被褥、冬衣,还有那几块黄花梨木料,全部搬进堂屋。

      老赵头说:“贼人不知什么时候到,咱们动作要快。”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忙开。
      老赵头又锄头把院门上的门栓敲烂。想了想,又去了后山,用锄头把冒尖的萝卜苗又盖了回去。把那几株手掌高的水稻秧子连根带土挖出来,装进脸盆,端回堂屋。

      碎陶片被赵强踢得到处都是,然后再把装水的新水缸搬走。

      赵庆把米缸里的米全倒出来,又从灶膛里掏了把灰,把灶台和橱柜撒了一遍。见地上放水缸的地方有湿印子,又去屋后铲了土,把湿处遮住。

      钱树林用柴刀在卧房的门框上砍了两刀。

      赵老太、王大妮、李秀、赵永康和赵永健来回搬了好几趟,粮食袋子、棉被、冬衣、黄花梨木料,廊下的躺椅,未完工的矮柜,全堆在堂屋正中间。
      又用土和灶膛里的灰混在一起,撒在卧房的床铺上,院子里也乱七八糟的盖了一层厚厚的黄土。

      三个贼人的柴刀,加上钱树林家的,拢共五把柴刀、两把菜刀、一把锉刀、一把剪刀、两把锄头。
      老赵头把家伙什往桌上一摆,让大家自己挑。

      赵永康、赵老太、赵庆、赵强、钱树林一人拿了一把柴刀;王大妮和李秀抄了菜刀;赵花从桌底下伸出手,把那把剪刀攥在手里;老赵头和赵永健一人扛了一把锄头。

      赵老太把锅头端过来,开始分鸡腿。大人小孩一人一只,赵兰兰数好人头买的,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她又给每人舀了一大碗稀饭,稠稠的。红薯干和花生也掏了一大把,搁在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低着头喝粥,啃鸡腿。
      没有人因为吃到好东西而高兴,谁都不说话,连几个小的都知道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吃。
      多吃点,打起来才有劲。

      灶房里已经没有吃食了,全搬进了堂屋。赵老太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让家人吃饱。万一真是最后一顿,一大家子也不能饿着肚子走。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杀过人。可奇怪的是,今天那一刀劈下去,她竟然眼睛都没眨。

      老赵头坐在灶房门槛上,咂吧着老烟杆,看着院子里被砸烂的水缸、被劈开的门板、撒了一地的灶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害怕。
      他不知道那伙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了以后能不能守住。
      就像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什么时候落,落在何处,不由他。
      他心里没底,一点底都没有。

      荒年熬过来了,一家老小都活着,要是死在贼匪手上,他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吃!”赵老太剥了一把花生塞进他嘴里,然后挨着他坐了下来,自己也剥着花生,“莫想这么多,这次我觉着能行。”
      “嗯,老天待我们不薄,大兰子去仙宫带来了吃食和水,有贼人来村也让我们提前做了准备。”说完,老赵头作势在门槛上敲了敲烟灰。

      赵老太站起身,跟在老赵头后面,把柴刀握在手里。
      她心想,怕个屁,她命硬的很,老天爷要收人,先收她。反正她已经活够了,孙子孙女还没活够。吃饱喝足,大不了拉几个贼人一起上路。

      一切收拾停当,所有人撤进堂屋。柜子和水缸顶住门,从里头塞得死死的。
      天边还是黑的。
      大福村八十户人家,贼人挨家挨户搜,早晚会搜到老赵家。

      堂屋里没人说话。几个小的熬不住,一个接一个歪在赵花胳膊上睡过去了。
      大人蹲在墙根,屏着呼吸,从门窗的缝隙里盯着外头。
      赵永康趴在门缝边,一只眼睛贴着那条细缝,盯着院子里那一小片天。

      阴冷的月色退下,天边慢慢泛白。
      就在这时,声音来了,很远。
      堂屋里的人连忙打起精神,提刀聚到门口。

      过了一会儿,声音近了。有人大声说话,有人叫骂,还有砸门的声音,砰,砰,砰,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口上。
      人很多。
      有小孩,有女人,脚步杂乱,踩在枯叶和碎瓦上,从村头一路碾过来。

      火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闪一闪,把院子里那一片天映成了橘红色。
      有人骂骂咧咧,说这个村子穷得叮当响,翻了一天啥也没捞着。另一个声音接话,说还是镇上好,油水足。

      声音越来越近,火把越来越亮,满满盖过了天边那点白。
      三个小的还睡着。赵花怕他们被贼人吵醒发出声音,便伸手轻轻推了推赵永福。赵永福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嘴一张就要哼唧。
      赵花连忙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把嘴凑到他耳边,气声说:“别出声。”赵永福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赵花松开手,又去推赵永平,赵永平睡得更沉,推了两下没反应。她掐了一下他的胳膊,赵永平猛地睁开眼,嘴刚张开就被赵花捂住了。她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眼睛盯着他。
      赵永平吓着了,眼泪涌出来,但没敢出声。
      钱松醒了,自己睁的眼。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赵花怀里,一声不吭。
      赵花把三个孩子搂进怀里,一手攥着剪刀,一手握着锉刀。

      “砰”地一声,院门被踹开了,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后面的人迫不及待地进来了,三个壮年男子,还有两个女人,领着两个小孩,看着像一家人。
      人不多。

      赵永康心头一喜,往后挪了半步,侧头看向老赵头。他用眼神问:动手吗?
      隔壁几间屋子里还在传来此起彼伏的打砸声。

      老赵头没动,脸色铁青。
      贼人没来全,这只是先头几个。现在冲出去,杀这几个不难,可动静一响,同伙就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到时候敌在暗我在明,老赵家这点人,根本不够拼。
      他冲赵永康摇了摇头。

      堂屋里所有人绷紧了身子。
      从门缝看见几个黑影在院子里晃,他们进了灶房,翻了几下,骂了一句什么。又有人进了卧房,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

      “找到吃的没?”
      去赵庆屋里搜查的男人,同样无功而返:“大哥,破布都没见一块。”
      “大哥,米缸里的灰都好厚了,这家穷得很,说不定早饿死了。” 灶房里的人也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
      觉得晦气极了,没见过穷得这么干净的屋子。

      “倒是好些漂亮的柴火。”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另一个牵着小孩的女人听了,不屑地回了一句:“少见多怪,柴火有啥稀奇的,满山都是。”

      先前那女人耸耸肩,辩解道:“大嫂,柴火不稀奇,但看得出是勤快人家。”
      勤快的人家怎么可能连一块破布都找不到?
      领头大哥听了这话,举着火把凑近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仔细打量。
      堂屋里的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屋子被人搜过了吧?” 牵着小孩的女人指着门上的刀印,“看,上头的锁都没了。”
      领头大哥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烦躁地踹了房门一脚:“他娘的,不是说好了,我们搜东边这几家吗?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走,找老大说道说道!”说完,便气冲冲地准备往外走。
      堂屋里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盼着他们快些走,走得越远越好。

      “大哥!”抱着小孩的男人从灶房旁边绕过来,凑到领头大哥耳边说了几句。声音太小,堂屋里的人一个字都没听见。
      但领头大哥的眼神彻底变了。愤怒没了,两只眼睛带着惊喜和质疑,问:“当真?”

      “臭臭的。”小孩说了句。
      抱着小孩的男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老赵头眯起眼睛,作势拿起了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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