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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孤星寥落仿月廓,褐褐暗潮听起落 阳光惨白, ...

  •   阳光惨白,乌鸦“啊——啊——”地叫着。它嗓子哑得厉害,以至于叫到后面更像是在呕血。秋天差不多开始了,风有些萧瑟,黑土地上,小女孩好似做了噩梦,把眉头拧紧,伸手要抓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根连骨髓都腐烂完了的骨头。
      她是侧睡的,枕着一件华丽却肮脏的袍子——是她从一个有钱人的尸体上剥下来的。
      现在是白天,几十位怨魂们都躲在黑黢黢的森林里避光,以免日鸟的光辉驱散了它们周身云遮雾绕般的怨气,把它们的位置暴露给地府无常。
      “你们说,她为什么一闭眼就做噩梦。”老妇鬼杵着下巴睨着小孩。
      “她自己都不记得呢。”纨绔鬼笑嘻嘻地坐在树梢,“上次还敢装鬼吓我,自己才是个胆小鬼吧。”
      乞丐鬼眯了眯眼,笑着开口了:“你自己就是鬼,你还被她扮鬼吓得腿抖,哈哈。”
      “你生前不怕鬼!就你不怕!”对方骤然吹胡子瞪眼。
      “又不是我成日胡吃海喝地鬼混,结果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喝酒喝死了。”乞丐嗤笑,“被家族除名,被人家故意丢这儿,心头不服气,稀里糊涂变成了怨魂。”
      “你个臭叫花子——”纨绔情不自禁地撸起袖子,都还没打,就被花面娘子给绊倒了。
      “哎呀,对不起。”女鬼不好意思地掩面。
      纨绔鬼摔在地上,望着自己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烟雾状,微微错愕,冷哼了一声,“死都死了,还对不起什么。”反正连痛觉都失去了。
      众鬼都脸色不好,心道这个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阴风吹得人面冷,老蛇们在林间穿行,嘶嘶作响。祁阳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片漆黑的土地、白骨,以及几座墓碑。
      其中一座墓碑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黑面书生教她写的两个字——香娘。
      原本书生鬼觉得这样简陋地立碑是不合适的,不过祁阳听不懂什么“显妣”,也不知香娘的姓氏,故而只写了这么两个字。
      香娘是在春末病逝的——她都还没被拉去下葬,定北侯府就被满门抄斩了。
      祁阳恰好在冬末出门,去南方一趟,等到回来之时,府邸已经被封得严严实实,香娘也不见踪迹。
      最后,她一路打听着找来了这个乱坟岗,开始了每天在尸山蛆海里翻女尸的日子。
      这些飘荡的怨魂,乃是被她惊醒以后,围着她看热闹的死鬼。
      等到香娘被找到并下葬之后,他们就不甘心了,全都缠着祁阳这个身俱怪力的宝儿,希望她能“顺道”把他们也下葬。
      阎罗为了防止腐烂的人尸污染人间,特意设下规矩让人入殓安葬,但乱坟岗内全都是曝尸荒野之人,别说棺椁,就是连一卷草席都很可能没有。平日这里除了专门负责收尸的,根本没有人来。
      收尸的全身穿得严严实实,还要捂着口鼻,把横死的尸体胡乱往山上一丢,就喊着“晦气去、晦气去”,急匆匆下山了;无常们并不喜欢这个死气、怨气过重的地方,勒人勾魂也是能勾则勾,勾歪了或者被挣脱开,也就算了。
      大家要么主动挣扎着不愿意去地府,要么倒霉没去成地府,留在这个死气极重的地府,久而久之就成了怨魂。
      因为不敢闹鬼惊动凡人方士,也不想再被无常勾走,不得不在这里待几十年,待着待着,到最后连生前的遗恨都忘了,只想好好睡觉——也就是下葬。
      所以,祁阳这个倒霉小孩被他们缠住,苦苦哀求,不得不接下这个给大家下葬的任务——几十具尸体,她得一个个慢慢挖坑,挖好后又埋起来,最后还要立个小石碑。
      令人心惊的是,乱坟岗至少有一千多具尸体,祁阳不仅仅要负责挖坑做墓,还要慢慢找这些家伙的尸身——它们聪明的大概记得个位置,笨些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尸身在哪里。
      不是轻松活计,不过祁阳无所谓——她没有地方可去,住在乱坟岗,反而没有危险。
      尽管毒蛇、虫蠹、秃鹫们都认为自己很危险,但女孩看它们,却是一块块、一条条的肉。她小时候什么都敢吃,要不是去南方一趟跟人家下馆子,嘴稍微叼了一点,她还真能把这些毒物抓来全都吃下去——反正她命硬。
      香娘永远地住在乱坟岗山坡上的一片还算清秀整洁的空地上。祁阳也住在这里,每夜坐在山坡上看星星。
      她的头发里到处是虱子和虫,偶尔月亮落到她脑袋上琢她头皮,把虫子吃掉些,算是打理。乱坟岗往南再翻两座小山才有一处干净的水潭,小孩每次都需要用树枝挑着自己买来的砂罐去打河水,顺带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林野兽。
      猫头鹰月亮是她捕猎的好帮手,尽管它经常捕些老鼠,但祁阳被人告诫过千万不能吃它们,但她还是很相信月亮的判断,只要它在天边鸣叫一声,她就急速前进——往往很快就能发现野兔、狐狸、田鼠的痕迹。
      她口袋里还有一些钱,是她和大盗半夭去赌场玩回来的,不过乱坟岗距离人族镇子太远了,来回不方便,所以她只买回来一些糙米,藏在另一个耗子绝对咬不烂的铁罐子里,每天用水煮一点点吃。
      在钱花完、野兽抓完之前,祁阳认为乱坟岗简直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去处。
      这里没有人说她是灾星,没有人管她,更没有任何说书的去讲“仙尊和宝镜女侠斩杀怪物大鳐”的故事。
      每一个人都讨厌怪物、要杀怪物,再不然就要镇压它,就像是那只可怜的大鳐鱼一样,明明只是为了吃饭才掀船的,结果就被仙尊到处请帮手去围剿。
      偏偏,她就是个小怪物。
      好不容易有人说她可以做个人,可是人家和聂正则有仇,她却在名义上是聂正则的孩子……分道扬镳也在所难免。
      她回来找香娘,都还没进城,就见到一堆堆被斩首示众的脑袋——幸好香娘不在,不然她就得去城墙上偷了。
      祁阳对聂正则的悲惨下场毫无波澜,只是惊讶于官府竟然查到了自己的存在,并且尝试着通缉了自己——聂家的九族不仅被诛得差不多了,连和聂正则关系不错的人也都受到了大面积牵连。
      不过官府无法知道“聂月”长什么样子。说是要通缉,到最后也只能查查和聂正则有关系的青楼女人,找找她们有没有儿女,过几天就不了了之。
      祁阳大摇大摆地走在鄢都的街道上,没有人认为她和聂家反贼有什么关系,正如她以前从来不曾享受过聂正则的荣华富贵。
      整个定北候府,祁阳只在乎两样——后厨人忙忘了胡乱放在角落不吃的好菜,以及……香娘。
      说起祁阳和香娘的关系,祁阳也说不清楚,只是回忆起来愤怒有之,酸涩有之……遗憾亦有之。
      香娘恨她毋庸置疑,还是那个理由——她亲娘自从剩下她这个小怪物后,就油尽灯枯、英年早逝。
      这个年轻的女人从未成婚,也没有别的朋友了。她曾经举着刀子试图将小怪物杀掉,也试图下毒把小怪物药死,更试图过什么也不管,任由小怪物饥寒交迫、自生自灭。
      但最后,她总是泣不成声地搂着她祁阳,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三四岁的怪物祁阳不理解她在做什么,疑心她不够果断,平静地比划着自己的心口:“你把我当成吃的,用力在这里一刀,我的血流干了,就好吃了。不腥。”
      香娘被她的话吓得瘫坐在地,但她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可怕的。
      “你、你吃过人吗?”女人问。
      屋子内一片漆黑,连灯盏里的油都被小怪物舔干净了——她经常挨饿。
      怪物也意识到自己很饿,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却又想出新奇的见解:“我想吃人,但一直没吃到。我是你,我就咬断异类的脖子。”
      “什、什么……”香娘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小怪物不懂害怕,更不会安慰别人的害怕。
      怪物将脏兮兮的双手伸向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你很瘦,也饿,我允许你吃我。”
      女人被吓得厉害,尖叫起来,下意识给了小孩一巴掌:“你说什么鬼话!”
      她从未打过小怪物,也打得很轻,只落在了怪物稚嫩的下颌角,好似在帮她把衣领的虱子扇走一样。
      气氛骤然变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第一次凝视她,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僭越,空气变得分外逼仄,无形之中有什么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她听见了自己恐惧的心跳声、喘息声,以及骨骼被空气压迫的咔咔声。
      眼睛的主人情不自禁地拿起床边的刀子,一刀刺出,就能让僭越者死亡——这是惩罚。
      但是……小怪物在刀子抵达女人的脸颊前停手了。
      哐啷——她静默地将刀子丢在一旁,平静地望着女人,突然开口:“我被你传染了。”
      她不知道“歇斯底里”这个词,只能说出最简单质朴的话。几年来,香娘一直在向她演示愤怒这种情绪,但祁阳仍旧没有学会愤怒。
      女人再度面对小怪物那不属于人族的、与生俱来的平静,情不自禁抽噎啜泣,痛苦的抱头,“你杀了我,怎么样……”
      这样、这样就可以去见冬娘……她不要再和这个怪物相互折磨了。
      黑黢黢的屋子内一切都晦暗不明,小孩坚定地摇摇头,“她让我原谅你。就算我把每个人都吃掉,也不会吃你,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也是她当时唯一记得母亲的一句话。
      年轻女人听她提到母亲,再也无法忍住,崩溃地嚎哭。怪物也沉静地望着她,既不烦躁,也不厌恶,直到她把丢在地上的刀子一把捡起,朝着自己的脖子划过。
      所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也。祁阳从出生的第一个怀抱就学会了爱,又在冬娘死去那天彻底不会了,现在,她学会了第二种情绪——愤怒。
      电光火石之间,小孩愤怒地用脑袋把女人撞倒,一只手很用力地捂着她流血的脖子,一只手硬生生把刀刃给夺走,愤怒地盯着她。
      女人慌乱:“你——”
      换来的是暴吼:“你凭什么要抛下我!”
      这是香娘第一次见到祁阳发火,露出波澜不惊以外的情绪、属于人的情绪,不过她被吓跑了。
      *
      天边的月亮在缓缓上来,月亮也睡醒了,扑棱着翅膀去觅食,没过一个时辰,它就叼着它一只又老又肥的黄鼠狼回来,准备饱餐一顿。
      它落在小孩身边,把死掉的黄鼠狼丢在地上,狠狠琢了几口,满嘴鲜血,这才发现小孩在发呆。
      “咕咕。”它问她在想什么。
      祁阳沉默了一会,认真道:“我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了。”她说完,环顾了乱坟岗一圈,从几十年的骨头到新里的坟堆,从黑黢黢的森林到幽幽飘荡的鬼魂们。
      没有谁说她是灾星,也没有谁会因为她是怪物所以讨厌她。
      月亮没有反对——它无所谓去哪里,大不了去哪片森林里随便找一只俊俏的公猫头鹰,然后揣着蛋回来,和祁阳做邻居。它死了,它的孩子也可以被祁阳保护。
      祁阳很厉害,寿命也比猫头鹰长。她救过它,它信任她……不过这对于祁阳来说还不够吧,毕竟祁阳不是猫头鹰。
      众鬼们今夜也都开始肆意活动筋骨了,听见小孩如此说,都围上来,确认了她不是在开玩笑,纷纷拍手叫好:“你留在这里多好!”
      “就是就是,我们被安葬以后也不会忘了每天睡醒了和你说话的。”
      “你一点都不会孤单。”
      “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朋友嘛!我们可以做你的朋友。”
      绝大部分鬼都对祁阳留在乱坟岗表达了坚决支持——尽管他们也没有非常喜欢祁阳,仅仅只是觉得这孩子留下了,就可以一直帮他们安葬,改善墓地,甚至有人供奉香火。
      小孩坐在脏乱不堪的山坡上,默默地望着星空,接受鬼魂们没心没肺的吵闹。
      乱坟岗的夜晚亮着许多鬼火,照不亮她的眼睛。
      *
      祁阳在乱坟岗已经住了半年了,从夏天住到了秋末——她的头发乱蓬蓬的,里面的虫子倒是被她一次性用烈性、浓缩的药酒全部泡死了。
      几十位怨魂都已经安葬,香娘坟墓周围的地盘也被她一点点打扫干净了,露出一点点清秀整洁——这在穷山恶水的乱坟岗显得格外不容易。
      怨魂们刚开始是和她说话的,后来他们还是说,祁阳却越来越沉默。
      因为怨魂们除了生前的故事,没有任何能说的——死气腐蚀,他们本来也没多少灵智残留,如今入土为安,就更笨了。
      她勤勤恳恳地杀灭乱坟岗里的虫蛇,驱赶秃鹫——月亮不吃,她就不留;她挖坟坑,把一些尸体集体埋进去;她口袋里的钱耗尽了,不过她不在意冬天自己会不会饿死冻死。
      偶尔她脑子里会闪过一些怪怪的念头,譬如在香娘的坟墓边挖一块坟,自己躺进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她只觉得荒芜……
      鬼魂们又在聊天,他们都在笑;天上的星星转了好几圈,认不出她之前爱盯的那颗现在是哪一颗;森林里没有了蚊子的叫声,蛆虫沙沙啃尸体的声音也很少了。
      祁阳仰卧在黑土地上,抬手示意猫头鹰月亮自己玩自己的。
      她抱着自己新洗好的外套,阖上了眼。
      “姑娘,你就是这方圆千里的鬼都想要的葬魂童?”
      小孩没有睁开眼睛,只做梦似地嘟囔道:“我不知道……”
      “哈。”
      “笑什么?”祁阳睁开一只眼睛,却没发现鬼影或者人影。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这种地方睡着,有趣极了。”
      小孩单眼扫视一圈,转来转去,好似轮盘,就是没看见任何东西,不得不睁开两只眼睛。
      她还是什么也没看见……鼻子痒痒的。
      抬手摸向鼻尖,一缕萤火虫似的幽蓝鬼火就这么跃到了她面前——它很奇特,比起其他一掐就灭的鬼火强很多。
      “你是……”
      “我是个死掉很久的鬼。”
      “哦,我以为你会说——我是一只会说话的萤火虫。”祁阳突然坐直了起来,试图吓他一跳。
      不过鬼火很从容地和小孩的脸拉开距离,好似他早就料到了她有这一招,“哈哈,我反应不差,不是吗?”
      祁阳盯着他,把身子彻底挺直,咳嗽几声,问:“你找我是要让我给你下葬?”
      “不不不,我早已尸骨无存了,姑娘。”鬼火说得很轻松,“我来见你,只是因为我曾经是这附近另一个坟地的守墓人,我的意识留在了这片土地。”
      “守墓人?人家给你钱?”
      “哎呀,我可不好意思收钱,毕竟我只需要打发时间。”
      祁阳听见“打发时间”,突然有所共情,询问:“你死了感觉怎么样?开心吗?”
      “一点也不开心啊。”鬼火闪烁着微光,好似一颗星星,“我爱的姑娘失去了我,我也不能等她成长,展示出迷人的光彩了。”
      “成长?你的姑娘是个小孩子……”祁阳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眼神。
      “哈哈,”鬼火很健谈地和她聊起来,“有些人都已经是老太婆,却还是幼稚得可怕呢,不过我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祁阳这就不奇怪了,“大人只是骨头长大了、肉增加了,和猪一样。脑子和小孩子区别不大。”
      鬼火却并不接她的话题,只道:“你是不是该下山了呢?”
      “下山?”祁阳疑惑,“下山做什么?我就住在这里……米还够吃半个月。”再不济可以把铲子卖掉换钱。
      鬼火却飘摇在半空,语气似笑非笑,“你以为你下山就背叛了她?不会的。”
      “我没有想过你说的问题。”祁阳很聪明地听懂了他的指代,无所谓地摊手。
      “停在原地总是会后悔的。”
      “你在教训我?”小孩撇嘴,几乎要嗤笑了。
      鬼火哈哈大笑了一阵,笑得连火焰都一跳一跳的,“我曾一度死亡,现在我依然活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孩下意识环顾四周,发觉那些怨魂都没有过来,月亮这家伙也不在,这才道:“为什么?”
      “我一度为了寻找我娘而活,直到我知晓她被我的主公杀害。我为了报仇而活着,但我天赋不高、力量微弱。”鬼火说得很坦率,“你知道的,那段时间,我从未如此贪生怕死。”
      祁阳听见他说母亲,又说仇人,情不自禁联想到了自己,蓦然问:“然后呢?”
      “我的仇人早早死掉了——我没有存在的意义。我去守墓,无意义地存在了十年——这就是我死掉的日子。”
      女孩更加震撼,甚至疑心这家伙是编故事,情不自禁地高声追问:“十年之后呢!”
      “我意外地见到了一位姑娘,因为她,我又开始贪生怕死。”
      祁阳顿觉索然无味,“你在编人族的话本是吗?”还非得加点才子佳人的戏份。
      鬼火依旧不恼,好似他很喜欢别人曲解他,“兴许吧。毕竟我这辈子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从强盗们的手里救下几个孩子,然后在乱战中被两伙人都当作奸细,一起捅死。”
      “你救的孩子在哪里呢?”
      “若是在凡间平安长大,都已经老得入土了。”
      “你的姑娘呢?”祁阳胡乱问,问完才发现姑娘应该也老死了……
      “她的近况,我没有机会了解……毕竟,我是被你周身的阴气感召而来的。”鬼火疏朗地笑了笑,“你和我的经历很像,不是吗?”
      “……”小孩沉默了很久,倏然将目光移向星空。
      她靠着与生俱来的聪慧问他:“你后悔吗?为了强盗掠走的小孩失去了姑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鬼火笑得很开心,也闪烁得分外明晰,以至于星空都黯淡了,“我爱的人还鲜明的活着,我怎么会死呢?”
      祁阳很讨厌他的那种理所当然,却还是没有发火,只黯然,若有所思:“可是……我没有。”
      “下山去找吧,葬魂童,”鬼火温声对祁阳说,“你流不出眼泪,只剩下空洞的荒芜了,和死掉了一样,不是吗?”
      这座乱坟岗被祁阳整治得风水都好了很多,没有谁有胆子跨越几百具尸体来这里确认祁阳是否真实存在。风言风语传多了,就杜撰出了歌谣。
      满天繁星闪烁,小孩望着这一缕鬼火,缓缓道:“我不想死。”
      她说完,就疲惫而孤独地闭上了眼睛。等到第二日睁开眼,鬼火早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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