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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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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在人类的属性中,永不缺席的脆弱,最为珍贵。
——约翰·伯格《我们在此相遇》
谢冬雪周五吃过饭就跑到了秦郁凉的别墅,她就像无法忍受孤独的小孩,只要秦郁凉一有空就会黏上去。
她没有事先告诉秦郁凉,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秦郁凉的助理把她送回来后就打车走了,可是谢冬雪在窗边等了好大一会也没看见那人从车里出来。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穿外套出去看看的时候,秦郁凉终于推开了车门,有些踉跄的下来了。
谢冬雪皱眉,秦郁凉喝酒了?可是今晚只是去见陆援的私宴,没必要的。
终于传来开门的动静,谢冬雪急忙走向玄关处。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一个消瘦的身影,谢冬雪的脚步一顿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秦郁凉整个人都裹在大衣里,从侧面看去肩胛骨的凸起都清晰可见。接着那人脱下大衣往里走,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似乎神志不清根本没注意到站在暗处的谢冬雪。
莫名的恐慌感再次攀附上谢冬雪的心脏,她总有一种将要失去秦郁凉的恍惚。患得患失的感觉太磨人,心脏酥酥麻麻让她忍不住落泪。
秦郁凉突然开始咳嗽,一种无法抑制的呛咳,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她整个身体都像一张拉满弦的弓,紧绷着。谢冬雪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跑过去,跪在沙发边上给秦郁凉顺气,抚弄着秦郁凉的后背,“你放松点,秦郁凉,你怎么了?”
那人眼神涣散,听见她的声音才费力的眨了眨,勉强聚焦,“冬雪?”接着呛咳声淹没了秦郁凉的话。好一会她才勉强止住了咳嗽,抵在唇边的掌心里已有零星血沫,好在客厅昏黑谢冬雪看不见。
“别哭,不要哭。”秦郁凉颤抖着拥上半跪在地上的人,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吓到你了,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费力的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味,秦郁凉耐着心悸和胸腔里恍若撕裂的疼,闭着眼攒了攒力气接着说:“没事的,我没事。”
谢冬雪一个字都说不出,她依在那人怀里,安安静静的流泪。
年少时期经久浓重的抑郁,再次包裹住她那团尚且幼嫩的灵魂。
“郁凉……”谢冬雪好一会才哽咽出声来,反反复复的抽噎着叫着。她死死的箍住那人,就算手臂被骨头硌的生疼,也不愿撒手。
她闻见了血腥味,她从开始就隐约知道秦郁凉留不住,所以她不敢爱她。
如果从头就是款款独行客,那谢冬雪自然无惧无畏。可得一人相伴却又失去,她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存活于世了。
心跳杂乱无章,秦郁凉只觉得那人的泪水冰凉又滚烫,快要把她的命都燃尽了。
太无力了,过分的痛苦淹没了一切。窗外的风怪叫着敲打玻璃,遮住怀里人的哭声。
她该如何向谢冬雪讲述自己的世界呢?
一个并没有任何人想留住她的世界,串珠是她自己向父亲求的,长命锁也是一样。
从头到尾想要秦郁凉活下去的,就只有秦郁凉自己。
那种活下去的可怖执念,让她像个怪物挣扎拧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冬雪……”秦郁凉声音嘶哑,抹干净了手心的血迹,手指梳理着那人顺滑的头发。
“不要哭了,我没事的,就是太冷了,一点旧疾。”她的爱人太柔软,哪里能明白那种生生死死的事情呢?
“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身边的人都说秦家女儿长大了,长成了,苦没有白吃,父母的养育得见成果。
可是谢冬雪看着秦郁凉一身病骨,依旧难以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何等磋磨,才会得到这番所谓的成长。
后来无论秦郁凉说些什么安慰和保证的话,谢冬雪都是止不住的哭。直到最后哭累了渐渐睡去,才被秦郁凉抱到楼上的卧室去。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秦郁凉揉着酸胀的后腰,忍不住露出些许痛色。可真是病的太久了,抱人上楼这两步路都让她觉得难以支撑。
今夜陆禾彻底被牵扯进来,至于他是否能堪大用根本就不重要,她要的是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局中人总是难以挣脱,惶惶而行。
秦郁凉抬起左手,晃了晃,木珠金石发出哗啦的轻响。冰凉的指尖抵上心口的那片刺痛,一道凸起的疤痕盘踞于此,无声的警告她放纵的后果。
初到新加坡,一时之间山高皇帝远,秦郁凉也是过上了难得放肆的日子。
烟酒女人一样不少,甚至时常通宵,她和所有同龄人一样极尽疯狂的享受着年轻的生命。
后果就是一个月后心肌炎住进了医院,她手中是副卡,流水瞒不住家里。
秦郁凉自然收到了来自母亲的警告,斥责,哭泣,威胁。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逃的再远,也逃不掉命。
规训也好,束缚也罢,那是把她拴在人世间的办法。
挣脱了,也就留不住了。
可是她见过自由是什么样子,她就是固执的想要试一试,鱼和熊掌能否兼得。
秦郁凉想有人爱她,也想爱上一个人。
还想再好好享受一下北地这座小城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