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凉》锦色羽

1、久违

　　题记：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问刘十九》
　　比起新加坡的四季如春，秦郁凉似乎还是更熟悉北地的风雪，每呼吸一次胸口就传来一丝刺痛，指尖热气很快就消弭。
　　“郁凉。”谢冬雪站在出口向她招手。
　　“我来吧。”跟在谢冬雪身边的男人接过秦郁凉的行李，露出个温和的微笑。
　　他很小心，但还是擦过了秦郁凉的指尖。
　　指节不受控的微微痉挛，秦郁凉无意识的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收回手指，在衣服上狠狠的擦了两下。
　　她顺势拉过谢冬雪，一起坐在了车后排。从前一直如此，没有理由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而改变。
　　谢冬雪也默认了这一点。

　　车一开起来，秦郁凉就把谢冬雪揽进了怀里，冰冷的摩擦到泛红的指尖搭在她的肩头，若有若无的蹭过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谢冬雪僵硬了一瞬间，但还是柔软下来。秦郁凉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搂着她了，当然除了秦郁凉也没有人能这样对她。谢冬雪侧着头埋进了女人的颈窝，感受着那片久违的滚烫。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的一清二楚，却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
　　圈子里小辈间对秦郁凉和谢冬雪的事情可谓秘而不宣，他要和谢冬雪结婚的事情一传开，谁不是对他带着三分同情。

　　两个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千万宠爱着长大，无有不依的。无论是和她们中的哪个在一起，就算名正言顺也会像个插足的第三者。或者说连插足她们中间都困难。

　　“你住在哪？”秦郁凉哑着嗓子，有些神志昏沉的问。
　　“搬出来了，在花溪城。”和谁一起住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秦郁凉听到她亲口说出，还是心头狠狠一滞。
　　心脏的刺痛，让秦郁凉瞬时浮出一层冷汗，连带着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自己的房子啊，给我留房间没？”

　　“留了。”谢冬雪有些委屈的意味，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来住？”
　　秦郁凉没再回答，她舍不得谢冬雪委屈，却也不是当年那个对谢冬雪无有不依的小女孩了。

　　她远走异国数年，而谢冬雪则不声不响结婚。当年的情谊便从牵着她们红线，变成了割肉浸血的刑具。
　　谢冬雪大智若愚，万事万物只要于她不利，她都能装作不知道。但秦郁凉病骨支离多年，已是执念难消，能维持这份体面都不容易。

　　机场离秦郁凉的别墅再远也总会到，毕竟这只是一座小城。
　　车子缓缓停下，男人解开安全带要去后备箱取行李，却被秦郁凉的话钉住了动作。
　　“陆禾，做你该做的就够了。”女人的声音暗哑，但并没有先前与谢冬雪厮磨时的昏沉。
　　秦郁凉毫不客气的警告着男人，她不能强求谢冬雪，却可以威慑陆禾。陆禾在秦谢俩家人面前不算什么，谢家选他也只是为了遮掩这份家丑。
　　陆禾一愣，旋即转过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当然，郁凉姐。”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就算谢冬雪主动，他也不敢碰秦郁凉的所有物分毫。卷进一个疯子的爱情故事并不好玩 ，尤其是有钱且精于算计的疯子。

　　谢冬雪依偎在秦郁凉怀里全当没有听见，她从来不在意陆禾，也不在意结婚这件事。
　　她只在乎秦郁凉什么时候回来继续宠爱她，保护她，似乎只有秦郁凉才是这位谢小公主认定的骑士。

　　“郁凉，这里有我的房间吗？”谢冬雪坐在客厅滋溜滋溜喝着一碗桃胶，四处打量着问。
　　这房子是秦郁凉出国前没多久才装好的，谢冬雪是第一次见到这座郊区别墅。

　　“房间多的是，只是你来了也不会和我分房睡啊。”秦郁凉脱了外套，显得整个人都有些清瘦，脸上也没什么颜色。

　　房子是秦家叫了家政提前收拾过的，干净是干净，但也没什么人气。“你一个人住……”谢冬雪有些排斥这种冰冷感，嘀咕着。

　　秦郁凉闻言哼笑一声，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在外面都是一个人，挺好的。”

　　“郁凉。”
　　那人过于淡定的态度，让谢冬雪心底蔓延出一丝浓烈的不安。“你回来了，我很高兴，我们都很高兴。”

　　“冬雪，我不喜欢冬天，但是我熟悉冬天。”秦郁凉坐到她身边，嘴角带着一种接近残忍的弧度，眼波流转出一丝媚意，“你说我回到这里，高兴吗？”

　　谢冬雪看向她也笑起来，“可回到这，你还是那个秦郁凉。”
　　她说的没有错，在这座小城里只要秦家不倒，秦郁凉就永远拥有那些平凡人一辈子不能拥有的。

　　“冬雪，你该回去了。”她们回不去从前了，秦郁凉第一次对谢冬雪下了逐客令。

　　看着陆禾开车消失在转角处，秦郁凉才关门。飘摇的雪停在她的指尖，徐徐化为一片湿凉。
　　和脖颈上的金制长命锁一般，缠绵心惊，将她囚锁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