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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天下故事, ...

  •   应爱有片刻的沉默。
      尽管她此前已经在内心劝慰过自己。

      她动了动嘴唇,不知该怎样回应。

      应爱并非被娇生惯养长大,什么事情都不清楚。相反,自母亲去世以后,她已经很少受家人庇护。

      邵南绒正垂着睫毛抿茶水,他睫毛有些长,像女生。青青的血管在骨节与手腕蜿蜒,一直到小臂都若隐若现,应爱收回视线,也干脆一口干下桌前杯中的残余。
      其动作之豪迈,大概会让人误认成灼人心肺的白酒。

      “对不起。”
      她先是这样说。

      邵南绒手指搁在下颌,语气轻飘飘:“并不是你对不起我。”

      应爱声音很小:“多少钱,我来替我父亲还你吧。”

      邵南绒就笑,终于仔仔细细看她,顺口问:“多大了?”
      “刚过十八岁生日。”
      他饶有兴味:“你用什么来还呢?”
      应爱还是执着地问:“多少钱?”
      邵南绒并没有打算瞒她,说了一个数字。

      应爱怔了怔。

      不过意外也只是一瞬,能涉及到邵南绒的事情,必定不是什么小数目,她突然哑了火。

      邵南绒见眼前的女孩本没什么表情的脸蛋上更白,她好似露不出什么夸张的神色,有些乖巧,又有些呆。
      他眼底落下她唇侧一颗细小的痣。

      一生有多长?

      大概,只需要眨眼,就能看尽。

      邵南绒回了神,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把家里的后事好好操办,再想还钱吧。”

      邵南绒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伪君子。

      例如此刻,他还有心关注女人发梢遮掩过的耳廓,又白又小,耳洞里似乎戴了一枚银闪闪的耳钉。甚至是她尚带软肉的面颊,因暖气而泛红的皮肤。

      应爱被邵南绒这种饱含各色审视的目光盯着,有些不太舒服。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应爱十分不齿,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货色。
      应爱在心里冷冷一笑。

      她抿着唇,抬着头,昂首挺胸地,小皮鞋踩在地上有啪嗒啪嗒的响声,应爱就伴着这股骄矜的声音走了。

      *

      应爱走在街上。

      她婉拒了邵南绒的助理将她送回家的好意,只身踩着雪。
      北京的落雪,下过的当晚便会被一扫而净,因此应爱鲜少见到街端的大片花白。

      她简单思索了一下。

      不跟继母说是定然不行的,家里的现金流应爱也不清楚数额,以及父亲留下的遗产种种。

      应爱没有戴帽子,耳朵冻得通红,她伸出手将自己的耳朵捂住揉了揉,又赶紧把手插回兜。附近偶有路人,只穿短款羽绒服,下身踩长筒皮质高跟靴,帽檐的绒毛也覆一层浅色。

      她呼出一口冰凉的气息。

      日暮西山,城角最后一缕斜阳也被擦抹,整条街的空树枝上挂满串灯,挨个亮起来,暖黄色打落,独属冬日的凄哀一扫而空。

      她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洋房空空如也,应爱有些意外地打开灯,环视一周:“阿姨?”

      没有人回应,她索性去换下外出的衣服,洗了一个热水澡褪却身上乏味,更过家具服,下楼去厨房打开冰箱。

      随意煮了一包泡面,应爱洗好一双筷子,慢慢把一小碗面吃完,她靠在椅背上,还是给继母拨去一个电话,电话忙线了一会儿,始终是无人接听。

      后来有这么一天,应爱意识到。
      天下故事,无巧不成书。

      *

      应爱再一回赶到医院,甚至已经可笑地熟门熟路起来。

      她气喘吁吁跑到急诊楼,手术室的两侧座椅坐着继母的亲戚,应爱认不得,只静悄悄寻找角落坐下。

      门前的红色灯光仍在闪烁,周围哭泣的声音不绝于耳,抽噎着,拍打着,哀嚎着。

      隔着薄薄的磨砂玻璃,应爱仍旧能看出擦眼泪的动作,拨弄吊瓶的动作,有母亲抚过孩童的发丝,有女人握住男人的手指。

      她的头很痛,阖起眼皮。
      不待多久,医生从门内走出。

      应爱跟着其他人的动作站起来,走到医生的跟前。医生正摘口罩,见状抚慰了一番:“家属节哀吧,我们尽力了。”

      应爱平静的把目光下移,看向遮盖着白布的面容。

      后来才知道,继母是找了一棵树上吊,死前什么都没说,谁也没告诉,就这么静悄悄离开了。

      应爱麻木不仁,潦草出席过火化与葬礼。
      棘手的事情一件一件往上堆,直到现在,应爱才发觉,不止赌债,不止赌债。

      家中的公司早已在父亲生前变卖掉股份,就连北京城内几处房产也相继抵押,可仍然要还笔笔账单,人死如灯灭,讨钱的人轮番来敲门。

      应爱实在无法,头疼欲裂地理账,将这个承载她童年不少回忆的洋房低价出售,以来填补急债。

      近些年应爱买来的不少奢侈品也全部和废品一样卖掉,一些在英国,她便委托伦敦相熟的朋友送去二奢。

      破产这件事就在一夜之间,甚至没有留下分秒让应爱反应。她暂时借住在从前的同学家,一个窄小的客房,很多灰尘,来不及收拾,应爱凑合垫着自己的衣服躺在枕头上。

      不久,同学敲了敲门,给她塞进来一些零食,还好心的问:“小月,你没什么事儿吧?要我陪陪你吗?”
      应爱游魂似的,直到同学喊了她两遍,才动了动脑袋,接过那些零食,“谢谢,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

      同学也不好多说什么,面色犹豫:“你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憋着,都会过去的。”
      应爱点头。

      她随手捞过几块糖,撕扯开包装袋塞进嘴里,甜腻腻的劣质糖精味,还有些黏牙,应爱边嚼边往喉咙里吞,直到喉咙都火辣辣的泛起痛,胃里翻江倒海。

      再望向天花板时,应爱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大口灌下放到冰凉的白开水,殷红的唇瓣开合。
      她难以置信。

      心脏的钝痛此刻不甚突兀,恐惧与迷茫却越放越大,问题接踵而至,其中最重要的无非两点。

      欠下的数笔钱。
      以及她今后至少一年的学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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