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岭》白色圆珠笔

21、第 21 章

　　绿蘅被渴醒了，睁开眼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个角里冒着点点暖光 ，是飞进来的萤火虫。
　　看着那点光，此前的记忆如春日的潺潺流水 ，轻柔又婉转地回想起来，心中的不安才能放下。这才发觉身边躺着个人，根据味道，能确认是桃蹊。
　　睡前桃蹊怕绿蘅醒来会渴，提前为她准备了水，绿蘅喝下后又躺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现在是睡不着。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人的一点轮廓，她侧着身子，抬手捏了捏桃蹊的脸。
　　桃蹊身上有一股很强烈的药味 ，绿蘅能猜出她受的伤有多重，眉头不禁皱起来。想起两人经历的种种，她真是跨越大半座山头才将这人找到。心中五味杂陈，又为重逢感到高兴。
　　我真的，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这个沉重的念头犹如照世明灯，充斥在心里，将心里的褶皱抚平，痛苦驱散。如果可以，就请让我为你受伤吧。
　　不知不觉，泪水浸湿枕着胳膊的衣料，她一下下抚摸着桃蹊的脸庞。

　　初忆安顿好两族人后，紧追慢赶朝着她们分别时，绿蘅的方向赶来。大约是一天后，他在空中看到桃蹊和绿蘅在捡树枝。
　　现在步入秋季，雪衣岭萧瑟凄凉，凋谢的花，落叶的树，以及准备过冬的群居动物，无处不透露着秋的威严。
　　“师傅！” 初忆已经掌握如何稳稳落地而不太狼狈，两脚脚尖蜻蜓点水般接触地面，脚板快速落下。
　　“你怎么过来了？荀芊怎么样？” 桃蹊见他嬉皮笑脸，料想这小子没受多重的伤。
　　“已经在星鸟族接受治疗了，我是来陪你们的。” 初忆说，“我已经按照绿蘅的吩咐将两族的人安排在星鸟族了。”
　　“但是我有个疑点，那魔物没有回星鸟族，他会去哪里呢？”
　　桃蹊和绿蘅抱着木柴往洞里走，初忆跟在后面。
　　桃蹊说：“我们已经知道那魔物是个什么东西了。”
　　初忆大惊，忙问：“是什么？”
　　桃蹊只得再解释一遍。进入洞里，浮流光坐在摇椅上怡然自得，自从桃蹊好了后都是桃蹊做饭，一是桃蹊做饭好吃，二是浮流光那家伙是个吃货，一个做饭难吃的吃货。
　　知道浮流光是个什么东西后，初忆便立在洞口，看近在咫尺的浮流光，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艳羡和尊重。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钱似的，嘴巴张着。
　　“喂小子，你要流口水了。” 浮流光瞥向他。

　　初忆窘迫缩在角里，直到桃蹊喊他吃饭。
　　这两天桃蹊一直在问浮流光有没有感知到心魔的出现，浮流光摇摇头。除了这个，浮流光也在想别的事情。
　　桃蹊坚定地要亲手杀掉心魔，但是无论她们三个谁都没有这个能力。
　　浮流光无形中又叹了口气，自从救下桃蹊他就在不停叹气，好像很命薄一般，但他显然已经有了对应办法。
　　本着吃人嘴短，他还是说了出来：“我有一幻境，可帮助你们提升修为，让你们面对那家伙不至于那么惨。”
　　“说来听听。”三个人立马蹲他面前，涎着脸提着耳。
　　浮流光却一本正经表示：“说完了。”
　　桃蹊：？
　　绿蘅：？？
　　初忆：？？？
　　浮流光：“去吗？”
　　桃蹊：“在哪？”
　　浮流光随即抬手在洞口处虚空画了个圆，圆内立马展现出另一景色，那是三人从未见过的城市，炊烟袅袅，景色宜人。
　　“进入幻境，你会失去记忆，忘记仇恨，忘记痛苦，以你内心向往的身份开启新的生活。同时你内心深处的东西也会显露，届时我会判断你是否能够拥有力量。”浮流光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打转。
　　浮流光问：“外面一刻里面一年，想好了吗？”
　　三人郑重对视，桃蹊已经没有退路，随后三人眼神坚定地点头。
　　浮流光站起来，将那只圆扩大到一个人能走进去，三人手拉着手，桃蹊打头。
　　浮流光看着三人：“进去吧。”
　　桃蹊抬起左脚踏进去，失重感随至其后，后面两人完全是被她拽进来的。三人冲破厚重的云层，像掉进水汽里全身湿透了，而后她们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黎明将至，万物在黑夜里显出轮廓时，那间阁楼里暖黄的光亮才熄灭。初忆灵感几近枯竭才放下手中笔，身体踉跄扑到木床上，将被褥抻展盖到身上，阖上眼，不久便进入梦中。
　　又是这个严寒的宫殿，又是这个趾高气昂地声音——
　　“初忆！我母亲不让我跟你玩了，你能不能学点好！”
　　“初忆，孟家那小子又欺负你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会为你报仇的！”
　　明耳人都能听出来，话语里没有指责全是关心。初忆坐在地上，仰头看说话的人，明显是个八九岁的小女生，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像太阳。
　　梦境在变幻，那个小女生已然长成了袅娜娉婷的少女，她坐在王座上，而自己立在她的身旁，像侍卫。
　　当少女转过头，初忆想要再次看清她的脸时，梦境像一戳就破的泡泡。
　　强大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身上，初忆闭着眼，明显不想从梦里出来，他把被子往上拉盖过头顶，想再续上，可是这个梦他续了17年也没续上过。

　　窗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昨天就听说隔壁要搬来一户人家，看来是了。
　　阁楼的门被敲响，小厮的声音传来：“老板，昨天有位大娘来店里买话本，说是在店里落下了东西，您知道在哪吗？”
　　初忆冲门外喊：“在庖厨！”
　　这一嗓子让他着实没了睡意，只好换身衣服起床盥淑。完事后趿拉着拖鞋往窗边一站，大好的阳光照得他精神头十足。
　　从这间阁楼能看到隔壁那户人家，一共六个人，有三个仆人在往屋里搬家具，一个像家里掌柜的男人在做指挥，一个像母亲的妇女在摆弄药材，还有一个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嘴巴嘟囔着，不知道在算着什么。
　　毫无预料地，初忆和那女孩对上视线，初忆不得已扬上嘴角和女孩摆摆手，而后消失在床边。
　　“桃蹊，来帮阿娘查查这类药材够数不够数。”妇女招呼那女孩。
　　桃蹊身姿灵动，头上垂练髻宛如一只垂耳兔，随着动作上下摇晃，头侧戴着流苏簪，通过太阳折射出流光溢彩。
　　桃蹊带着好奇问阿娘：“咱隔壁那户人家是干嘛的？”
　　“那是卖话本的铺子，以后你要是想看书了阿娘给你钱，就到那里买本子。”阿娘说。

　　桃家原本在一处偏远的小山村，维持医馆而生，前几日村里发了洪灾，房屋一夜之间被席卷吞噬，桃父只好携着所有存款，带着老婆孩子来铜雀镇，租间店铺，准备开启老本行。
　　整理完东西，今天就算在这里彻底安家了，厨娘做了一桌菜，喊来主子们吃饭。
　　桃父面貌温和大气，说话有种细水长流的感觉：“林管事今天寻了一处学堂，明儿你带着闺女去看看，满意的话就在那学吧，不满意就再让林管事看看。”
　　桃母应着，给桃蹊盛了碗肉汤。桃蹊这个年纪正贪吃，烧青菜动了两筷子，排骨吃了七八块、喝了两碗汤，外加一只鸡腿一个烧饼，饭后吃了一块松花糕，蜜饯随身携带当零嘴。
　　孩子吃得多的同时干的活也多，平日里学堂没课跟着父亲在医馆学抓药，或者随林管事爬几个山头采药。她这个年纪身姿高挑，在同岁孩子群里可谓出类拔萃。
　　“小姐出去吗？”
　　说话的这位是家里另一位仆人，桃蹊一般叫她喜禾娘。
　　桃蹊往嘴里扔一颗梅子干，笑说：“嗯，我出去玩会儿。”

　　没来这边之前桃蹊就打听到许多好吃的，什么胡辣羹，扁粉菜，闹汤驴肉，听了让她心痒痒。她从小巷拐进大道，街景灯火络绎不绝，摊贩在两边摆卖着稀奇玩意儿。
　　她钻入人群看了会儿胸口碎大石，人家下来要赏银时她摸摸身侧，想起自己出来没带钱便觉不好意思地退出来，又眼巴巴看着糖葫芦和自己擦肩而过。
　　倏地，她被一个颇寻常的摊贩吸引，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海螺，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有只紫色的泛着悠悠紫光，螺身雕刻着华丽复杂的图案，她拿起这只海螺左看右看：好奇怪，是在哪里见过吗？
　　正当她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她循着那人方向看去，对方穿着朴素锦服，手持一只兔子面具挡在脸前，根据对方的发髻可以看出是个女孩。
　　“这只海螺是我要买的。”说话间，对方把面具拿下来，一张稚嫩且貌美的脸颊暴露无遗。
　　桃蹊呆愣，一双大眼瞪得圆溜溜，葡萄似的，两人眼神相触。
　　她看到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熟悉，就像看到那只海螺在哪见过一样。可是那些感觉堵在心口，说不出表不明。
　　除了熟悉，还有别样的感觉，触电后的乱麻、心脏跳脱寻常规律的律动、不禁屏住的呼吸或者心情上的雀跃，都让桃蹊想靠近她，触碰她。
　　或许是命运使然。她想。
　　“那，给你。”桃蹊动作略显僵硬。
　　桃蹊没走，而是站在一边看着对方买下这只海螺，正当她以为对方要走时，那女子来到她的面前，将这颗海螺递给自己：“给你。”
　　桃蹊迟疑：“你不是要买吗？给我干什么？”
　　对方从兜里掏出另一只给她看：“这种海螺店家都做成了一对，另一只我早买了。”
　　她把买的这只塞桃蹊手心。

作者有话说

　　2月11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