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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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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桃蹊像一只游魂,漂浮着,动不了也无处去,只能任由意识沉在死海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溺了多久,直到某天她的意识开始聚拢。
疼,真疼啊……
这是意识回笼后,身体感官传输给大脑的第一反应 。疼得想死掉。
接着,淅沥沥的雨丝掉在地上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逐渐变得清晰 ,居然混着煮汤时锅沸开的声音。
绿蘅?她猜想。
她刚想张嘴确认,下巴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整张脸扭曲在一块。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困难地睁开眼皮,洞顶映入眼帘。
她动了一下手指,酸麻混着痛感入侵身体,她不信邪,又动了一下腿……抬不起来。就算身体有些部位能动,除了痛还是痛,这些疼痛是持续且剧烈的,她无法言说。
心里掀起一阵波澜,苦涩,无助。她桃蹊居然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而后眼泪不受控制奔涌出来,呼吸道里窜进刺一般。
少女的自尊被蹂躏,仿佛跟着身体上的骨头在这一刻折掉了,抑制不住的胸腔起伏着,身心都在疼,分辨不出哪个更胜一筹。
还不如让我死掉……
就连出现了有一阵的脚步声都被她忽视掉,直到有人轻手为她擦掉眼泪。
她睁开眼——对方低着头俯视她,黑到发亮如瀑布的长发垂下来,提溜在桃蹊脸上,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绿蘅,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桃蹊不能说话,眼神里充满警戒和防备。
“别这样看我,我救了你,没对你做什么。”男人扫了一眼她被白色纱布裹满的身体,“等我吃完饭再给你输一成法力,就好的差不多了。”
男人把伸出来的头缩回去,转个身,到锅边坐下。
他们在一处山洞里,洞内一张床,两簇篝火,一扎小板凳,以及吊在篝火上咕嘟咕嘟沸腾的小锅。
男人开始自顾自地吃饭。
“公主这种情况我不可能跟你去找我师傅,而且不确定那魔物会不会回星鸟族,我们回去看看情况,之后一定会回来找你。”初忆说着,把自己最宝贵的一支羽毛拽下来交给她,“这里地形复杂你保护好自己。”
绿蘅眼中无神看着他:“如果魔物没在星鸟族,就把暗夜族和精灵族的人先安排在你那里吧。”
躲在地牢里终归不是个事。
“好。”
初忆抱起荀芊,三人在此分别。
绿蘅朝着桃蹊坠落的方向开始奔波。雪衣岭不大,但是平常生活里,三方不会随意进入对方领地。绿蘅面对多变诡谲的地形不免犯怵和迷茫。
加上下着小雨,林中开始起雾,眼前的一切都是扑朔迷离,实在没办法她就两条路都跑一遍,不管遇上荆棘或是野狼,她出手狠厉,三下五除二利用树藤解决掉,直到尽头再换另一条。
她坚信只要自己能跑,只要前方有路,她就绝不会停下脚步。
终于,在太阳燃尽能量时她看到桃蹊坠落的痕迹:树枝上挂着她衣服的残片以及大量血液。绿蘅再次确定方向。
男人最后一次给桃蹊注入法力来愈合她身上的伤。
桃蹊站在他的对面,即使对方这样做也打消不了她的警戒:“你不是雪衣岭的人,你是谁?”
男人思忖着,左右想不出从哪里给她答案,于是,在桃蹊的目光中,她看见男人摇身一变成为自己被扔到山洞前那条绿色的……她不认识的物种。
桃蹊更加警戒起来,进入作战状态。
男人又变回人形态,连忙说:“我不是他。”像是急忙撇清关系。
桃蹊并不相信。
男人只好叹口气,接着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会掉在洞口,而我正好遇见,又大发善心把你捡回来,还能修复你身上的伤吗?”
“我叫浮流光,是一条东方龙,抽走你身上商羽之力的那人是我的心魔……不算抽走,是物归原主。”
桃蹊皱了眉,对这句话颇为不解 :“什么意思?什么叫物归原主?”
浮流光不再看她,环视着自己的小洞,在小板凳上坐下:“意思是商羽之力本来就是我的,是商羽取了我的心头血喝下后那股力量才在她的体内融合诞生。”
桃蹊脑袋轰炸开,顿时感觉晕沉沉 ,里面一股浆糊。
“你是说,你和精灵族第一任圣女认识?是你给了她这股遗传百年的力量?”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不过力量传到你这一辈真是弱爆了,连它的三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浮流光表现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
桃蹊被噎地不知道说什么,准备反驳的嘴张开又闭上。
桃蹊:“那,内个心魔是怎么回事?”
浮流光哀叹:“想当初我对商羽一见钟情,但是她心里却只有你们族人的安危,她为了能在大战中为精灵族争得一席之地,趁我虚弱时剜走我的心头血。那一刻我恨透了她,但又狠不下心来伤害她,后来我带着恨意独自离开。”
“没想到就在那一年,我生出了心魔,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我记得有一年精灵族爆发疫病,就是他搞出来的。”
“而你,能精准的坠落在我的洞口,是他对我的挑衅。”
信息量太大,桃蹊只觉得脑袋要爆炸,但她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疫病!
居然是那个魔物!居然是他!桃蹊紧紧握拳,她父母就是死于那场来的莫名其妙的疫病之中!
桃蹊怒问:“既然是你的心魔为什么你不把他杀了?”
浮流光闪过一丝心虚,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桃蹊:“那家伙狡猾的很,他逃我追他逃我追,没心情跟他玩捉迷藏。”
“桃蹊!”
洞外传来一声喊叫,桃蹊拔腿往外跑,是绿蘅!她跑出洞口,看见绿蘅就在不远处。
“我在这!”桃蹊冲她跑过去,两只小苦瓜终于见面,绿蘅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找了她很久。桃蹊还没紧紧抱住她,绿蘅身体一软趴在她的肩头晕了过去。
桃蹊叫了几声无果,赶忙把人打横抱进洞里,放到床上,看向浮流光:“求你。”
浮流光能说不吗?再次输出法力。
看着绿蘅的脸上慢慢回血,桃蹊撕下身上一块干净的布,为她擦拭脸庞。浮流光这里还有些温水,桃蹊拿一只杯子。
他这没勺子,桃蹊看着水杯里的水犯愁,该怎么给她喂下呢?她水灵的双眼一转,先给自己含了一口水,上手轻轻掐着绿蘅冰凉的脸蛋,而后弯腰嘴对嘴喂下。
浮流光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其实我这里有勺子。”是你没找到。
桃蹊看他一眼:“……滚。”
桃蹊抚摸着绿蘅的手,不知道对方在找自己的途中吃了多少苦两人才得以重逢。桃蹊坐在床边看着绿蘅舒展的脸,下定决心对浮流光说:“你的心魔我一定会杀了。”
浮流光虽然活了千年,但是看着一点都不老,面容上也就比桃蹊大四五岁。
“我知道,我此次来也是有这个想法。”浮流光说。
桃蹊:“我要亲手杀了他。”
“你要帮我。”
浮流光挑眉反问:“为什么?治好你就费了我很多法力,我凭什么还要帮你,再说了这是我的他之间的事。”
桃蹊压低了嗓音:“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如果不是你放任你的心魔,根本不会发生今天的一切,我会杀了引玉,而不至于粉身碎骨,荀芊的翅膀也不会受伤,绿蘅也不至于昏迷!”
“还有……我的父母,以及本不该死亡却在在那场疫病中离去的百姓。你确实不是凶手,但你是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浮流光从最初的面对面已经到现在背对她了,这丫头小嘴叭叭地让他一张脸皱在一起,无力反驳,因为这都是事实。他心里苦啊。
初忆带着荀芊到了星鸟族,在上空俯视地面,一切平静。初忆将荀芊受伤的翅膀遮挡住后,落地找了位大娘探情况:“大娘,族长回来了吗?”
大娘脸色瞬息万变:“族长不是叛变了吗?现在大夫人掌权。”大夫人,荀芊的母亲。
初忆:“那他回来了吗?”
大娘皱眉:“你们不是带兵去暗夜族了么?他回没回来你们不知道?”
初忆:“啊……知道知道,您忙去吧。”
那魔物没化身成引玉回来?是该庆幸,但是他的行踪不明,反倒让人怎么做都别扭,有疑心。
现在大夫人掌权,初忆走暗道进入大夫人寝宫,大夫人见两人归来,荀芊又是这模样心里疼得紧,面上没给初忆好脸色:“连公主都保护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我的错,我会去领罚,只是公主翅膀受伤这件事望母亲别向别人透露。”
要是让别人知道下一任星鸟族族长翅膀受伤,一定会引起众人议论。
“我不是傻子,用不着你教我。”大夫人暗中传来医师。
见初忆不走,大夫人又没好气地说:“怎么?公主疗伤你也要看。”
初忆这才反应过来,一脸赧然,赶紧把绿蘅交代自己的事说了,大夫人不是不通情达理,让他领兵将暗夜族和精灵族人领回来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