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野心家》王轼轩

40、“陪他度过” 江易安脆弱

　　江易安成功汇款过去后，江太太那边一直没有新消息传来，据说资金还被冻结着。

　　他担忧焦虑，总是唉声叹气，整日整夜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

　　某天深夜，宋知恩还发现他躲在阳台抽烟，他这样清风霁月的人，遇到难解的事，居然也会抽烟。

　　夜里温差大，她贴心给他披上衣服：“你总这样也不是个事，要不我陪你一块去美国看看？闷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

　　“不用了，万一真有什么事，我在国内还能帮上忙。”

　　宋知恩这才知道，原来他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易安，你是害怕哪天会被清算吗？”

　　他掐灭了烟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爸弄来那么多不法财产，我从小就在担惊受怕中活着，清不清算的，反正钱都花出去了。”

　　宋知恩低头，敛下神色，难掩内心的厌恶，是她天真了，富人怎么可能会有忏悔的良心呢？

　　人的害怕是由于良心的谴责，富人没有良心，害怕也就无从谈起。

　　过了两天，江太太终于打来电话，说资金没问题了，是银行系统的问题，让他们在国内不要瞎担心。

　　江易安终于松了一口气，神清气爽，也不焦虑了。

　　与此同时，暑假也结束了，宋知恩正式升入了大四。

　　毕业季的压力接踵而来，大四要上课、要写论文，还得忙毕业实习的事，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

　　在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之际，杨娜却比所有人更早，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还有了稳定的住所，把北漂最难的两件事都解决了。

　　“知恩，这一切都要感谢你，”杨娜对她感激不尽，“你说得对，之前是我太傻了，人生就是该借外力才能成功的。”

　　“我拿着你的礼物去给张太太送礼，她十分感动，介绍我去另一位家境更好的太太家做兼职，给她家小孩辅导数学。”

　　“我暑假在这位太太家做了两个月，恰好她先生公司缺一位财务，我就这样得到了这份高薪工作。”

　　“哇，你太幸运了，一定要好好干！”宋知恩由衷为她高兴。

　　可杨娜眼里都是忏悔的歉意，宋知恩对她越好，她的歉意就越多。

　　“知恩，对不起，我嫉妒过你，我嫉妒你有江易安这种富二代男朋友，嫉妒你不费力就得到了奢侈品和财富，我……我是一个心理阴暗的人……”

　　“舍长，不要这样讲，”宋知恩莞尔一笑，“你并不阴暗，只是女性总把对同类的羡慕扭曲成嫉妒，我从不在乎那些，最重要的是，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在即将毕业的关节头，两个女孩敞开心扉交谈，消除了那些嫌隙。

　　“舍长，宿舍里就你和我是农村户口，我们呀，生来就落后在了起跑线上，要很努力才能改变命运。”

　　杨娜泪流满面，情不自禁抱住她：“知恩，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一定会想办法在北京立足。”

　　宋知恩轻轻回拥这个怀抱。

　　在向上爬的这条路上，她们身后没有托举，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普通女生根本就没有试错的成本，所以，千万不能出错。

　　大四过的非常快，宋知恩的时间全部被挤满，选论文导师，敲定开题报告，周末还要给甜甜辅导功课。

　　在她交上论文开题，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时，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冻的她裹紧了外套。

　　又到了北京的冬天。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袁野打来的电话：“知恩，你快回家一趟，出大事了！”

　　他声音急切，情绪激动，宋知恩莫名心慌，也乱了阵脚：“出什么事了？”

　　等她匆忙赶到江家，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门口的花瓶被撞到了，一地玻璃碎片，桌椅被掀翻，沙发枕头扔在地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袁姨正在打扫卫生，而袁野陪同警察做笔录，宋知恩走进去，看见甜甜手足无措站在客厅，眼睛红红的，已经哭成了红肿的兔子眼。

　　小姑娘哭着扑进她怀里，一边哭一边啜泣：“小宋老师，家里进贼了，他们抢东西，还打我哥哥，脑袋都流血了……”

　　“什么！”宋知恩大惊失色。

　　连忙跑到江易安的卧室，家庭医生正在帮他处理伤口，即使包上了纱布，也能看见额头青紫一片。

　　“易安！”她飞奔到床边，焦躁心急：“你没事吧？好端端的，家里怎么就招贼了？”

　　“我没什么大事。”他轻轻摇头，对她解释：“那些人不算是贼，是我爸早年公司的员工，上门讨债来了。”

　　“他们花钱雇人，动用了一些技术手段，先是查我爸的家庭成员，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我家的位置，在小区附近踩点了好几天，然后伪装成外卖员，让前台刷卡上楼的。”

　　宋知恩听的胆战心惊：“这也太危险了……”

　　他也被吓得不轻，有种劫后重生的侥幸：“幸好他们只是图财，抢了一些珠宝和贵重物品，不然我和甜甜就完蛋了。”

　　这时，袁野拿着警方回执单走进来：“易安，我这边都报警处理了，警方调了物业所有的监控，你放心，这几个人是跑不掉的。”
　　“物业经理说会加强安保措施，以后无论是外卖员还是开锁的，只要外来人员，一律不允许进。”

　　“嗯，这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江易安惊魂未定，抓住宋知恩的手，握的很紧，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

　　“知恩，你留在家里多陪陪我吧。”

　　这件事到底对他产生了影响，一向高冷禁欲的男人，彻底换了一副性格，敏感多疑，，担心有人会跑到家里抢劫，甚至担心床底下有人藏着……

　　他变的疑神疑鬼，半夜总会频繁做噩梦，被惊醒时，吓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贼！家里有贼！”

　　每当这时候，宋知恩都会用力抱住他，然后温柔安抚他的情绪。

　　“没有贼，你又做噩梦了，别瞎想，只是梦而已。”

　　江易安搂着她，脑袋埋进她的脖颈，贪念这股软玉温香。

　　“这些年，其实我一点都不开心，我爸利用商业漏洞大肆敛财，虽然弄来上亿家产，可他赚这份黑心钱就注定只能东躲西藏，整日提心吊胆。”

　　“从前我家也被人抢砸过，都是上门讨债的债主，一个个穷凶恶煞的嘴脸，恨不得弄死我们一家人……”

　　说着说着，他身子开始瑟瑟发抖：“知恩，我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早晚要用性命赎罪的。”

　　她用力抱紧他，内心五味杂陈，如今的江易安不复昔日高冷禁欲，变成了被梦魇纠缠的胆小鬼，模样有些狼狈。

　　宋知恩看在眼里，竟有几分心疼。

　　“你别瞎想……不要再自责了，那都是你父亲的错，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她轻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终于把人哄睡了。

　　江易安焦虑忧思，日夜不能寐，生了一场重病，整日咳嗽呕吐，甚至还发起了高烧。

　　他疑神疑鬼，怎么都不肯去医院，只好请了家庭医生来输液，幸好他只是胃病和重感冒一并发作，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宋知恩既要照顾他感冒，还得注意他额头的创伤，定期换纱布，白天在学校上完课，回家不停歇照顾他的身体。

　　他咳嗽难受，蹲在马桶前呕吐，宋知恩在旁边陪着，轻拍后背，帮他顺气；

　　他没胃口吃饭，整个人消瘦很多，宋知恩让袁姨做了养生的白粥，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

　　他生病情绪不好，总会没由来地乱发脾气，药太苦会对她发火，打针会对她发脾气，就连空调温度太低也会发脾气，就像有躁郁症似的。

　　可宋知恩没有抱怨过，永远好脾气地伺候他，即使忍不住也是拌两句嘴，第二天又笑眼盈盈，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直到这天，宋知恩写论文遇到瓶颈，去学校查了一下资料，回到家，就看见他对袁姨发了一通脾气。

　　餐桌气氛凝重，死压压，他铁青一张脸，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袁姨唯唯诺诺站在桌旁，拘谨攥着围裙，卑微极了。

　　她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这是怎么了？”

　　“易安想吃辣的，我没给他做，”袁姨小声解释，“他现在胃不好，还是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需要你来插手么！”他怒吼。

　　声响之大，连宋知恩都被吓了一跳。

　　全家没人敢惹脾气暴躁的病人。

　　桌上热气腾腾，养生的玉米排骨汤，几道青菜莲藕，确实很清淡，也是最适合病人吃的。

　　宋知恩笑眼盈盈，再次打破僵局：“易安你别这样，袁姨也是好心，我也好饿，这顿先凑合吃了吧，下顿再重新给你做。”

　　她拿起调羹，盛了一碗汤递给他，未料他反应激烈，猛地抬手打掉了汤碗……

　　“嘶。”

　　宋知恩倒吸一口冷气，排骨汤很烫，片刻之间，手背就红了一片。

　　江易安一脸怒气：“我的身体我有数，不需要你们多此一举，以后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是，我下次只做你喜欢吃的。”袁姨小声应承下来。

　　他怒气未消，脸色铁青僵硬，从桌前起身，脚步一转，去了卧室，这顿晚饭也没能吃成。

　　宋知恩轻声叹息，这人生病也太难搞了，冷漠疏离不说，脾气还阴晴不定，随时会炸。

　　直到半夜，睡梦中的她忽然感觉手背凉凉的，瞬间被惊醒：“谁！”

　　“是我，别乱动。”
　　耳边响起江易安的声音。

　　他拧亮了床头柜的夜灯，宋知恩这才看清楚，原来他在帮她涂烫伤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