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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求助 她在向他求 ...

  •   明帝薨逝的丧钟声传到战场,打乱了神兵的作战节奏。

      修士军和妖军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友军骤然降下去的士气和内部紧张严肃的氛围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们。

      灵族的战斗气势比之巅峰时大幅下降。

      魔族逐渐占据上风,灵族再度陷入苦战。体力上的疲惫加上士气的受挫,导致在这一阶段,灵族的伤亡人数陡然增加。

      直到钟玄朔将魔王手中的魔器打落,又一剑砍下其头颅,灵族的士气才终于止住了如山崩一般的下滑态势。终于,又经过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厮杀,这场艰苦的战事接近尾声。

      *

      战争结束了。

      魔军被重创,约七成魔被消灭,剩余三成,包括大部分的高等魔,突破了灵族设下的禁制逃入冥渊。

      很难说这是一场胜利,因为灵族伤亡严重,尤其是修士军,将近一半人死在战场上。

      *

      自战时的某一刻起,白酩就感到心口一空。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战后,他顾不上收拾这片狼藉的战场,只向部下吩咐了一句,便全速赶往上界。

      一路上,他接连发出数条灵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白酩找到白烬的时候,她正站在玄穹殿之顶,与那只暗金色的巨龙说话。他飞奔至她身旁,问:“你做了什么?”

      白烬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白酩身上,问:“灵族胜了吗?”

      白酩惊觉,她看向他的目光像在看陌生人。
      ——为了压制创世者施加在识海中的侵蚀之力,她须封闭情绪,便会出现这样冷漠的神情。可自神魂补全,她的压力已经减轻了许多,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他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惧,于是没有贸然开口询问上界情况,先向她汇报了战事结果。

      白烬听罢,点点头,道:“这三成魔军,恐怕他不会轻易让他们出冥渊了。”

      对不知情的人而言,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灵界将迎来一段时间的和平。但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这是世界真正走向毁灭的开始:只要魔主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白烬识海承受的压力将越来越大,总有一日,她的识海会被彻底侵吞,与此同时,魔也在缓慢恢复力量……

      他们讨论过这次战争的计划,最好的情况是,魔军被消灭殆尽,白烬和白酩一同进入幽冥界,一举摧毁幽冥界中最后的力量,再将魔主彻底杀死。
      再次一点的情况,就是有部分魔逃回幽冥界。那么,他们可能需要多费些力气,带一支足以穿越冥渊的精锐军队进入幽冥界,用以对付魔军。

      但无论如何,计划成功的前提是,他们各自的力量没有大幅受损。

      白酩心头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上界发生什么?明帝为何会薨逝?”白酩问,“你……做了什么?”

      “历代帝君为利用地气稀释‘虚无’,将识海与上界灵脉相连,‘虚无’积聚千年,生出了魔。所以在这千百年里,是上界供养着魔族。”白烬平静地道,“明帝无力抵抗,识海被魔主侵占,一直以来,魔主都在借他之手阻挠我们的计划。”

      白酩却神色骤变,“上界危机已解,这么多的‘虚无’……你是怎么处理的……”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上界还没有崩塌,所以她一定是从明帝手中接过了它。

      他摇头,“不……你不是这么冒险的人……你明知这是创世者故意为之!他就是要削弱你的力量……”

      白烬不置一词,算是默认。

      白酩忽而抬头:“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承担?是不是……你始终无法信任我?你觉得我不愿承受?”

      白烬平静道:“你有你的职责。”

      她指的是他的战神之职。

      白酩闻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就算这世间再也没有战神,也好过你……日日饱受折磨。”

      “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忧。”

      “那么就留在上界,别再回去,我亲自照看你的起居。”白酩强硬道。

      白烬话音转冷:“我的去留无需你来决定,做好你自己的事。”转过脸,显然不想再多说。

      *

      大战结束后,军队返回仙盟。常驻议事会照常举行,主持者却成了谈墨。
      钟玄朔一连等了几日都不见白烬,心中无比焦急。向其他常驻代表打听,都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无奈之下,他只能日日心焦地等着。结果没等来想见的人,却听说金台山外有一大批修士聚众闹事。

      一群自称正义之士的修士,打着抵制独裁、肃清仙盟的旗号,要求将白烬驱逐出仙盟。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白烬上台以来就作风高调,触怒了魔族,为下界招致魔的报复,这才导致下界成为魔的主战场。且她自掌权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手,一直躲在众人之后,让无数热血修士为之赴汤蹈火。
      总而言之,她就是个虚伪的骗子,这样的人不该再身居仙盟高位。

      钟玄朔听闻后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冲到大门外将这群人赶出金台山,路走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以他现在白烬弟子的身份,这么做只会给她招致更多的骂名。

      于是他转头去找谈墨。
      他一直都知道谈墨能联络到白烬,但出于某种心理,他问遍了所有人却始终没有找过他,这一回,他实在没法再忍了。

      谈墨神情淡淡,“抱歉,我也联系不上她。”
      “怎么可能?”钟玄朔几乎被气笑,“每场议事会我都参加,每次最终决策你都会问她,当我不知道吗?”

      谈墨抬眼,“钟道友,请回吧。”
      见他油盐不进,钟玄朔气得冷笑,“好……”到底也说不出他的一条正经罪名来,只能气得拂袖而走。

      *

      白烬在某一个夜里悄悄返回了仙盟,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

      在消失的几日里,她前往世界极东的赤地仙境,借阳炎之力压制识海中的混沌。

      几日后,将识海搅得天翻地覆的虚无之气稳定了下来,但白烬的识海也由水木气息丰饶之地,转化成了一片炎热干旱的贫瘠之地。

      此举犹如饮鸩止渴,不是长久之计。

      果然,夜里,心口开始剧痛。
      头颅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在其中搅动,每搅一圈,眼前就会划过无数不同的画面——那是来自千年虚无之中,最令历任帝君绝望的回忆。

      起初还能忍耐,但随着负念逐渐侵占心神,她能感觉到自己抵抗的意志在变弱。

      她从床榻上跌落,以手撑地,勉强让自己不至完全躺下,可胸腔一记闷疼如重锤砸下,她低头吐出一口血。

      发丝凌乱地散开,沾到了地上的血,又沾在她的寝衣上。

      有一个扭曲的声音在耳边嘶吼:

      “愚蠢!你该放弃上界的!你今日这副狼狈的模样,都是自作自受!”

      好像是创世者的声音,又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哈哈哈……”刻毒的笑声,那声音继续道,“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要杀我吗?付出了那么多,也只杀了那群无用的爪牙……你还未真正与我对决,怎么就千疮百孔了……识海污浊不堪,现在连身体也不行了吗……

      “你赢不了的……你怎么可能赢得了……就算没有我,魔依然会诞生……你总说是我刻意地将这个世界拖入毁灭,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从来没有骗你……世界的毁灭根本与我无关,而是每一个世界的必然结局。

      “你所做之事根本毫无意义。

      “你所行之事只会给身边之人带来灾难……最初是浊……后来是你的徒弟……再后来是整个下界之人……没有人会感激你……你听一听金台山外他们在喊什么……

      “你的所做所为根本毫无意义!没有人会感激你……没有人会理解你……到最后,你会失去一切……”

      “别再抵抗了……你撑得过今日,撑得过以后的每一日吗……要想结束这样的痛苦,不如,将你的意志交予我……从此以后,你不必再思考,不必再决策,不必再两难……你将得到真正的自由……”

      自由……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白烬第一次有了触动。
      她的生命被困在了那场灭世的大火中,从此她被囚禁,再也不得自由。

      自由……当一个人失去自由到忘了什么是自由的地步……她究竟是否还会渴望自由?

      混乱的意识中,那个名为自由的东西仿佛就在她眼前,可望可及,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
      不知是出自潜意识,还是清醒的抉择,她向前伸出手去。

      寝殿内一片昏暗,白烬一身白色寝衣跪坐在地上,长发曳地,双目无光,一只手却向前伸出去,即将融入最深、最深的夜色之中。

      “对,对……做得真好……”识海中回荡着创世者的声音。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视线猛然清明,伸出去的那只手骤然收回,掌心灵力波动,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手中,她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对向自己,往另一只手臂上扎去。

      “唔嗯——”一声闷哼。
      却不是她的。

      *

      匕首深深地插进来人的掌心,顿时鲜血横流。白烬抬眼,看到一个人跪在她身前,她呆滞地看着这个大半个身体笼罩在阴影中的人,认出了他是谁。

      “你怎么才来……”她轻轻地说,“别让我睡……”

      潜意识里仿佛有了依靠,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倦意袭来,眼睫微颤着阖起。

      钟玄朔浑身一震。

      她知道来的人是他吗……

      但见她睡眼朦胧,即将歪过头去,便立即取走那把匕首,扶住她的肩,在她耳边道:“别睡。”

      两道意识正在白烬的识海中争夺主权,耳边传来的话语和气息打过来的酥麻触感将她的清醒稍稍拉回了些。像溺水者抓到了一截浮木,她用力反扣住他的肩,“我好累……我不能睡……

      “你跟我说说话……不要停……”

      钟玄朔不知她正在经受什么样的痛苦,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顺着她的话道:“好……那我同你讲一讲我听说的几件趣事吧……”

      两世加起来,他有好几年的时间都待在邪修出没之地。那里的教化不似正派势力范围那样严格,流传着许多或诡谲或惊悚的奇闻轶事,在同邪修打交道期间,他听说了不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却无比庆幸当时没有因不感兴趣就跑开。略回想一二,仍能复述得有声有色。

      他谨记着她的话,为不让她睡过去,在讲述时不时地同她互动一二,或问她“你猜后来如何”,或附和她的点评和看法,或刻意停顿一二,就等着她追问。

      她听说过其中的一些,每当她认出来时,就会说:“这个我知道,后来是……对不对?”

      他故意逗她,道:“不是……明明是……”
      她会苦恼地说:“怎么会……我记得就是……”

      有些故事她完全没听说过,听到有趣处,会笑起来,听到紧张处,他刻意卖个关子,她还会追问:“然后呢?这人到底有没有……”

      趁此期间,钟玄朔将神识放出,发现了她识海中剧烈的动荡。几团力量混斗,她将大部分意识投入其中,因此才会难以维持清醒,可若完全睡过去,断绝与外界的联系,便极难在这混斗中找到支点。

      他一边讲述,一边将水属系灵力分出,缓缓地注入她体内。于是他的身体中只剩下火属系。体表渐渐变得滚烫,说话时喷出的气息也带着灼热之气。
      为不让她感到燥热,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二人由肩靠着肩变成面对面,他终于看到了她的面庞。凌乱的发丝中是一张素净的脸,在昏暗中失却了所有的颜色,只余深深浅浅的白与灰,仿佛融在了这夜色之中,竟比白日里美得更惊心动魄。半阖的双目看着他,眼中不再是平素的冷淡,显得朦胧、迷离,可瞧过来的目光是那样认真,就好像……她眼里有他,且只有他。

      他曾见过这样的目光——在前世。

      他们靠得那样近,她看到了他,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她认真地听着他的故事……她知道他是谁。
      却没有推开。

      所以,她是真的在看他,她心中的人是他。她……也爱着他。

      心底的悸动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体内某处像燃起了一团火,比身体的其他各处都更为灼热。

      然而下一瞬,她那带着凉意的气息靠了过来。
      白烬一把将她拉回,双手环住他的后背,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她一定要维持方才的姿势。

      “冷……别离那么远。”她喃喃道,“我很清醒……继续讲……”

      她说她很清醒……这一切的行为,都是出自她的真心吗?
      钟玄朔瞬间心跳如狂,思绪大乱,脑中绮念丛生:他多想……什么都不管,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欺上她的双唇,掠夺其中所有的甜美,他想将体内所有的温度都渡与她,想让她身上的每一寸都沾染上他的气息,想让她喊他的名字,想让她从今以后,眼里只有他……

      可是,不能。
      连一个紧密的拥抱都不能。

      她在向他求助,而他不该对此索取。

      他压下所有的邪念,僵着身体,不敢有任何动作,昏暗中,只有那些奇异的故事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出青白色的天光,他探得她识海中的混战趋近结束,他该离开了。一整晚他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此刻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僵着,唇干舌燥得厉害,可此刻,他竟无比不舍。

      待她的识海重新清明,他才敢以神魂之力入内,为她熨平每一处波动和微澜,退出之前,又施了一道安神术,一道识海结界。

      脖颈处贴上一物,她睡着了。

      钟玄朔将她置在床榻上,清理了她身上和地上的血迹,又折回去,为她盖上薄被,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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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7星期日公告: 明晚请一天假,姨妈痛了一天+明天有概率加班,后面一段剧情还在考虑要不要改,星期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