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凡人 “我一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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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道浊气封印之后，他无力再维持灵体。我将他的残魂送往鬼界北域，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音讯。”
叶真的讲述在这里停下。
白烬没有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堵上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海蛟感知到她低沉的情绪，默默地用尾巴环住了她。
一时间，屋内安静至极。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烬终于开口，不过声音低沉嘶哑，显然是在掩饰某种情绪，“您……为何会生活在这里？上界都说您已经陨落了。”
叶真轻叹一声，道：“我是被迫来到无归海生活的。此事说来话长……
“飞升后，我在玄元宫领到的闲职是整理归档上界二十七城的地理日志。干得时间长了，我发现某些城的地理数据呈现惊人的一致。比如，某几座城经常同时出现同等程度的地动，另几座城的水温度总是一致……这令我不由想要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走访了几座城，问了一些人，想要了解更详细的信息。这期间，无归海神兽突然暴动，我被派去镇压。我感到疑惑，因为这件事通常是由几个善战的神君负责，我根本够不上资格。但我还是去了，然而，在无归海外应付兽群的冲击时，我被人从身后偷袭，落入风暴之中。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在无归海内，灵脉受损，修为尽丧，我在这里艰难地生存，同时也渐渐想明白一件事：是我的调查引来了杀身之祸。
“二十七城的地理日志背后一定有某种阴谋，我担心会危及上界，烬，若你有余力，能否帮我查探一二？”
白烬道：“我记下了，您放心。”
“多谢。你一定要当心，上界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到处都潜藏着危险。”
“我会的。”白烬道，“您想离开吗？”
叶真淡然一笑，“不。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外界现在如何了？灵溯派……如何了？”
白烬道：“外界一切太平。灵溯派……人才辈出，已经成为修仙界五大仙门之一。”
“那我就放心了。”叶真长舒一口气，“若是将来有一日还能听到他的消息，那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定会的。”白烬道，“我一定会找到他。”
离开无归海时，白烬的步伐有些不稳。
海蛟道：“靠着我休息一会吧。”
白烬以手撑在海蛟身上，喃喃道：“他失去了力量和记忆，没有亲人朋友，没有任何一个认识的人，要如何在世间生存……”
海蛟宽慰道：“他被囚于冥渊之下，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出来。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来到了你的身边。烬，我们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
“好。”白烬道，“我们立即去鬼界。”
*
他们沿着青苍江顺流而下来到黄泉，继续向前穿过两界屏障，看到鬼界大门就在正前方。白烬以灵力叩响它，片刻后，大门开启，他们得以进入鬼界。
鬼蜮暗无天日，只有鬼火闪烁。横贯整个鬼界的黄泉中遍布点点青蓝色光点，仿若无尽延伸的银河。
一个鬼差前来问他们：仙子何故来到鬼界？
白烬答：来找人。
鬼差问：鬼蜮没有人，只有鬼。不知是哪位鬼王御下的鬼？
白烬答：北之主，靖鞅。
鬼差道：请跟我来。
靖鞅统御之城和他的宫殿均是一片漆黑，黑暗中似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他们，海蛟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维持着它庞大威猛的身形，与白烬并肩前行。
靖鞅依旧黑铁覆面，审视的目光从黑冷的金属后射过来。
“你以神力叩门，但你却不是神族。”
“鬼王可见过同我一样的人？”
靖鞅沉默，冷峻的目光直探入她的眼底，似乎要将其所思所想洞穿，片刻后，他道：“你是天外之人。
“在很多年前，我也见过一个天外之人。
“当时，他是一个逃亡的囚徒。他一定要前往灵界，于是我为他重塑肉身，将他彻底变作了一个凡人。”
白烬问：“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靖鞅道：“我知道。”
白烬道：“告诉我——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靖鞅道：“我不需要任何报偿，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他永远只能是一个凡人，你会如何？”
“我……”白烬发现自己竟无法做出解答。
她本想说，若他永远只是凡人，那她就护他一生，但她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保证吗？
与创世者相争，胜算并不大，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若她最终没能成功，他一介凡人，会随着世界的毁灭彻底湮灭。
她问：“你这话是何意？”
靖鞅道：“鬼界位于灵界和幽冥界之间，冥渊被封印后，魔族无法从灵界获取负念，便常来到鬼界吸食鬼的怨念。鬼无法杀死魔，因此整个鬼界无力抵抗魔群，只能屈服。北域收容恶鬼，更是魔最常光临之地。
“后来有一日，魔主对鬼蜮下令：他要将一只新生魔转换为凡人，将他送往灵界。
“就是在这时，你要寻的人来到鬼界，找到了我。他将魔主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告知于我，并提出，他要代替这只魔。
“我选择相信他。
“他的计划很周密。他说，他要先将自己分裂，以逃离幽冥，到灵界后，他将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部分抛弃，只留下灵魄，最后返回鬼界，在那只魔和魔群的联系被切断之时，由我将他换进去。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最大的风险。魔主要亲自定下这个凡人的长相和脾性，只要他稍加查探，就会发现凡人的体内有他的灵魄。
“于是，他让我把这道灵魄毁了。”
没有了灵魄，即便聚齐所有的浊气，也无法让原来的人回来。
白烬的声音不由颤抖：“那你……照做了吗？”
靖鞅没有说话，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
从鬼界出来后，白烬返回上界，要求面见明帝。
在此之前，白酩先行截住她，告诉她，派出去监测魔族动向之人刚刚传回消息，说冥渊以下，大批魔族在集结，数量之多，甚至超过了双方开战以来所有被派遣出冥渊的魔军，可能不日就要有大动作。
白烬早已知道这一消息。鬼界紧靠幽冥界，魔军集结的声音响彻整个鬼界，不必亲眼看到就知道那里在发生什么。
白酩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她一脸疲惫，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白烬问：“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和魔打了这么久，战力不断损耗，而魔的数量却在快速增长？”
白酩点头，“这很诡异。桑歧城一战，我们合力损毁了魔器，创世者必定大伤，所以魔军一夕之间撤回幽冥——这才几日？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力量？且不说魔族被封印期间无法吸食世间负念，单是为了对付你，他就损耗巨大，怎么还能催生出这么多魔军？”
“或许，他有其他的力量来源。”白烬缓缓道，“又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毕竟，我们从未赢过他，也从未将他逼至绝境，还无从见识到他最后的手段。”
从靖鞅的口中，她得知魔族一直通过鬼界获取滋养，但鬼的怨气有限，也不可能供养得了这么多的魔军，魔主究竟还有什么渠道？
闻言，白酩终于确定今日的她比以往都更加疲累和颓丧，不由问：“你今日……怎么了？”
“无事。”白烬凝眸看向他，“只是想早些结束这场战争罢了。”
白酩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最初他就认为他们的胜算不大，时至今日，他依然没有改变这一看法。
白烬忽然问：“上界二十七城的地下有什么？”
“地下……是贯通全界的灵脉。”
*
明帝高坐帝位，整个大殿内只有他和白烬二人。
白烬首先陈说，根据两界情报，魔军不日就要大举入侵。此次战争规模将是有史以来最大，恐怕单凭任何一方都无法应对。因此她向明帝提出，希望上界发动所有有一战之力者，参与此战。下界亦会如此。
明帝答应了。
*
白烬离开上界回到仙盟，第一件事，是让钟玄朔搬出凝光殿偏殿。
钟玄朔得知此事时正在军营议事，纵万般不愿，也一时无法抽身去找她。军务一结束，他即刻前往凝光殿，却被告知他的一应物品已被搬走。
他定要见白烬一面，司吏严辞道：“仙子吩咐过，现在谁都不见。”
钟玄朔不禁回想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因白烬前去上界，二人一面都没见过，他实在想不出来为何她会态度骤变。
难道是因为桑岐城中他在昏过去前对她的告白……
她是因此恼了他，才不想见他吗……
可是他好想见她。
钟玄朔心中惴惴，却只能宽慰自己：定是因为此处刺杀不断，出于他安全的考虑，才必须让他搬离她的寝殿。
可……就是因为刺杀不断，他才更要留下来啊。
想到这里，他恨不能冲到她面前去辩解一番，但一想到梦中所见，最后全都忍了下来。
既然她想让他离开，那他就离开吧。只要不是将他赶出仙盟就好。
*
钟玄朔的伤还未痊愈，医师吩咐每日需服三碗药，需连服一个月。钟玄朔不想喝这苦药，不仅因为它苦，更因为喝下之后整个人就会昏昏欲睡，尤其到夜里，简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奈何医师听说此事，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药是白烬特意吩咐他们盯着他喝下去的。末了不忘加一句：“仙子说，必须好好照顾你，往后护卫灵界，对抗魔族没你不行。”这话显然不是白烬的口吻，但钟玄朔无比受用，当即就把一整碗药汁都喝了下去，而后倒头就睡。
医师向白烬汇报时提了一嘴此事，白烬由此知道，在这一个月内，钟玄朔夜里必定在睡觉。
子时刚过，白烬出现在他的床边。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钟玄朔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显然处在深睡之中。
她催动灵力，要将一直环绕在她心周的那道浊气取出。
然而就如当初取【燃犀照】一样，无论她用何种办法，都无法将其取出。浊气如一缕轻纱，看得见，也感受得到，但就是抓不住。
没有人能抓住——浊气上有一道极其强大的禁制。
凡是禁制，就一定有解开的办法。她做了一些尝试，但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更靠近他一些，希望能用同源之力之间的吸引将它带走。
白烬本就没有指望能成功将浊气还回去。她早已决意，如果他回不来了，她就永远护着他，可这一打算在现在的局势面前近乎奢侈。白酩说得没错，他们的胜算不大。她一直都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力量受限，前路也都是风雨飘摇，她无法对任何人的安全做出任何保证。
浊气丝毫没有脱离她身体的迹象，仿佛本就是她的东西。
白烬轻叹一口气，离开了此地。
在她离开后，钟玄朔睁开了眼睛，他久久地凝望着黑暗的房间，就仿佛她还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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