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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叶真 “它会指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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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有四个神境,无归海是其中最为奇特的一个,严格来说它并不是海,而是环绕上界的海洋中一块常年被风暴包围的区域。数个大风暴将其与外界完全隔绝,但内部也绝非风平浪静。据记载,无归海内地势复杂,山脉、浮岛、丛林、瀑布……应有尽有,但各处重力方向全然不同,变换毫无规律,致使神境中飞沙走石、灵流乱窜。中心三座火山轮流喷发,昼夜不停,火山灰和岩浆在神境各处漂浮,因此山林中大火不断,溪流亦是常年高温。令人惊奇的是,如此危险之地,竟有着极为充沛的灵气资源,催生出无数奇花异草,更孕育了无数身负强大力量的神兽。
每当无归海四面风暴减弱甚至消失,神兽就会集体冲向外界,这就是所谓的神兽暴动。暴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必须立即派人前去镇压。若让神兽闯入靠近海岸的城池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历次无归海暴动都是由明帝召集十数位擅战的神君前去镇压,但这一次的暴动却比以往都更为猛烈,所以才会紧急召集神兵前去支援。
一人一蛟来到无归海外,目之所及是铅灰色的天空,和矗立在天地间如高墙一般的风暴群。
“我最后一次感知到叶真的气息就是在经过此处的时候。”海蛟哼哼唧唧,“但我没敢进去……这风暴看上去比极北之地的猛烈百倍……”
白烬道:“今天有我在,不用怕。”
海蛟背着白烬穿越风暴,进入无归海。
“能否感知到叶真的气息?”
海蛟道:“有。但很弱。”
“靠近些。”
一人一蛟在乱流和飞石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当然,这里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无人之境。
白烬抬手拂走一群靠近的飞鸟,又将从不同方位飞来的巨石化作齑粉。她看向四周,只见天空被火山分割成几块,每一块竟都呈现不同的浓艳色彩。她不由想起整个玄元宫上下统一的黑金二色,以及眺望上界各城池时目之所及灰白之色,不由心道:这里或许是整个上界色彩最丰富的地方。
“找到了。”
他们悬停在三座火山的中央,此处的温度高得令人无法忍受。一座火山正在喷发,岩浆顺着山体流到山脚的密林,林中升腾起烟雾,那是岩浆遇水之后蒸腾出的热气。火山无时无刻不在喷发,氤氲热气始终弥漫着整片山林。
海蛟载着白烬往下俯冲。穿过热气进入密林的一刹,温度骤降。
白烬看到,在密林之下,竟有一块极大的空间,一座精致的园林坐落于此,一眼望去,溪水淙淙,曲径通幽。
几乎与他们方才的所见是两个世界。
一个青衫男子从园林中一间屋子里走出,抬头的一瞬,神情无不惊诧:“你是……”随即,他的眼睛亮起来,激动道,“你是烬……”
*
叶真带着他们进入屋内,为他们各倒了一盏茶,“山中灵植晒干后泡的茶水,虽然香气比不上茶叶,但能驱散体内热气。”
“多谢。”白烬小啜一口淡青色茶汤,微微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海蛟也用舌头小心地吸食起茶水,入口的一刻,顿觉一道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窜遍全身,令它舒服得蜷起身体。
叶真见状笑道:“他同我讲过这条海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亲眼见到。”
海蛟闻言竖起脑袋。
白烬放下茶盏,道:“你可知他现在在哪里?”
叶真摇头,“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三百年前。他说,他要去找你。”
三百年前……那时她根本就不记得他……白烬的心莫名地一空,不由问:“然后呢?”
叶真注视着她,道:“烬,他的去向我无从知晓。但我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我觉得,如果是你……或许有办法寻到他。”
“三百年前,我飞升上界,在玄元宫领到一个闲职,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每一日都很煎熬……总之,这与我想象的飞升大不相同。在一个夏日,我无视无故不得随意下界的铁律,回到了我的家乡,桐乡。”
*
桐乡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但它却有一个更出名的身份:青苍江与鬼蜮交接之处。
青苍江,是连接凡间与鬼蜮的河流。
叶真大概违反了数十条玄元宫规:下界,回家乡,见父母亲朋,把自己灌得烂醉,最后他来到江边,思考生命的意义。
他本以为飞升就是他此生全部的意义,可现在看来,飞升,包括他为之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假的、空的、虚妄的。
飞升后,他没有变得通达,没有知晓真理,甚至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和飞升前有任何根本性的改变。
他很清楚自己不喜欢现状,但什么才是他应当追求的方向?甚至,他怀疑这世间是否存在这样一条值得他追寻的终极大道?若存在,可为什么他连它的边、它的影子都看不见?若不存在,那活着和死去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想着想着,望着忘川粼粼的水面,不由生出一个念头:既然向上求索不得,那么或许他应当向下。忘川的尽头是鬼界,从未有人去过鬼界,但若是大道真的在那里呢?
他如此想着,突然看见湍急的水流中,有一团人形的东西被水中石头挡住去路。
醉意在此时到达顶峰,他居然想:这是……天道听到我的心声,派人来接引我去鬼界了?
他走上前去,却发现那不是鬼,而是一团残魂。
残魂?这是从鬼蜮逃上来的吗?
叶真醉得胡乱问:“喂,你来自鬼蜮?你可否告诉我,上界、鬼蜮,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哪里才有这世间大道?”
这就是叶真初次遇到浊的情形。
*
浊没有身体,只用灵力幻化出人形的躯壳,里面装着残魂。叶真跳入水中想要将他捞起,却发现他的手只能穿过他的身体。无奈,他只能用灵力将浊引到岸上。
浊看出他的身份,道:“你已是世人眼中的神明,怎么会有这样的困惑?”
叶真大笑道:“神明又如何?我告诉你,飞升,不过是一场骗局!你既能看出我是谁,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告诉我,大道是不是在鬼蜮?我要下去找——”
浊打断道:“我知道大道在哪里。若你能帮我做成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叶真激动道:“好啊!你说!”
浊道:“我要将两件蕴含极其强大力量的东西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找到,你能否帮我找到这样的地方?”
叶真头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要求,问:“极其强大,究竟有多强大?”
浊一字一字地道:“足以令万物生、万物死的力量。”
*
酒醒后,叶真真的信守承诺,开始帮这个他连身份都不知道的游魂找能藏东西的地方。
起初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找到一个隐蔽之处,比如人迹罕至的山林、无人敢踏入的大漠深处、最深的海底……再加一道封印不就可以了?
但他低估了那两样东西的力量。
直到……他终于从浊的口中得知,他想藏的东西是什么。
是浊气。
而他本人……就是浊气。
在确认叶真可以信任后,浊向他讲述了天外之地所发生的事,以及之后的一切……
*
这个新世界和以往不同,创世者动用了一些手段,在其中生生加入了一个与众生生活的世界相反的界域:幽冥界。
那里没有生命,是创世者作为魔主的栖息之地,亦是他用来关押重要囚徒的地方。
他最属意的囚徒原本是烬。后来变故发生,浊,代替烬成了那个囚徒。
浊记得一切,他担心烬,他知道她一定是被创世者放在了此间世界之内。创世者在这里布局良久,就是要不择手段地令她臣服、归顺,而把她放在不熟悉的环境中,磨平她的棱角,拔光她的爪牙是最有效的方式。
浊没有一刻不想逃出这个牢笼,为此,他与魔主的力量进行着旷日持久的对抗。
终于有一日,他感受到了远方传来的巨大动静——魔族战败,魔主元气大伤。
趁此机会,他得以挣脱。
可是冥渊已经被封印全面锁死。
魔族不能出去,他也不行。但他得知,灵族不受这道封印的限制。
要想出去,他必须去除自己身上一切不属于灵族的特征。
于是他忍受着巨大的痛楚,撕裂了本就因长期囚禁而虚弱的真身。他将自己一分为三,剥离出两道浊气。
自此,他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主体,只是一道残魂加上两道浊气。这么做是对的,他终于能够突破封印,他迫不及待地潜入冥渊,向灵界的方向游去。
在接近水面之处,因极度虚弱,他被一道横流卷走,通过地下暗流,漂到青苍江上,最后随着水流来到桐乡。
他想要藏起的两样东西就是他从自身剥离出来的浊气,一道蕴含他的力量,另一道则有他全部的记忆。
叶真开始认真思量如何藏起它们。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两个绝佳的方案。
一是,他找到一条隐脉,以此为力量之源,利用浊教授他的阵法,炼化了一座山中的黄金矿,制造出一个大阵罗盘。他将“记忆”的浊气投入其中,启动阵法,将之封印。但在荒郊野岭里出现这么一个大阵未免太过显眼,最好能有什么东西作为遮掩。
叶真不由想到,早在初涉修行一途时,他就深知没有家族势力支持的修士的不易。彼时,修仙界的门派大多由世家把控,门内高位者也多为世家之人,普通修士很难出头,他一直想改变这一状况,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飞升之后,他最后悔的事之一就是没有做此事,而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灵溯派由此诞生。
叶真将护派大阵的秘密告知了初代掌门,并嘱咐他:往后每一任掌门都不能出自世家,且必须心怀天下,有为不惜一切代价不让浊气落入妖邪魔道手中的决心。
二是,神魔大战后世间初定,一伙堕妖在下界流窜作乱,修仙界精英在大战中牺牲大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他们无余力顾及,上界亦不管此事。
叶真违背宫规下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提出的派数十位神君去解决堕妖的提议被驳回。
浊得知他忧心于此,便道,我的力量可借你降服堕妖。
堕妖被叶真关在蘩国边境外一个裂谷中,可惜他不能一举杀了他们,否则他持有浊气的秘密可能会暴露。
为了让堕妖永远不得出来作乱,裂谷需被隐匿起来,还需加上一个足够坚固的封印。
当时,身负凡人和堕妖血脉之人不被世人所接受,他们受尽白眼,东躲西藏。叶真找到其中一些人,承诺给予他们一个永远安全的栖息之地,但必须代代守护堕妖封印。
“力量”的浊气被放入血脉封印之中,荒村应运而生。
可是叶真和浊都知道,只要创世者不死,世界就永无宁日。要对付他,必须有强大的力量,届时一定会有人来取这两道蕴含巨大力量的浊气——或许是浊自己,或许是其他人。
所以总有一日封印会破灭,可以说,封印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有朝一日的毁灭。
因为世界终将迎来它的命运。
在封印这两道浊气之前,浊告诉叶真:随着两道浊气的离去,他将会失去所有的力量和记忆,届时,需将他送到鬼界的入口。
只有经鬼蜮重塑肉身,真正地变为一个凡人,才能安全地在凡间生存。
他要找到她。
叶真问:“可是你失去了记忆,要如何找到她呢?”
浊一笑:“我在她身上留下了我最重要的一道浊气。它会指引我们重新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