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黎明》叶寻木

7、争锋相对 谁都很好？

　　“何之穆，掺和女人的事做什么？你的战场在这边。”一个眼窝凹陷，下巴瘦尖，鼻梁奇高，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的男生又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这也是个苦追李艺媛多年的人物，和李艺媛都在一班，和何之穆算情敌吧，”王小玥在我旁边实时播报，“不过，看样子，他们不会要打起来吧。”

　　“哦哦。”

　　在摇茶村上学时学校里打架的事我没少听，但因为脱离人群，都没亲眼看过，一直没搞懂那些为了某个女生打起来的情节是怎么上演的。

　　“你没掺和，你在狗叫什么？”何之穆唇角微笑，眼里却无波无澜。

　　“牙尖嘴利，等会别躺地上哭着求饶。”男生一个手势，另外两个跟班就向何之穆冲过来。

　　何之穆一抬脚撂倒一个，另一个还没抬脚就已经倒地。

　　路张扬搭着何之穆的肩头，“穆哥，打架怎么不叫我，还是兄弟吗？”

　　“张扬，此事与你无关，力气留着周末和我打游戏。”何之穆上前几步，将校服脱下扔到路张扬手里，“好好拿着，弄脏了你洗。”

　　路张扬转手就将校服交到了我手里，“弄脏了，你洗，何之穆真有什么事我还得去救他。”

　　又洗校服？谁考虑一下我的命也是命。

　　我走到何之穆面前，将校服往何之穆头上套去，“我不洗。”

　　此时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我挡在何之穆面前，看向李艺媛，“艺媛学姐，你可以让他们不要打了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解释清楚。”

　　李艺媛走过来，“张游，住手吧，闹大了被校方知道了，你要被记名的。”

　　“可你就这么任由他喜欢上别人，打破他对你的承诺，辜负你的真心？”张游凹陷的眼窝里眼球几欲爆裂。

　　“喜欢一个人，就不要让他为难。”李艺媛声音冷如清泉。

　　喜欢一个人，就不要让她为难。

　　李艺媛的这句话打动了我，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对我和何之穆误会的根源在哪里，但把我们都拿着同一束花这件事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艺媛姐，那个照片上，我和何之穆只是偶然遇见的，那束花是我捡的。”

　　“刚好有个阿婆花掉了，她一直在街上找，何之穆在街上做好人好事，就帮着阿婆一起找。”

　　“后面我刚好遇见他们，就把花还给阿婆，阿婆想拉我吃饭，就让何之穆拿一下花。”

　　“然后可能有人想赞扬一下我们做好人好事的精神，就把那两张照片拍下来了，我也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多误会。”

　　“真的吗？”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李艺媛激动地拉着我的手，“白同学，你说的是真的吗？”

　　“比榛子还真，假的就让何之穆永远单着。”

　　“拿我起誓，你也好意思？”何之穆的声音在我身后冷冷地传来。

　　“呵呵……忘了你还在，”我扭头看过去，何之穆手抱衣服，一脸要讨伐我的样子，“我是看那个帖子上说你打破单身誓言，说明你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我再帮你巩固一下。”

　　“你还是先回去巩固一下你的英语吧，背不完晚上加油背。”

　　“你不是睡着了吗？你怎么知道我……”

　　“我只是用点舒服的姿势听课而已，谁说我睡着了。”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可恶啊！

　　事情解决了，我的饭，也没有吃完，我遗憾地看了一眼碗里冷掉的饭菜，王小玥拉住我，“都冷了，我请你去外面吃烤地瓜。”

　　“溪雨，你要一起去吗？”

　　“我吃饱了，你们去吧。”

　　我和王小玥刚出食堂的大门，王小玥就激动地抱住我，“小玖，我就知道我没信错人，果然这件事就是个误会。”

　　“对啊。”我向王小玥投去春风得意的一笑。

　　“不过，小玖，我之前是想给你说的，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大家误会吗？”

　　“为什么？”我很好奇云江会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因为你和何之穆手上拿的木槿花，可能与你在别处知道的不同。”

　　“也许在其他地方，别人都拿玫瑰代表爱情，在云江，木槿才是代表真挚爱意的花，是被云江人民传承和守护的爱意之花。”

　　“你可能也看到了，西槿街这里无论街上还是自家庭院里，都种着花朵繁茂的木槿，而在西槿公园，更是木槿的天堂。”

　　“正是如此，市里面也规定了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砍伐木槿，折取木槿花枝，违者罚款五百。”

　　“但有一个地方除外，西槿公园门口有一间售花店，在开花季，里面的工作人员每日早晨会修剪一些开得好的木槿花枝，拿到售花店出售，每日有且只有一束。”

　　“每日销售的木槿花也不需要花钱，只要你讲清你的花要送何人，你与他之间有何故事，他是否愿意接受你的花，如果打动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会把你们的故事录入云江史记，把你们的名字登记在册，这意味着你们就是云江认定的一对璧人，会受到云江特别婚姻法的保护。”

　　“所以当你把木槿花送给对方时，这就意味着你向所有人宣告，你们在一起了，且他只属于你，任何破坏你们感情的行为都会受到云江法律制裁，如果你们双方变心，也是会被打上婚姻失信人员名单的。”

　　“怪不得你们这么深信不疑。”我简直不要太惊讶这样的规定。

　　“而且以后如果你们结婚，还会免费为你们打造木槿样式的对戒，凭对戒可以免费畅游云江所有景区，周年纪念日还可以再来领取一束木槿花，各种营业场所还可以给你们八折优惠。”

　　“为什么你们会用木槿来代表爱情呢？它不是朝开暮落的吗？”我问。

　　“这就与云江一段流传很久的故事有关，故事太长，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但是我们也赋予了它很好的意义，虽然它朝开暮落，但是第二天又会绽放新的花苞，这不正意味着，即使重来一世，我依然爱你，所以还有个传说，相传送了对方木槿，下一世还可以再遇见彼此，就和在三生石前许诺一样，。”

　　“那确实是很浪漫了。”我感叹道。

　　“是呀，所以每年开花季都有许多人去西槿公园门口求花，除去纪念日来取花的，每年给出去的花并不多，来晚了被别人领走了，就要一直往后等。”

　　“那时间久了，要是开花季每天都有纪念日取花的人，岂不是别人没有花可以领了。”

　　“小玖，怎么会呢？能记得每年纪念日来取花的人可并不多，许多人都是过个三年五年就不把花当一回事了。”

　　“所以越美好真挚的感情，当它变质时，越让人觉得遗憾。”

　　“没关系啦，小玖，你这么好，一定会遇上一个真心喜欢你，一辈子喜欢你，永生永世都喜欢你，会为你送一辈子花的人，我也是。”

　　王小玥的笑在阳光下是那么璀璨，仿佛世界就是为笑而诞生的。

　　而我想着她所说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永远只喜欢一个人，或许这样的两个人生来就是契合的，从出生起，他们的生命里就在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我跨进教室时，教室窗外的树影正密密地砸在课桌上，随着风摇摆晃动，金色的阳光游鱼一般从树影底下冒出来，涌向教室里安静睡着的两个人。

　　从在教室里午睡的人数来看，没有住宿的也许就我们三个人。

　　我又从教室里退出来，扶在走廊栏杆上发呆。中午的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操场上的旗帜微微摆动着，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燥，晒在身上有种稻谷成熟的味道。

　　睡意袭来，我似乎也被烤得倦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我还未沉下心来思考，在这里，我又要以怎样的姿态活着，继续选择安静和沉默，还是卸下伪装和防备。虽然也有不喜欢我的人存在，但是也有如刘老师和王小玥一般真诚喜欢我的人，他们让我有想要打开自己的冲动，想要和他们共享生命里的喜怒哀乐，可我是一个悲伤大于喜乐的人，这便不值得分享。

　　沈从星就在这时走近了我，手搭在栏杆上，修长又白净，同我一样望着远方，“你在看的是什么？云还是树？”

　　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双目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景上，“我在看，树上的云，树总是静止不动，云却漂浮不定，你觉得做哪一个会更好一点？”

　　“谁都很好。”

　　我不确定地看向沈从星：“谁都很好？”

　　“是的，正如小玖只是小玖，别人只是别人，即使别人千般好，万般好，小玖希望被别人替代吗？”

　　风里传来极清极淡的花香，我闭上双目，感到阳光暗淡下来，“其实，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给我写作业？我允许你替代我了。”戏谑又张扬的语调。

　　我睁开眼向后转，何之穆正散漫地斜倚在门框上，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半截锁骨，脸上带着十足的轻佻之气。

　　我漫不经心地朝他一笑：“何同学，我也允许你替代我，今天替我把英语课文背了。”

　　何之穆低下头，微微扬了一下唇角，又抬眼看向沈从星，“沈从星，你作为她的监督者，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沈从星侧身看着我和何之穆，右手从栏杆上抬起，向上，随意地拂过我的发梢，而后抬脚向教室门口走去，停在何之穆面前，笑意浓似春雪，“小玖，课文还是要自己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