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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设下的圈套 ...

  •   陈应回内室换了身藕荷色的半旧衣裙,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取下头上的簪子。
      簪体为羊脂白玉,温和细腻、油润如酥,簪头雕一佛手,造型简洁大方。佛手心却偏偏嵌着一颗大如莲子、光彩绚烂的珍珠。
      低调内敛的玉,耀眼夺目的珠,也不知谁为谁作配,甚是奇怪。
      陈应摩挲着温凉的簪体,屈指轻轻点了点珍珠,又忙缩回手。
      好漂亮!
      陈应盯着珍珠,有些遗憾。
      太过贵重。
      这种大小、成色的珍珠并不是自己能用的。
      不过,这是表姑母的心意,摆着看也是欢喜。
      陈应恋恋不舍地将玉簪拿帕子包好,和母亲留下的金步摇一起放在首饰匣的最底部。她珍重地合上匣子,抬头时却见镜中一张模糊的脸一闪而过。
      “阿樱!”陈应转身,板着脸故作严肃,“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陈循在内室门外,正蹑手蹑脚准备溜,闻言身形一顿,高高拽起内室门上的两根帘子,从缝隙里探头不满道:“阿姐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再叫我的乳名!”
      陈应一噎,想起来前些日子这孩子哼哼唧唧说自己长大了,叫乳名没面子,让静思居上下都像唤长房相大哥哥那样唤他,惹得丫鬟婆子们暗地里笑。
      “我可没答应。”陈应清了清嗓子,眼见陈循噘起了嘴,忙撩帘揽住他的肩膀笑道,“不过,阿循说得有道理。”
      “哼哼,那是当然!”陈循顺着姐姐的力气扭着身子躲开,喊着“好饿好饿”,三两步跑到了东次间宴息室。
      陈应怀里一空,好笑地摇摇头。
      宴息室的圆桌上已摆好了午膳。
      一碗栗子烧鸡,一碗海米炖豆腐,一碗红烧肉,一碟子酱瓜,一大碗火腿笋干汤。主食是白面馒头和二合面花糕。
      陈应这半日只吃过点心茶水,这会见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不由笑了,随口道:“我以为小厨房没开火呢,不想这么丰盛?”
      “原也准备了午膳,没想到表姑太太到得早,只好临时去酒楼叫了席面。”
      绣云摆着碗箸,眉飞色舞:“方才我带阿樱去那边见表姑太太,正撞见孙姨奶奶也出来和表姑太太说话。老太太气个倒仰,说身上不大好待不了客。表姑太太不过略坐了坐就走了。把个王……”
      见陈循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她,绣云一噎咽下了舌尖的话,几不可见地撇撇嘴:“太太臊得不行,又没法子,送走表姑太太就叫人去请老爷。老爷推说有事不肯进后院,老太太哭天嚎地说心口疼,让请大夫,可热闹了!”
      陈应先是震惊,越听脸色越黑,闭了闭眼一字一顿:“他们疯了不成?”
      又见陈循弯着眼睛幸灾乐祸,一掌拍过去:“你笑什么?”
      “哎呦——阿姐你好狠的心!”陈循没有回答,受了姐姐的一掌,立刻夸张地拉长了调子,“我好疼!”
      陈应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冷笑:“哪里疼?阿姐给你揉揉?”
      “还是不劳烦阿姐,我用过饭就好了!”陈循双手捧箸求饶,“咱们吃饭吧,我真饿了!”
      陈应心里一软,还是伸手摸了摸方才打到的地方,接过箸放过了陈循。
      “吃吧。”
      陈应正要搛菜,忽然又想起一事,道:“你前几日说的……”却听见窗外人喊“绣云姐姐在吗”。
      绣云应着出去,隔着门传来春花的嗔怪。
      “姑娘跑得忒快!太夫人醒了,说不该叫姑娘和三公子独个儿用饭,我们也太死板!”
      陈应笑回:“老祖宗好容易骨肉相见,也该团聚团聚,还怕没有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
      “可说呢!”春花进屋,掀开手里的三层食盒,“这是醉仙楼的席面,表公子和太夫人一起用膳,前院的席面省了。大公子叫送去了我们院子,太夫人让送些来给四姑娘和三公子。”
      烧鹿筋、盐水鸭、清蒸鳜鱼、油盐枸杞芽、春盘卷饼和一个酒壶。
      “这是桂花酿。太夫人说姑娘大了可以饮酒,只不要贪杯。”春花放下银壶,眨了眨眼,“大公子让我转告,说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呢!”
      陈应莞尔:“大哥哥可不能嘴上谢我!”又问,“松鹤堂开宴了吗?”
      “我来时已经上菜了。”
      陈应点点头,略一思忖,问道:“表姑母远道而来,老祖宗悲喜交加,两位长辈必然劳累疲乏,不知道晚上是什么安排,要开接风宴吗?”
      春花“噗嗤”一笑:“方才大公子送表公子过去,也说了同样的话。太夫人说接风宴就很不必了,家里总共也没几个人,还要分桌避嫌,烦人得很,如今这天气晚上也冷,聚在一起干瞪眼做什么!”一面说一面学着太夫人嫌弃的样子。
      陈应三个忍俊不禁。
      “如此我晚间再去。”陈应道,“祖母说身上不大好,我午后得去瞧瞧。”
      春花会意,笑嘻嘻应了,作辞而去。
      陈应盯着桌上那壶酒,忽然道:“阿循,张嬷嬷在哪呢?”
      “在三省院。”
      “既然是长辈们给你的忠仆,自然该犒赏。绣云,去把三省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叫来,在西厢房摆桌酒,说我谢她们辛苦照拂三公子。”
      陈循看着姐姐亮亮的眼睛,冷冷的微笑,点点头。
      陈应让把每样菜都拨一些,酒也送过去。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默默埋头吃饭。
      一时饭闭,两人挪去临窗的炕上喝茶。
      陈循不时偷瞄陈应,终于开口:“阿姐,你真的要去吗?”
      陈应心里算着时辰,微微笑道:“当然,这是礼数。”
      “礼数又不能当饭吃,阿姐管他们做什么!”
      陈应瞋了一眼:“也不过是个嘴上功夫,问候一句,免得落人口舌。”
      “旁人说什么干我们什么事?她装病折腾人,阿姐过去要看人眼色,我不想你受委屈!”陈循气鼓鼓的,皱着鼻子一脸倔强。
      陈应心中酸软,起身挪到陈循身侧,爱怜地摸了摸陈循的头:“大家都知道,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我不会有事的。我们是晚辈,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别去嘛,阿姐!姐姐!我不想你去!你陪我下棋,或者教我读书,阿姐!”陈循埋首在陈应怀中,声音含糊,却不依不饶。
      陈应忍不住笑着推陈循:“痒得很,你快松手……阿循!”
      陈循不肯,越发撒娇。两人闹着的声音传到屋外。
      张嬷嬷酒足饭饱,醉醺醺坐在廊下晒太阳,闻声掀帘而入,只见一个姑娘背对着门斜坐在炕边,陈循伏在她肩上搂住脖子不肯撒手。
      听见动静,陈循微微抬头盯住来人,一双眼直勾勾、黑沉沉,张嬷嬷不禁一哆嗦。
      她一向自恃身份,又嚣张惯了,冷不丁被小孩子一个眼神吓着,心中大不自在,立时尖声道:“小公子一年年大了,怎么还这么没规矩?不像读书人家的孩子,倒像是没脸没皮的的浪荡子!”
      陈应一向视唯一的胞弟为己之责任,闻言大怒。
      她拍拍陈循示意他松手,转身整衣坐下,盯住张氏,笑道:“嬷嬷说的哪里话?阿循同我说话呢。”
      张嬷嬷眯缝着眼看清是陈应,更道:“姑娘也该有些尊重,不说劝着,反倒纵他,连大防也不顾,忒轻浮了!”
      陈应冷笑:“阿循是我胞弟,母亲早逝,老祖宗发话让他养在我院子里,他与我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怎么就说到男女大防了?”
      她目光冰冷,面上仍含着笑意,声音里却带着狠:“人说长姐如母,我尊长辈的话用心抚育幼弟,怎么到嬷嬷这里我就是轻浮不尊重了?”
      说着眼圈一红,不待张嬷嬷说话,又道:
      “阿循去年搬到三省院,因为小,才派你们贴身服侍照顾。为的是若有不周到之处有人悄悄提醒规劝。嬷嬷是积年的老仆,这样的道理难不成还要人教?”
      陈应一掌拍在炕几上,声色俱厉,“如今在我这里大喊大叫是什么规矩?非议主子又是什么规矩?”说着高声叫绣云。
      绣云早听见屋里动静,叫了自家院子的人在门外候着,三省院的人见状也围在廊下,听见陈应叫人,众人一齐进去。
      绣云见陈应红着眼圈却眼神如刀,知道是气狠了,立刻竖起两道眉便要骂人。
      陈应拉住绣云,冷笑:“你且住,咱们家的这些老奶奶岂是你我能教训的?”
      “听说祖母病了,我和阿循商量去瞧瞧,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张嬷嬷,平白遭了一通骂。我想她年纪大,又吃醉了酒,好心提醒,她越性连长辈们都骂上了。我们做晚辈的敬她是老人家,但怎么能叫长辈们无端受辱?你去请祖母、老爷、太太,再把兰嬷嬷请来,咱们也问问,家里现在是什么规矩!”
      绣云应声便要去,众人有的阻拦她,有的劝陈应,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绣云挣开众人边往外跑边回头道:“姑娘别气,咱们管不了,有人管的了!我找能教训的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设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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