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凭什么拿捏我? ...
-
白太夫人有些惊讶。她略一思忖,道:“她们母子要多住些时日,劭儿一直住在客房不方便,这里西厢房也太小了些……你去领几个人,把绿猗堂收拾出来吧。”
秋月下意识抬头,只见白太夫人歪着,一手支额,眉头深锁。她应了声“是”自去收拾。
三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校连连摆手。
陈应不去看陈校的手舞足蹈,上前温声道:“您要不要歇一会儿?我们服侍您去内室躺一会儿。或者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表姑母恐怕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我没事,静一静就好了。”白太夫人睁开眼,“你们姐妹是跟着我用午膳,还是各自家去?”
陈应回头,见陈校、陈析都摇头。
“我们自去吃,您和表姑母好好吃顿饭。”陈应顿了顿,又笑道,“我一会让绣云去看看大哥哥在前院是怎么安排午膳的,若是还没有开席,您不妨请了许家表哥进来一起用膳。”
白太夫人眼睛一亮:“这倒好,快叫人去问问。”
“还是奴婢去吧,奴婢脚程快!”春花笑着接过了话。
“姐姐去了谁服侍老祖宗呢?”
“那就麻烦姑娘们啦!”春花笑嘻嘻行个礼,一溜烟跑了。
陈应颇为无奈:“我要等阿樱回来用午膳,晚一些也无妨。我陪您待一会儿,就让三姐姐、五妹妹先回去吧,别误了时辰。”
白太夫人点点头。
陈应心里乱麻一般,见陈析、陈校带着人走了,才犹豫着摸索到头上的簪子,不确定地问:“老祖宗,这簪子是不是很贵重?”
白太夫人定定瞧了半晌,方道:“既给了你,你就拿着,谁还敢说三道四不成?”
陈应不好意思:“若是寻常物件还好,只是这簪子太过贵重,让姑母破费了。”
“她能随手给你,想来是不缺,你只管收着。”白太夫人不甚在意,起身朝内室走去。
陈应在一旁虚扶随侍,欲言又止,太夫人恍若未觉,突然道:“今早袁氏过来,说想把你许给孙家。”
“孙……姨奶奶?”陈应惊愕。
“是啊。”
“祖母与姨奶奶向来不和,为什么……”陈应猛地抬头,“是孙家的哪位公子?”
白太夫人微微一笑:“是你孙大舅舅的长子。”
陈应睁大了眼:“姨奶奶不会同意的!孙家不会同意的!”
“是啊。你一个孩子也知道的事,袁氏却自以为神机妙算。”白太夫人叹了口气,难掩嫌恶。
“祖母为什么要把我嫁去孙家?她……想我做什么?”
“她想让你做什么不难猜,可恨却把旁人都当傻子。”
陈应服侍白太夫人脱了外裳躺下,老人阖目紧紧握住陈应的手:“阿棠,我说给你,是因为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旁人有什么打算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得知道他们凭什么打算你。”
“知道了,你才能顾全自己。”
“我从不认为女子只能坐以待毙。”
她不再言语,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沉静安详。
陈应默然。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松了,陈应整理好锦被,放下帘子退出内室,默默坐在外间临窗的炕上皱眉思索。
孙姨奶奶是父亲生母,祖母十分不喜。祖父早逝,当年若非太夫人干预,姨奶奶性命恐怕早就不保。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姨奶奶是贫户女,自幼与亲人离散。谁也没想到她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竟能发达,多年后还惦念这个姐姐,辗转找到陈家。
孙家如今在清水县也算是大户,支应门庭的长子长孙,婚事自然待价而沽。
反观袁陈两家,俱是渐渐没落。
孙家如火如荼,姨奶奶有孙家人撑腰,屡屡与祖母唱反调,两人势同水火。
亲上做亲是常有的事,如果是旁人起这个念头倒还说得过去,可祖母对姨奶奶和孙家恐怕恨之入骨,却想把自己嫁去孙家……
陈应坐在铺着厚褥子的火炕上,浑身发冷。
她凭什么打算自己?
这是认准了自己无所依恃,任人拿捏?
是什么让她觉得自己一定会乖乖听话?
或者说……是谁?
陈应神情变幻,脸色越来越难看,绣云在一边忍不住开口:“姑娘……”
“嘘!”陈应目光一寒,深吸了口气,示意绣云低头,附耳轻声道,“姐姐去瞧瞧阿樱回来了没有,若是回了先带他去见过姑母,不必等我。不许往外跑,我有事找他,若是又跑了我必不饶。”
绣云见陈应神色严厉知是有事,忙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里间。
陈应道:“我在这里等一会,这边的人回来了我再回去。”
“您不和老祖宗一起用午膳吗?”
“不了。老祖宗难得能和外孙女、外曾外孙团聚,她们同桌用饭无妨,我在不方便。”
“险些忘了,今日多半是叫了酒楼席面宴客,不知小厨房有没有开火,若有装些回去,没有你去大厨房瞧瞧,记得给钱。”
绣云应着出去,陈应仍垂着眼,只觉气血上涌。
没有孙家还有别家,自己总要出嫁。
可阿樱还要在陈家生活。
自己只有这么一弟弟血脉相连,还不到九岁,想用他拿捏自己再容易不过,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不……不……不只是“她”。
太夫人说……他们……
看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嫡祖母、亲祖母、父亲、继母……甚至是隔了房头的伯父伯母,谁都可以把自己当成砧板上的一块肉……
只有自己必须一无所知,必须顺从听话……
为什么?!
凭什么?!
陈应闭上眼,只觉喘不上气,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秋月一进来就看到陈应虚靠在迎枕上,皱着眉,脸色苍白。
“四姑娘,您……”
陈应睁眼时目光仍然冰冷,见是秋月才松懈下来。她指了指内室,悄声问:“绿猗堂那边都忙完了吗?”
“那边平时也有人打扫,东西都是现成的,并不费事。我想着要不要添一些,但太夫人从前不许人动那里的摆设,所以我回来问一问。”
陈应点点头,又道:“老祖宗才睡下,过会子再叫吧。我提了一嘴,不妨请表公子一起用午膳,她老人家很欢喜,春花姐姐去前院传话了。”
“多谢姑娘,姑娘有心了!”秋月放低了声音,瞧着陈应神色,忍不住道,“您不舒服吗?我瞧您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歇一会儿?”
陈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道:“我没事,可能是着了些风,头有点疼。”她转头看了一眼垂着帘子的内室,笑容变得真切而顽皮,“姐姐可不要告诉老祖宗!”
秋月莞尔,点了点头。
陈应向窗外看了看:“时候不早,姐姐回来了,这边有人照看,我也回去了。”
“姑娘且等等,我给您收拾个手炉吧。”秋月会意,笑着便要往里间走。
“不必。”陈应忙拦道,“这会日光正好,也不冷,很用不上那东西,姐姐别忙了。”
说着便向外走。
正要掀帘栊,那帘子却自己向外掀开了,缝隙里挤进一张笑盈盈的面孔。
陈应心里存着事,不防被唬了一跳,险些与来人撞在一起,连连后退几步。
春花跳进来一把扶住陈应,正要说话,陈应摆摆手,匆匆掀帘而去。
秋月听到动静也连忙出来,只看到微微晃动的帘子。
她压着声音斥道:“春花!你再这样冒失可待不得这里了!”
春花嘿嘿笑:“我不是故意的!四姑娘怎么好像失了魂儿……”
“你还说!”秋月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妹妹的额头,又叹了口气,“你啊,老实些吧。咱们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主家,你不能因为主子好性儿就不尊重她。”
春花睁大了眼正欲辩驳,秋月已揭过了,转而问道:“前院怎么说?”
春花立刻把这事抛到脑后,笑道:“前院也是在醉仙楼叫的席面。我一去问大公子可高兴了,连着说还没开席方便得很,说等酒菜到了叫人直接送过来摆在咱们院子里。”
“大公子还说这个主意特别好,要赏我。我说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四姑娘想的,大公子拍着手说要谢四妹妹。我才正要和四姑娘说,她就急着走了。”
“这是四姑娘体贴太夫人。男女有别,四姑娘留下来就得分桌,难道叫表公子自己一桌隔着屏风和太夫人用饭吗?那又何必请他进来。”
“也是啊。可惜四姑娘吃不到醉仙楼的菜了!”
“就知道吃!”秋月无语,“咱们也订了席面,酒菜多的是,过会儿你给四姑娘送一些去。”
“绿猗堂那边也差不多了,我得过去看看,你在这守着,不许在内室练拳脚,不许吵着太夫人,不许……”
姐妹俩说着话陈应都不知道,她已经回到了静思居。
绣云迎上来指了指西厢房笑道:“回来好一会儿了,已经见过了表姑太太。我说先摆饭,他说要等你。今日乖得很!”
陈应一路木着脸,闻言不由莞尔,下意识就要往西厢房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道:“饭摆到宴息室吧,我换身衣裳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