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各佳卒

84、一场寒

　　来美国已经过了两天，唐排已经习惯早上醒来时有张朴韫的消息等待自己回复。
　　张朴韫：醒了吗，今天早上要做什么？
　　张朴韫：今天早上吃了煎饼，中午点了一份拉面，晚上请公司里几个艺人吃了一顿饭。
　　唐排揉搓眼睛，酒店昨天给她换了乳胶枕，睡得舒服很多，窗帘在早上八点固定拉开，透出光，洒在床上，暖烘烘的，房间里开着空调，被太阳晒着也不热，唐排看到手机上弹出的两条消息，勾唇一笑。
　　唐排：刚醒，今天早上应该要继续查账。
　　她来到美国第一天，苏要不愿太快做事，反而领着她在公司里转了一圈，然后带她去吃了心心念念的料理，便回了酒店休息。
　　第二天才步入正轨，唐排在基层审核账目，苏要整日在楼上开会，了解这边近况和未来趋势。
　　张朴韫回得很快，算算时间，国内已经黑了天，他应该待在家里休息了吧。
　　张朴韫：早上准备吃什么？
　　张朴韫，：记得要准备好防晒，也别忘了为晚上带上一件薄外套。
　　张朴韫：多注意天气变化总是好的。
　　他总是这样，自己说一句，他可以跟上好几句。
　　唐排没有感觉烦躁，被这样叮嘱，反而觉得心安。
　　用手在屏幕上滑动，看到第一天就提起的天气，第二天也是一早便说了一遍，反复提起，唐排竟不觉得不耐烦，张朴韫也像个固定的机器人，每天都要发出这样类似的消息。
　　唐排：早上吃酒店的早餐自助，天气的事知道了，我会多注意。
　　张朴韫也在滑动屏幕，看到今天的回复总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前两天太冷淡了，不像热恋中的爱人，像上下级的“收到”。
　　谢天谢地，唐排没有给他回复“1”就是好的。
　　唐排也收到了苏要的消息，告诉她等会在餐厅汇合。
　　唐排：好的。
　　换好衣服，洗漱完，刚想出门，手机又收到消息——一张张朴韫的照片和一句话。
　　张朴韫：今天的穿搭，你今天穿什么？
　　唐排又从门口走两步到全身镜前草草用微信自带的相机拍了一张。
　　模糊的身影，不清楚的画质，连衣服上的图案也只能看个大概，张朴韫点开照片左右观摩，轻轻叹气，一张不仅衣服看不清，最想见得脸也看不清楚，心中暗想唐排应该有些忙碌，明天应该早点问她要照片。
　　就算没有清晰的脸庞和衣服，张朴韫该有的夸赞却是一分不少：今天穿得很好看，很衬你。
　　唐排拍完照，看都没看就发出去了，压根不知道自己拍成什么样，等走到电梯门口，才点开那张照片，然后配上张朴韫的评价，她哼笑出声，打字：说谎，明明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张朴韫：可以想，在我脑海里的你就是很好看。
　　他完全可以提出自己想要唐排拍得更清楚一些的要求，在聊天框内删删减减，还是没有说出口，唐排的工作很忙，自己已经够粘人了，再提出这些要求，他都感觉自己过分。
　　唐排完全不知道他的顾虑，却主动提出：下次拍，我会注意一点。
　　仅仅是一句话就已经让张朴韫得到了他今天再一次的心动，他的脑海里不停浮现远在美国的唐排发出这句话时是什么样的神态，什么样的情愫，会像他这样如同十几岁的少年般楞头吗？
　　走到餐厅，来回张望，寻找苏要的身影，看到不远处的角落——女人挥手等她——唐排迈步走近，看了眼桌上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苏总，最好还是吃点东西吧。”
　　苏要顺着她的视线往桌子上看，手指搭在杯子边沿，又转头瞧那一众看起来胃口就不好的食物，暗想自己的口味确实被人养刁了，缓缓开口：“你去给我带点过来吧，不用多，我本来就不太想吃。”
　　唐排应“好”，然后走向自助桌前，拿起盘子，夹了些小小的软面包，又夹了点面食，确实如苏要所说，她突然也不太想吃了，昨天尝过，还能想出这些东西的味道。
　　不过夹都夹了，唐排拿着盘子走到苏要身边，放在她的眼前，又给自己接了一杯咖啡。
　　两个人抿着咖啡，看向窗外，苏要的电话在桌子上震动响起，她看了手机一眼，按了接通和免提，对面咿呀咿呀叫的婴儿声还在模糊地喊着“妈妈”。
　　是苏要的爱人打来电话，电话那头还有她的孩子。
　　男声委屈地从手机里传出：“他一直在喊‘妈妈’，就是学不会‘爸爸’，明明我才是照顾他最多的人。”
　　苏要语气淡淡，“你再多教教他呗。”
　　男人在那边说：“洪姨，你把他抱走吧，我跟苏要说会儿话。”
　　苏要冷不丁地开口，“洪姨照顾地不比你少，他应该也学会叫‘姨’了。”
　　唐排听到她的话，勾起唇角，苏要的主体性太强，如果是她，压根不会觉得刚才男人的委屈有什么问题，她却能敏锐地感受到话里隐隐的错误。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出不对，笑出来，“是啊，他该学着叫‘姨’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才走三天呢。”
　　“我想你了。”
　　“才三天呢。”
　　“你不想我吗？这时候不应该说一句我也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了。”
　　唐排显然没想到苏要会说这句话，毕竟她总以为苏要会对这种肉麻的话嗤之以鼻，说出，明明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这样反驳的话。
　　“好，你回来以后，我让你听他叫‘洪姨’。”
　　“慢慢学吧，还是孩子呢，又不是小说，哪能这么快学会这么难的字，你让他学会叫‘爸爸’，就很好了。”苏要说了好几句话，与刚才的情绪平平判若两人。
　　很明显，电话那头也有不满：“你每次说起他，话都很多。”
　　“你要是这么小，我对你也有一堆嘱咐。”
　　“真的？”
　　“……我现在在吃饭，电话外放，身边有人，你最好憋住，留着等我回去叫。”苏要狠狠威胁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清朗地笑，“好，留着等你回来再说，不说了，要把他哄睡了。”
　　“好，我确实有点想你和宝宝了。”
　　“知道呢。”
　　电话挂断，唐排的眼睛在闪，没有听到最后的话，她可能还不会这么惊讶，苏要主动说起想念竟是这样的模样。
　　苏要注意到她的目光，莞尔轻笑，“怎么？觉得我这样很陌生？”
　　“嗯，是有些惊讶。”
　　“这一年我的出差少了，就是因为放不下孩子，虽然有人照顾，但总觉得不想缺席他的每一次成长，唉，什么叫事业女强人呢，女人天生的母性就无法控制。”苏要拿起咖啡杯，喝下一口。
　　唐排看她，“苏总已经有很好的事业，不需要担心这种噱头的。”
　　“对啊，可是人总怕‘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什么是西瓜，什么是芝麻呢？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不是吗？”
　　苏要对唐排舒展笑容，“你开导别人很是厉害呀，小唐排。”
　　唐排微笑不语。
　　她开导起人一套又一套，可是自己却又不知道怎么和张朴韫相处，一直以来的愧疚都困顿着她。
　　两人吃好，便开车去了公司。
　　忙碌一上午，脖子疼得很难直起来，手腕和手指也发麻，腰侧的肌肉更是隐隐刺痛，唐排扶着桌子站起身，刚才手机屏幕上一会儿一条消息，她没有看，就是害怕工作被打断，思路也被打断。
　　现在休息一会儿，终于有机会看。
　　还是张朴韫，看看时间美国的十一点，国内是晚上十一点，他还在熬。
　　昨天就这样，从她早上起床开始一直到她晚上睡觉，张朴韫一直都在，他在国内却养着美国作息。
　　张朴韫：中午准备吃什么？
　　张朴韫：不要久坐，站起来休息一会儿。
　　张朴韫：你又工作入迷了吗？唐唐。
　　张朴韫：还没有到你的休息时间吗？
　　张朴韫：我先去洗澡了。
　　基本上是半个小时一条消息。
　　唐排一条条回：还不知道中午吃什么，等会吃饭跟你说。
　　：正在休息。
　　：还好，没有工作很久。
　　因为后面两条没什么回复的空间，唐排就不再回复，可是张朴韫明明在洗澡却比她回复得快。
　　张朴韫：好，等会吃什么，记得拍给我看。
　　昨天还只是口头上说，今天就要拍给他看了。
　　唐排想想没有太大的难度，也就默认下来。
　　突然联想到自己以后会不会和张朴韫生一个孩子，然后也是这样出差的时候来回发消息……他似乎很喜欢给自己发消息……生孩子……
　　把自己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撇开，唐排将手放在自己发烫的脸上，轻轻呼气。
　　中午的饭拍了照总算清晰点，张朴韫发出“满意”的表情包。
　　唐排出差的一连几天，他们都是这么过来，一睁眼看不到张朴韫的消息还会感觉到失落，然后她起床后才收到张朴韫说自己睡过头的解释，她不免担心张朴韫这样熬夜的身体。
　　唐排：你每天跟着我的作息来，一点都不好，还是要好好睡觉好好休息呀。
　　张朴韫：你睡觉休息的时候，我也在睡觉休息，没有差多少，唐排比起担心我，你还是应该多担心担心自己每天工作累不累呢？
　　唐排：不累的，都比在国内轻松点。
　　张朴韫：我想你了，唐唐，你想我吗？
　　唐排：想。
　　张朴韫发来视频通话，唐排看看自己要出门的情况，按下挂断。
　　张朴韫发来语音消息，她点开，低沉婉转的声音似是魅惑人心，“你还说你想我呢，我看是一点都不想。”
　　唐排慌忙解释说是自己要去上班，打不了视频。
　　语音消息再次传来，光是听就能知道张朴韫那偷笑的样子：“逗你的，回来的时候记得主动给我发消息。”
　　“主动”二字还加重了语气，唐排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有给张朴韫主动发过消息，都是他问什么，自己回什么，鬼使神差地将自己早上拍好的全身照发给他，即便他没有主动说。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也没有发来消息，想要问问情况的唐排将手指放在半空，不知道该发什么，也是这时，张朴韫的消息才弹出来：我好想你。
　　这一次没有夸赞的话，只有了了几个字的想念。
　　唐排又想起苏要那天的对话，她的想念也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没有几个字，没有几句话，但就是能够重重落在人的心上。
　　想念像一片羽毛，无论落在哪里都是难耐地瘙痒，只有放在心里才会感受到它的重量。
　　唐排：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