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一场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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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排所有敢“乱来”的事都是被张朴韫带的，其实也不一定张朴韫拉扯，有时候王题拉着张朴韫，张朴韫拉着顾晓晓和穆珲，穆珲身边定要跟个蔡偲佩，蔡偲珮就要在这时候拉上一个小唐排。
不止出门玩，不止打台球，不止逃课，六个人形影不离过好一阵子，尤其是高二没分班之前那一个学期。
印象稍微深些的还是“阴差阳错”地带着她这个乖乖女“喝酒”。
“我们周末去唱k呗！”王题总是这种活动的发起者，他趴在张朴韫的身边说，双手摇晃他的身体。
张朴韫刚从数学课睡过来，还没有睡醒，有些烦躁，“不去。”
他压根也没听清去哪，什么时候去，就直接说不去。
“哎呀，行，你先睡，我先回去找顾晓晓。”王题拍拍他的头，张朴韫左右甩头，想将他的手甩掉。
王题从教室这边走到教室另一头，把胳膊又搭在顾晓晓肩膀上，“周末一起去唱k呗，晓晓……顾同学。”
顾晓晓还是很讨厌别人单独拎出来后两个字来称呼他，王题显然意识到这一点，毕竟还是需要讨好顾晓晓答应自己，立刻改了这个称呼。
顾晓晓乜他一眼，又低下眉眼，看自己桌子上的题目，他不太想去，他周末一直有家教的工作，工作结束后，他只想待在宿舍睡觉休息。
“怎么样啊？顾晓晓，去呗去呗。”王题得不到答案，也不会看脸色，就缠着顾晓晓问。
他被问得烦，“朴韫去，我就去。”
把问题抛给张朴韫是他惯用的方法，顾晓晓吃准了张朴韫还在睡觉，不会答应他，就算张朴韫醒来后也不一定会同意，听说他这周末好像要去做什么事。
王题往张朴韫的座位上望了一眼，他还在睡觉，自然不能吵醒，唉，一想到这个张朴韫上课睡觉，下课睡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
王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想张朴韫什么时候能醒来回答他。
蔡偲珮从门口走进来，和唐排手挽着手，手上还拿着杯子，估计是去灌了水。
王题跟看到救星一样，对着蔡偲珮挥挥手，“哎哎哎，蔡偲珮！我跟你说个事！”
唐排和蔡偲珮一同看向他，他左右看了两眼，跑到蔡偲珮身边，跟“交易”什么般偷偷摸摸地说：“我们周末去唱k呗。”
蔡偲珮斜睨他一眼，“穆珲去不去？”
“这不正在约他吗？人去办公室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不过他肯定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四个铁哥们儿！”王题用手指从张朴韫绕到顾晓晓，再绕回自己和王题，拍拍自己的胸脯，骄傲地说道。
蔡偲珮跟他熟悉了这么久，已经不吃他这一套，而且还呛着他说，“切！上次你说穆珲一定去，结果人影都没见到，你拉我们出去玩就是为了让我们请客吧！”
王题眼睛一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他们六人没次出去玩，虽然召集人是他，但是蔡偲珮和穆珲请得多，张朴韫偶尔请过几次也都是穆珲不在，或者他说过请大家的话以后才会出钱，只有小部分才会让大家平分出钱。
王题也不想这样，谁叫这两人的家庭条件是他们几个都比不上的呢……
他默默脑袋，站在原地，也一时忘了怎么说。
蔡偲珮“哼”一声就拉着唐排离开了，唐排在一旁小声提醒：“提钱的事会不会让王题不开心啊？”
蔡偲珮低声说：“我知道，但他上次说有穆珲在，结果不在，我不开心。”
“你呀！”唐排笑起来。
其实穆珲和蔡偲珮多出钱请客的原因除了两人的家庭情况比另外几位好许多外，还有就是他们俩压根不在乎这几百几千的游乐，所以蔡偲珮随口一提也不是觉得自己成了“冤大头”，而是明白在意这些的王题会不开心，故意惹他不高兴。
张朴韫终于在唐排回来后，听到她的声音，睡醒了。
他眯着眼，看向唐排和蔡偲珮坐在自己的前面，两个姑娘不知道在说什么，唇角一直上扬，而他看见唐排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挑起嘴唇。
王题看见“源头”醒了，连忙走上去问，“朴韫朴韫，我们去唱k啊！”
“什么时候？”
“周末。”
“周末不行，我要去帮我大姨搬货。”
“哎！也行啊，咱周末一起去帮咱大姨搬货！”王题一听，兴趣起来，就嚷嚷着和张朴韫一起去。
张朴韫不想跟他说太久，点点头，“想去就去吧，我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以为只有王题一个人过来搬货的张朴韫完全想错了。
当五个人齐刷刷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睛来回扫视，摸颈脖的时候还不忘了把手上白色染黑的手套拿掉，拉过王题，低声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给咱大姨帮忙，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啊！”王题大声说，一边说还一边看向剩下四人。
张朴韫真是无奈，顾晓晓还好说，剩下三个，一个有心脏病的大少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有一个——他低下头，他压根不想让唐排知道自己的家庭是这样的生活，那是一种自卑，他本来将自己包裹起来，只有外面完好无损的皮囊给唐排看，现在全部毁于一旦……
但他也不怪王题，甚至张朴韫没有自己之前所想的排斥，他想知道唐排会不会因为这样的自己远离自己，如果会的话，他也更会有动力向前，如果不会的话，他一直都知道的，唐排的底色是个很好的女孩。
顾晓晓一听是给张朴韫家里帮忙，二话没说就过来了。
而穆珲更多是好奇张朴韫的生活，在他眼里，明明他是张燮德的儿子，不应该生活得太过困苦，现在一看——破旧不堪的铁皮卷门，门口“服装批发”的灯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一直闪着淡淡的光晕，“装”字的“士”半亮不亮，最亮的还是“发”字的一点，旁边门帘出来的女人用鲜亮大红的鲨鱼夹夹住自己的头发，素面朝天，紧身短袖上印着拼不出的英文字母，或许是印花掉了吧，毕竟剩下的英文字母也有印花撕裂的痕迹，短裤卷边到大腿根，似乎一弯腰就能看到里面，她一手拿着塑料杯，一手握着牙刷，唇边绕着牙膏洗刷的泡沫，来回捯饬两下，喝下杯子里的水，漱下口，直接吐在了长方形排水盖板上。
他有些不敢置信张朴韫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虽然明白他跟着母亲生活，但他也没有想过有这样的情况。
相较于穆珲，蔡偲珮和唐排的接受能力就好很多，蔡偲珮甚至还去一旁小店带着唐排买了水，递给一起和张朴韫搬运的工人，“叔叔，工作辛苦了，麻烦这些货都好好放啊！”
“呦，才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会说话的两个小姑娘！”
“没看见不止两个姑娘吗？”
唐排和蔡偲珮不知道他们所提到的“才智”是谁，只能回以微笑。
“叔，这是我同学们，来帮忙，给他们拿副手套吧，两副就够了。”张朴韫跟一旁搬货的人说，又转头对王题和顾晓晓说，“你们拿着手套先干。”
看向另外三个，有些头疼，但他还是选择安顿好，“你们三个跟我来吧。”
穆珲眼睁睁看着张朴韫走进刚才那个在门外洗漱女人的门口，看着两个女孩都走进去后，他怀揣着对张朴韫的信任，也跟进去。
一进去就听到张朴韫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喊，“眉姨，这三个都是我同学，没办法搬货，你招待招待吧。”
沙发上垫着清凉的竹垫，还是那种一块小竹片一块小竹片的垫子，穆珲从没见过，立式的风扇嘎吱嘎吱转着，不知道是不是夏末的缘故，风扇只开到中档，女人面前的茶几，是那种旧式的玻璃案板，上面布满了划痕和贴纸，都是些九十年代的非主流发型模样，桌上放着一罐开瓶的啤酒，头顶的空调被纱质的罩布包裹，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开过。
女人本来盘腿坐着，看来人，又听张朴韫介绍，放下腿，眼神在陌生到来的三人之间扫视，穆珲被看得发慌，“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帮忙吧，我一个男的在这里不好。”
“那你的身体……”
“我有数。”
张朴韫点点头，领着穆珲离开，只剩下唐排和蔡偲珮。
还好蔡偲珮和眉姨都是好熟络的人，两个人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蔡偲珮聊得上头，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看了眼左右摇头的风扇，是刚才眉姨招待她们按下的摆头键，她发现风扇才调中档，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按下高档风速：“有点热啊，这风扇咋才调中档？”
还没等眉姨说原因，她就明白了：风扇调了高档，要散架一般地跳动，因为跳动的幅度大，还会往前倾。
眉姨连忙调回中档，对着蔡偲珮说，“这风扇都十几年了，能转转就不错了，你要是热，我给你开空调。”
眉姨说完就站起身，踩上沙发，手一伸，将空调罩扯掉，蔡偲珮嘴边还想说得不用那么麻烦压根没脱出口，她看了眼唐排，唐排用手轻轻拍了下蔡偲珮的手，示意她安心。
眉姨又从茶几下拿出一个还包着出场塑料膜的空调遥控器，按动按钮。
空调打开的一瞬间，吹出的凉风是真实的，蔡偲珮终于舒服多了。
眉姨还想着两人会不会热得口渴，走进里间，拿出两杯罐装啤酒，和她喝得一样，放在两人面前，“你们俩能不能喝？和朴韫是同学的话，那是不是还不会喝啊？”
蔡偲珮好奇地问：“张朴韫很会喝酒吗？”
“还行，能陪我小酌两口，他大姨小时候就喜欢让他陪着喝两口，结果到现在也就只能喝两口。”
唐排问， “酒好喝吗？”
眉姨摆摆手，“跟水一样，我这都是为了解渴解热喝的。”
蔡偲珮听着，就要打开啤酒，还一起将唐排身边的啤酒打开，她用肩膀碰了下唐排的肩膀，“你喝没喝过酒？”
她摇摇头，自然是没喝过才会问“好不好喝”。
蔡偲珮拿着一罐往她手里塞，挤眉弄眼，“你尝尝。”
唐排的手里握住啤酒，她看向蔡偲珮，有些不知所措，蔡偲珮看出她的无措，自己也拿起啤酒，“姐妹陪你一个好吧！”
唐排点点头，试着喝下去一小口。
不像是喝水，气泡在自己的口腔里爆炸，有些苦顶在舌尖，却又清爽。
“怎么样？”蔡偲珮喝下一口，问她。
唐排面上的紧张在喝下去的一刻消散，“还行吧。”
她说不上那种感觉，像是喝下苦味的芬达。
喝了两三口，唐排就不喝了，她怕回家被郑貣发现这件事。
张朴韫那边做完工，来这边接人，他看见了茶几上的那一罐啤酒，又看见蔡偲珮和眉姨手里的啤酒，眉头一挺，看着唐排，“你们喝酒了？”
明明是看着唐排问的问题，却要问“你们”。
唐排点点头。
“走吧，那边弄好了，穆珲有司机来接，王题和顾晓晓坐公交车回去，你们俩呢？”
“我打车吧，排排你呢？”
“我跟你一起吧。”思来想去，跟着王题和顾晓晓一起坐公交车很怪，唐排选择身边人。
“那我给你们俩打车吧，钱我出，谢谢你们今天买水了。”
蔡偲珮不讲究太多，听说有人帮忙打车，自然是大手一挥，“好啊好啊，我们去商场吧排排，一起去逛逛。”
“嗯，好。”唐排也害怕立刻回去，自己身上的酒味还没散，她第一次喝酒，不知道喝几口酒会不会有酒味，总归晚点回去是好的。
张朴韫将两人送上车，回眉姨店里看，果然茶几上的酒罐没有收拾，他握住唐排的酒罐，还有好多，他没想太多，直接咕嘟咕嘟地喝下，眉姨看他，还想提醒那是被人喝过的，但见他都喝下了，想着还是不说了，万一他接受不了咋办。
从那以后，唐排在高中的时候遇上喝酒的聚会都能喝上两口，当然也仅限于两口。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一场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