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士师记（2） 众人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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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忽然一拥而上，环绕在他身边。
起初，他试图抵抗，并呼喊朋友的名字，但当他看见布鲁图斯也举刀在列时便不再作声，“连你也是吗，布鲁图斯？——那我便倒下吧。”
以衣覆首，任由刀刃落下。
——《尤利乌斯·凯撒》·莎士比亚·第三幕第一场
唉!神圣、统一、不可分割的人类帝国。去扩张罢，去燃烧罢，在你的力量所及之处发出光芒罢。你说：“今日叫他受膏。”于是加百列到来，宣告耶稣将要诞生的好消息。
瑞德门托见他的兄弟走来，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仿佛那金色的头发真是由黄金制成。人们见他到来便发出欢呼，女人的呜咽也渐渐停下。圣吉列斯蹲下身安抚那些仍在抽泣的人类，又低声说了许多话。
这时伊卡隆走上前去，他们彼此拥抱。随后伊卡隆向他说起瑞德门托和佩卡图姆的事情。圣吉列斯察觉到自己的兄弟正在看着自己，于是也转头看向瑞德门托。
瑞德门托开始颤抖，甚至开始感到害怕。这位浑身金光的大天使正像他注视对方那样注视着自己。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圣吉列斯是如此美丽、圣洁，甚至显得温和。温和吗？如果可以这样形容的话，把他称作天使是不会有任何亵渎神明之意的。
“我的兄弟，你为何落泪？”圣吉列斯握住瑞德门托的手，用一种几乎不会在成年人之间使用的轻柔语气说道他对瑞德门托的到来感到惊讶和欣喜，并希望能与他好好谈一谈，尽量多说一会儿。
“你预见了我要来，对不对？”瑞德门托的脸上又浮现出他初遇佩卡图姆时的神情。
圣吉列斯也注意到了那个双眼紧闭的异族，但他没有揭穿那自作聪明的灵族虽然装作沉睡，眼皮却在不安地微微颤动。
“这真让我高兴，”瑞德门托说，“我原以为在这孤零零的宇宙中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的谈话持续了很久并且完全不顾佩卡图姆的存在。瑞德门托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并不复杂的生世和经历全都告诉了圣吉列斯。讲述中他常因情绪激动而不得不停下来。在这样的时刻听着自己的兄弟倾诉整整六年的孤独，以及后来遭遇的灾难，让人心情难免沉重。
在后来我们所熟知的历史中，又有谁能不真心喜爱大天使呢？瑞德门托对圣吉列斯说了许多话，在这次交谈中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宁。即便现在有人叫他去死也心甘情愿了。
最后他们的话题转向了巴尔本身。圣吉列斯谈起他们与变种人的战斗，讲到在劣势时如何在暗处躲藏。他说，要对付这些变种人并不难，但要找到他们就麻烦多了。
瑞德门托听着这些从未听闻的经历，最终由衷地建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变种人签一纸条约，约定互不侵犯，共同生活在巴尔上呢？”
笔者写到这里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这话多么可怕又令人愤怒。即便出自一位年幼原体的口也足以让人震惊的，虽然我提到过瑞德门托最终会导致荷鲁斯大叛乱，但前面这句话却并不是笔者出于恶意而胡编乱造。就连圣吉列斯听了也停下了。他仔细看了瑞德门托许久，见他的神色并非作假，但没人能理解兄弟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圣吉列斯一时找不到回应的话语，只得真诚地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并邀请瑞德门托与他的朋友今夜与其他人共同用餐。
“尤其是你的那位朋友，”圣吉列斯最后说，“一直这样躺着骨头会很难受。”
佩卡图姆猛地坐了起来，甚至跳了起来，阴沉地盯着圣吉列斯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瑞德门托挨着佩卡图姆坐下，挽着朋友的一条手臂，亲*热地说圣吉列斯是多么友好的兄弟，他们来到巴尔是多么正确的决定。他朝佩卡图姆点了点头，佩卡图姆也点头回应，但并没有流露出更多的亲近之意。
房间里点着两盏灯，但从外面却看不见一丝光亮。墙板和天花板都刷了黑漆，没有留下任何缝隙；反正即便不是黑色，时间久了也会变成这样。
可怜的瑞德门托，他终于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番长谈没有得到哪怕一点回应。他眯起眼睛看向佩卡图姆，只见自己的朋友神色阴沉，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瑞德门托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哦，哦，当然。”佩卡图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看来，你和他果然是兄弟了。那为什么不去亲吻呢？”
“你说圣吉列斯？哎，别取笑我了。”
“我是认真的——别拉我的手！你弄坏了我的飞船，让我只能待在这个鬼地方。现在你和你的兄弟在一起，你们是家人，那我呢？我只是个灵族！你转头就把我忘了——很快就会被杀死。听起来怎么样？”
“听起来很可怕。”
“我却觉得这是件好事呢！”
“你在生气吗？我刚才和圣吉列斯立下那样的誓言，都是为了你啊！”瑞德门托看上去有些不解，却并没有动怒，“这一路上你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人类和灵族之间的矛盾，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同...”
“我现在不会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佩卡图姆不去看他，“我不是你的朋友，你也不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瑞德门托和佩卡图姆仍在为那项与圣吉列斯立下的誓言争论——他们将参与对变种人的战斗，以换取留在巴尔的机会。
在佩卡图姆看来，他所见到的几个人类——无论是瑞德门托、伊卡隆，还是圣吉列斯——至少在表面上都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他越发认定这些人类只是刻意表现得温和，好让他放松警惕，随后再用更残酷的方式将他折磨致死。
以至于最后连瑞德门托也有些动了气。他紧抿着嘴唇，几次欲言又止。见佩卡图姆背对着自己，他索性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帝皇在上，他的脾气实在算得上温和。或许用“温和”还不够——又有哪一位原体能容忍一个灵族在自己面前这样冷脸相对呢？
“如果可以，我宁愿死在阿兹瑞斯上，”佩卡图姆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从一开始就想利用你去对付人类。杀了我罢！”
瑞德门托猛地站起身来，咬紧牙关，怒火中烧。他倒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看起来到像是一位真正的原体——眼中仿佛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下一瞬就能撕裂这灵族的心脏。
佩卡图姆却一动不动，甚至带着一丝冷笑，像是在等死。
“我讨厌这种被情绪控制的感觉!我不愿和你吵架！”瑞德门托最终说道。他颓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圣吉列斯是我的兄弟，你也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还有别的事吗？”佩卡图姆忽然冷静下来。他紧盯着瑞德门托，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件事以后会弄清楚的。”
“没别的了。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找圣吉列斯和伊卡隆，”瑞德门托说，“好兄弟，别这样让我难受。”
“我没有骗你，瑞德门托，”佩卡图姆说。自从他们离开阿兹瑞斯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你刚才对圣吉列斯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你明白吗？”
“我大概能理解。”
“我不觉得圣吉列斯应该表现得那么平静，至少他看起来太平静了。”
“别担心，”瑞德门托说，“我相信他们不会伤害你。”
“你那所谓的大脑里到底有没有思考这种东西？”佩卡图姆感到牙酸，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剑——那把曾刺穿希泊尔胸膛的剑——却猛然想起它已经不见了，“我是说你的兄弟很可能是在伪装，并且好处大到足以让他忍受你的...那些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瑞德门托立刻看向佩卡图姆，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甚至开始想着要不要把这位朋友的头骨敲开仔细研究一番。
正当他打算付诸行动时，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这声响同时惊动了他们。伊卡隆从容地走了进来，还朝他们点了点头。
伊卡隆将圣吉列斯的话向他们复述了一遍。佩卡图姆脸上已不见先前的烦躁，却始终一言不发，他真诚的邀请瑞德门托和佩卡图姆去品尝巴尔上的食物。至于在这样一颗充满辐射的星球上所谓的“美味佳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或许很难说清。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一片漆黑。灼热的风迎面而来，让人呼吸发紧，胸口翻涌，仿佛连气都带着热意从喉中冲出。
佩卡图姆实在没有心情和瑞德门托闲逛。他望见伊卡隆与那位原体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恐惧，仿佛这两只可怕的野兽即将将他吞没。恍惚之间他看见一把燃着蓝色火焰的剑从张开的口中落下。下一刻，佩卡图姆弯腰拾起自己的剑，一剑刺向了属于他的结局。
“如果命运注定我成为国王，那么命运自会加冕我，
无需我出手。
但我们不应在这件事上更进一步：
他最近对我很礼遇；而我也从各方赢得了
金色的赞誉，
它们此刻正焕发着光彩，
不会那么快被丢弃。”
——《麦克白》
说到这里，笔者突然意识到我们还没有详细描述过一位原体是如何进食的。关于半神是否需要食物，我其实并不清楚，但既然这是不被承认的历史，为了后续情节顺利推进我们姑且假设他们是需要进食的。
得益于阿兹瑞斯宜人的生态环境以及像希泊尔这样慈父的精心照料，瑞德门托并不像其他原体那样长得高大。他的母星上倒是有些野兽，但自从四岁起就没有再被要求吃掉任何一只。一方面，茹毛饮血的滋味确实难以称得上美妙；另一方面，小瑞德门托在杀死一只动物后也会感到难过。
这对朋友被领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屋子里。房间里点着灯，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人类齐刷刷地注视着这两位客人。直到圣吉列斯将他们安排在身边坐下，尤其是瑞德门托，他被安排在圣吉列斯的右手边。
平时巴尔上的人们都是自己盛饭，但今天为了欢迎圣吉列斯的兄弟，他们特意为瑞德门托准备了一份食物，并亲手侍奉到他面前。
在场的只有佩卡图姆感到难受。一方面他是灵族；另一方面他也从未吃过如此丰盛的食物。尤其是眼前那块仍在微微抽动的、某种腐蚀*性*野兽的肌肉，
佩卡图姆看了瑞德门托一眼，见他高兴地将食物吞下去并向圣吉列斯起身致谢。那双金色的眼睛闪着光，凶相毕露，让佩卡图姆心生疑虑——他甚至怀疑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被瑞德门托吞掉。
瑞德门托吞下一块根茎植物，却觉得它像空气般在嘴里消散。随后他感到圣吉列斯一直在注视自己，于是羞赧地低下了头。善解人意的大天使没有多言，反而将自己的食物递给了自己的兄弟。
瑞德门托接过食物，勺子刮碗底的声响终于缓了下来。他抬起头听见自己的兄弟轻声开口说话。
“你看起来还没有恢复力量，瑞德门托，你还记得多少？”
“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瑞德门托回答，“我是第二号，别的我都忘了。”
圣吉列斯点头，说他明白了。
这位金光灿烂的大天使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一碗又一碗地把食物吃下去，甚至毫不嫌弃地吃掉了佩卡图姆的那一份。晚餐结束后营地的人都散开了，他打算趁机抓紧时间再和瑞德门托聊聊。
“我听说，我们的一位兄弟已经回到了父亲的身边。”他说这话时瑞德门托突然放下了碗。
圣吉列斯继续说道：“我们迟早也要回去的，帝皇会找到我们。”
他的兄弟看起来如此忧愁。
瑞德门托已经很久没有向欧姆尼赛亚祷告了。尽管他从未真正信仰过机神，自从遇见佩卡图姆并离开阿兹瑞斯之后更是将这种习惯完全抛在一边。
但此刻他突然想为身边的所有人祷告。倘若他真的付诸行动，他本可以成为最虔诚的教徒，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便彻底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士师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