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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针锋相对孝心煎? 晨光漫过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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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将军府的回廊,青石板被染成蜜色,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叮当作响,驱散了清晨的静谧。岳鸿征刚走到母亲院外,就听见里头传来的笑声 —— 母亲的温软笑意混着苗芃黍的清脆语调,像晨露落在玉盘上,碎得明快又悦耳。他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母亲自父亲过世后便鲜少展露笑颜,这般开怀的模样,已是很多年未曾有过了。
推门而入时,正见苗芃黍坐在岳氏身边,手里转着枚狼牙配饰,侧脸迎着晨光,鬓边的珠花随着说话的动作颤巍巍的,格外灵动。“…… 那盗圣本想偷镇国寺的夜明珠,偏偏摸错了路,闯进了后山的驯兽园,被园里的白熊追得在房梁上挂了半宿。第二天被抓的时候,顶着一对熊猫眼,嘴里还叼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呢!” 她讲得眉飞色舞,指尖的狼牙转得飞快,眼里满是笑意。
岳氏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细纹,见儿子进来,忙笑着招手:“逐光,快来坐,黍儿讲的江湖趣事比话本还精彩!你听听,可比你整日说的军务有意思多了。” 岳鸿征的目光扫过苗芃黍,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竹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比昨日在马车里垂泪的模样亮堂了许多,像被晨光洗过的柳叶,清新又有生机。
他唇边不自觉漾开浅淡的弧度,话到嘴边却变得硬邦邦的:“母亲,军中要核对城防图,事关重大,我听不了趣闻了,得即刻回营。”
“你呀!” 岳氏语气里满是疼惜,又带着几分无奈,“总是抱着军务不放,把自己逼得太紧。黍儿刚嫁进府里,你该多陪陪她,哪有新婚夫妻整日不见面的道理?”
苗芃黍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她眼帘垂得更低,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没接话。
岳鸿征却已转身,声音带着几分仓促:“母亲说的是,改日定抽时间陪黍儿。” 他的目光在她鬓边别着的兰花簪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迅速移开,大步走出了房门。
门合上的刹那,苗芃黍的肩头微微垮了下来,方才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岳氏拉起她的手,掌心温厚,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逐光就是这性子,就是嘴笨。他父亲走得早,这些年他辛辛苦苦地把岳家撑起来,总把军务当命守着,不是不疼人,是不知道怎么疼。你多担待些。”
“黍儿明白,母亲放心。”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指尖却凉得像浸了井水,没有半分暖意。
军营的沙盘前,岳鸿征正指着西北防线的标记,与副将低声商议着什么,案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动都未动。江凌越掀帘进来,见他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忍不住劝道:“将军,已过未时了,您多少吃些东西,身子要紧,不能总这么熬着。”
话音未落,将军府的小厮就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将军!不好了!老夫人…… 老夫人晕过去了!”
岳鸿征手里的令旗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来不及弯腰去捡,转身就往府里冲,玄色衣袍在风里扯出凌厉的弧度。
冲进卧房时,岳氏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苗芃黍坐在床边,指尖捏着一枚银针,正要收回,见他进来,动作顿了顿。丫鬟彩云和朝霞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柳依依端着药碗的手一直在抖,药汁都快洒出来了。
“怎么回事?母亲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岳鸿征的声音发紧,几步冲到床边,指尖刚要碰到母亲的腕脉,却瞥见苗芃黍指间的银针,猛地转头看向她,目光像淬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苗芃黍,你怎敢乱给母亲下针!要是出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我在药王谷待了六年,医术是苏伯伯亲授的,不会出错。” 苗芃黍攥紧了手里的银针,指节泛白,声音却带着几分坚定,“母亲是心脉郁结导致的晕厥,我刚才施了百会、膻中两穴,能暂时缓解她的症状,错不了。”
“药王谷?不过是江湖术士的噱头罢了!” 岳鸿征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怒意,更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当年父亲就是被游方郎中乱扎针,差点送了性命……” 他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紧,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愤怒,“母亲的身子本就不好,容不得半点差错!你这是拿她的性命练手吗?” 苗芃黍被他吼得耳膜发疼,鼻尖骤然一酸。在药王谷,她跟着苏伯伯救过被毒蛇咬伤的山民,治过咳血不止的老者,还曾在瘟疫时挺身而出,救了整个村子的人,从没人这般质疑她的医术。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她的夫君,在一众仆婢面前,把她引以为傲的医术贬得一文不值,将她的骄傲踩成了碎泥。
“将军可以不信我,但苏伯伯的医术不是噱头,他是江湖上公认的神医。” 她仰起头,眼眶泛红,却不肯后退半步,眼神里带着倔强,“去年山下的张猎户也是这般突然晕厥,症状与母亲一模一样,我用同样的法子施针,不到半柱香,他就醒了 ——”
“够了!” 岳鸿征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江湖野路子怎能用在母亲身上?万一出了意外,谁能负责?江凌越,你立刻去太医院,请李太医过来!”
“不必了。” 床上突然传来岳氏虚弱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逐光,别吵了,娘没事。”
“母亲!您醒了!” 苗芃黍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岳氏,接过彩云递来的温水,送到她嘴边,指尖的颤抖却藏不住,“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岳氏喝了几口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好多了,就是有些乏。你的针扎得很舒服,觉得胸口松快多了。” 她转向岳鸿征,语气缓和了些,“我早就知道黍儿懂医术,前日我头疼得厉害,她用草药敷了之后,很快就不疼了。你别对她这么凶。” 岳鸿征喉头滚动了两下,看着母亲脸色比刚才好了点,心里的火气稍歇,却仍冷着脸:“母亲,医者之事关乎性命,马虎不得,还是请李太医来看看,稳妥些。”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歇会儿就没事了,不用麻烦太医。” 岳氏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军务繁忙,快去忙吧,这里有黍儿照顾我,你放心。”
苗芃黍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将军,母亲现在需要静养,不宜被打扰,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吧。” 岳鸿征帮母亲掖好被角,又叮嘱道: “好好休息”,才转身往外走。苗芃黍紧随其后,刚走到廊下,就听见他冷硬的声音传来:“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母亲的药石针剂,更不准私自给她施针。”
“将军,母亲这是积了十年的心脉旧疾,苏伯伯亲手拟的方子我背得滚瓜烂熟,绝不会出错!” 苗芃黍猛地往前一步,攥着银针的手紧得指节发白,银尖在阳光下闪着冷亮的光,“我跟着苏伯伯治过七例一模一样的病症,最轻的那位婆婆,只用了一个月就能下床绣花了!我有把握治好母亲!”
她话说到一半,见岳鸿征仍是一脸冷漠,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眼眶倏地红了,却死死盯着他,不肯示弱,声音发颤却带着股不肯退缩的犟劲:“我不会拿母亲的身子开玩笑!苏伯伯的医名,在江湖上无人不晓,总比那些只会开些温补方子、治标不治本的太医靠得住些!”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岳鸿征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显然是急到了极点,“苗芃黍,母亲若是有半分差池,我绝不饶你!”
“我绝对不会让母亲出事的!” 苗芃黍更急了,声音发颤,却依旧坚持,“只要按我的疗程施针配药,不出三个月,母亲的症状定能缓解,半年就能……” “不必了。” 岳鸿征再次打断她,语气里再无半分温度,像寒冬的冰雪,“今晚我会留宿军营,母亲的病,我会另请太医诊治。你只需安分守己待在院里,好好照顾她的起居就行,不准再插手她的病情。”
他说完,拂袖而去。玄色衣袍扫过廊柱,带起一阵冷风,卷落了她鬓边落着的茉莉花瓣。花瓣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滴碎了的泪,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委屈。
江凌越看着苗芃黍僵在原地的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夫人,您别往心里去,将军他…… 不是有意要凶您。”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北齐的细作潜入京城,行踪诡秘,将军刚凯旋就赶上大婚,既要处理军务,又要防备细作,如今还要挂心老夫人的病情,压力实在太大了,难免会急躁些。”
苗芃黍望着岳鸿征消失的方向,心口像被一团湿棉絮堵着,闷得发疼。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失落仍未散去:“我知道了,多谢江副将告知。你转告将军,让他在军营里别忘了按时吃饭,别熬坏了身子。”
江凌越拱手应下,快步追向岳鸿征。廊下只剩苗芃黍一人,风卷着茉莉的清香,缠在她的发间,却暖不了她指尖的冰凉,也驱散不了她心头的委屈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