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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毒药 那个烂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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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毒药
第一次有想要杀死一个人的念头时,是因为姜晨曦。
当时把陈千自己吓了一跳。
清楚的记得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一个下午,赤峰下了一场暴雨,洋洋洒洒铺天盖地,透过教室灰蒙蒙的玻璃窗,能看到×中水泥操场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乱响,激起一层泛白的水雾,正好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单调的三角函数,让人忍不住想要摸鱼睡觉。
陈千托着下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前排那几个货色正侧着头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瞥,刘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某些尖锐的词还是不高不低的传到她耳朵里——
装清高、恶心、肯定就是她……这些话跟苍蝇一样嗡嗡嗡嗡个不停。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陈千懒得数。
一开始觉得不对劲,是班里那个叫张扬的男的时不时偷偷挤到她身边来对她顾左右而言他,让她很烦,很讨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带着刚刚运动完的汗臭味儿的男的跑到自己身边来说一些诸如:“你也很好,你很漂亮”“你的头发好长我可以摸摸吗”这类的恶心话。
那时候熏的自己要吐,只觉得他是被下半身支配了脑子,实在赶不开,就在他打篮球回来的之前卸松了他凳子上的螺丝,让他跌断了脚踝打了石膏。这才解决掉这个麻烦。
本来以为告一段落,没想到恶心事接踵而来。
从刘诺的小团体发现有人给张扬桌洞里塞了礼物和一篇情书开始,这种低强度的恶意就像背景噪音一样萦绕不散。
张扬是刘语“罩着”的人,几乎全班都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诺喜欢张扬,两人借着什么母子,兄弟的名头厮混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而那份没署名的礼物,引发了一场大爆炸。张扬美滋滋的戴了两天,被刘诺发现不是自己的手笔后大发雷霆,张扬立刻把礼物扔了,小团体里的人一致研究认为,这是陈千送给张扬的。(不知道为什么)
陈千面对她无语的否认过,他们不相信。尤其是刘诺,从一开始的找她所谓的对峙,再到后来因为陈千不搭理他们而匿名举报陈千搞早恋那一套,再再到最后明目张胆的孤立她骂她(虽然本来陈千也没什么朋友)。
但是很烦,人是很讨厌苍蝇在耳边乱飞,狗在自己身边狂吠的,他们幼稚的好像幼儿园小孩儿一样,那种恶意和陈千遭受过的那些事相比就跟开了八百次方水稀释八百遍一样,陈千并没有被这几个人搞的痛苦难受,只是觉得不厌其烦。
雨声潺潺,老师的讲课声渐渐远去。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冰冷清晰地浮现出来,像黑水底突然浮起的尸体。
“好麻烦,要不然直接杀了她吧。”
陈千被自己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她眨了眨眼,看着窗外迷蒙的雨,那念头却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生根,蔓延。
为什么不行呢?她想。
好像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也只有这样了。不然自己怎么办呢,老师对自己恶语中伤,家里自己那个妈知道了还会反过来骂自己,那个刘诺还在源源不断的对自己输出恶意,她身边的小团体好像不知道疲倦一般每天都过来挑衅,搞的她心很烦。
用刀?不行,太麻烦了。血迹不好处理,而且……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下得去手把刀子捅进活人的身体。想象中似乎可以,但实际呢?她会手抖吗?会尖叫吗?
把她骗到天台,趁没人的时候推下去?简单,直接。但天台有监控,而且尸体太显眼,警察很容易查到她头上。刘诺最近也不会单独跟她去任何地方。
那么……毒药呢?
陈千的思绪冷静得可怕,像一个旁观者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百草枯……听说以前药店里能买到,现在管得严了,但也不是完全弄不到。□□……小区里不是每个月都有居委会的人在墙角投放鼠药吗?用小袋子装着,红色的颗粒,警告孩子们远离。
轻松,快捷,隐蔽。只需要一点点,混进刘语的水杯里,或者偷偷撒在她午饭的饭盒边缘。无色无味可能做不到,但刘语大大咧咧的,未必会注意。然后,等着看她喝下去。她会痛苦,会抽搐,会捂着喉咙倒下,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和不解。而自己,只需要站在惊恐的人群里,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慌张表情就好了。
只不过不能现在,要等,要等到事情过去,等所有人都忘记她和刘诺的矛盾的时候,那样才不引起怀疑,最好还能有个替罪羊帮自己挡枪。
想到这里,陈千没有感到任何恐惧或道德上的不适,反而觉得……轻松。好像一直堵塞的管道突然被疏通了。对啊,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只要源头消失,所有的麻烦都会消失。老师不会再找她麻烦,孙钰不会再嫌她惹事,那些烂事都会随着刘语的死而烟消云散。世界会恢复清净。
一时间心情都好像好一点了,陈千没忍住笑了一下。
窗外雨势渐小,天色却更加阴沉。教室里的日光灯早就亮了,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好像都毫无血色。在数学老师转过身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声嘈杂起来,大家都在趁机讨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提前放学的可能性,陈千也默默收拾。
就在电闸落下、整栋楼瞬间陷入昏暗的前一秒,陈千拉上了书包拉链。
“咔——”
黑暗降临,伴随着几声女生的短促惊叫和男生刻意起哄的口哨声。讲台上传来老师提高音量的通知:“线路故障!今天提前放学!大家收拾好东西,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人影在昏暗的教室里窜动,桌椅碰撞声、说笑声、收拾东西的哗啦声混成一片。
陈千不喜欢拥挤,刻意慢吞吞的落在后面。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空荡下来,只剩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和走廊应急灯绿莹莹的光晕。陈千才踱到门口。
“陈千!”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能听出是谁——姜晨曦。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分享耳机听歌、周末约着去图书馆、会在深夜时和她相拥在一起诉说心事的姜晨曦。
也是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给她格外沉痛一击的姜晨曦。
她站在那,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又委屈,伸手抓住了陈千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点刻意的讨好。
陈千猛地甩手,力道很大,几乎把姜晨曦带得一个踉跄。她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扎着马尾、面色苍白的漂亮女生。心里一阵触动,到底是为什么会背叛我呢,你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想。
姜晨曦似乎被她的眼神吓到,但手又固执地抓了上来,这次更紧,陈千没想到柔弱的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陈千……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她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眼神里满是哀求,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着泪,让陈千想起来她们在一起散步时她和自己哭诉来自家庭的压力的时候。
自己说过什么来的,好像是要保护她,很久很久。
“就一会儿,求你了。”姜晨曦说。
陈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心软了,心里一阵阵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被她偶然看到的聊天记录截图。是某天姜晨曦忘了退登录,在她家电脑上留下的。
那个叫“无敌姐妹花”的讨论组
无敌小诺(刘诺):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她就是很婊,我几次看到她对张扬扭扭捏捏的样儿,谁不知道我跟张扬有多铁,她不知道?她就是故意勾引的好吧。(白眼ipj)】
张扬:【 ………对,我觉得她每次都在跟我撒娇,(恶心ipj)我特别讨厌这种人,我踏马每次一回头就看到她在看我,那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忧无虑(吴悠): 【哎呀妈,我太知道了,每次她都往你家张扬身边凑合,我每次都能看到她,每天早上她基本都第一个到教室,张扬桌洞里那些礼物是谁送的。问她她还装!呵呵。】
无敌小诺: 【操!婊死了!最见不得这种人,勾引我好大儿】
无敌小诺:【张扬你那会儿到底咋想的?!你还收这个婊的礼物,还带在手上?你不会真喜欢她吧?你品味这么低?】
张扬【没有好吧!我那是以为你送的!】
晨曦(姜晨曦) :【张扬应该不会吧。(捂嘴笑)】
无忧无虑: 【就是啊,你家张扬不是发现不是你送的第一时间丢了嘛。诺姐别生气了,就是因为陈千太恶心。】
张扬: 【怎么会,我呸,除了我诺妈,我谁的礼物我都不收好吧。】
无敌小诺: 【好儿子,妈没白疼你哈哈。】
无敌小诺:【姜姜!你这回看清他真面目了吧,我告诉你她就是看你家境好,想蹭吃蹭喝,你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玩,呵呵。】
晨曦:【虚与委蛇而已~不然怎么知道,礼物是她送的呢。】
无敌小诺:【哈哈哈哈你真聪明(大拇指jpi)】
……
后面还有更多。姜晨曦在其中发言不算多,但每次出现,都巧妙地附和着,把话题引向对陈千的贬低,或者用一种看似中立实则默许的态度,看着她们用最肮脏的词汇描绘陈千。
而在现实里,她甚至刚刚递给陈千一瓶苹果汁,温柔的告诉她,不要理他们,我们坚定的在一起就好了,清者自清,没必要找他们去解释。
当时自己是什么状态呢,好像,心被击碎了,痛成了无数瓣。
曾经那些一起度过的、被陈千暗自珍藏的时光——姜晨曦说她喜欢自己写的诗,说她安静的样子很好看,说和她在一起很安心,说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在这些聊天记录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原来那些好感,那些特别的对待,都是姜晨曦装出来的。
痛的说不出话,她只有默默的,轻轻的,关上电脑,换好衣服,从姜晨曦家走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好恨,好恨,好痛苦,好恶心。比刘诺明目张胆的恶意更让陈千觉得恶心。她想将刀抵在姜晨曦脖子上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友谊,辜负了自己的真心。
真心是很重要的啊,她本来就没有多少。
但她没有做什么,什么都没做,只是告诉她,我都知道了。
“放手。”陈千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姜晨曦没放,反而抓得更紧,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贴上来,想要抱抱陈千,像之前她流泪时陈千总会默默抱着她安慰一样。
“陈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看到了。”姜晨曦说,“我做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话惹的人发笑,陈千想,连道歉都还是那么居高临下,觉得自己一定会继续喜欢她,和之前一样小吵小闹一样只要她稍微低头给个台阶陈千就会就坡下驴
“你帮他们一起骂我?对吗。”陈千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在群里说得挺开心啊,姜晨曦,你演技也挺好。”
“我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甚至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姜晨曦的脸上清白交接,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是的……我只是,只是顺着他们说,我不想被排挤,陈千,你理解我好不好?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陈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空荡荡的,“朋友会在背后捅刀子?姜晨曦,做你的朋友这么廉价吗。”
“而且,你不说实话,你不要再和我讲话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转身就想走。
“等等!”姜晨曦猛地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形,泪水和温热的气息喷在陈千的后颈,“陈千!那礼物……那礼物其实是我送的!”
陈千的身体僵住了。她有点不敢相信,甚至有点想笑,哈哈,原来是这样,她喜欢上了那个一身汗臭味儿的男性,他有什么优点?个高?好看?可是自己只记得他身上的那股味儿,还有时不时听到的脏话,嘴很臭,人品很差,看不到他对女性的一点点尊重。
姜晨曦就喜欢这样的吗?这种恶心的男的?陈千心里一阵反胃。
“是我偷偷放在张扬桌洞里的……我喜欢他!我以为!”姜晨曦还在继续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诺发现不是她送的,发了好大的火……张扬问她,她说不喜欢就扔了,张扬真的扔了,我、我不敢承认……刘诺她们都在猜是谁,不知道怎么就说是你……我、我当时吓坏了,怕她发现是我!”
“而且!郑师已经知道了!被发现的话!!我妈再也不会理我了!”
她收紧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陈千,你帮帮我……别说出去好不好?求你了!你帮帮我,你就……就默认是你送的,好不好?反正她们现在已经认定是你了,你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没区别的,求你了陈千,看在我们以前那么……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
“所以,”陈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打断了姜晨曦泣不成声的哀求,“你喜欢上张扬了是吗?——你的害怕,你的难处,都比我的清白和要面对的一切更重要,对吗?”
姜晨曦愣住了,抬起泪眼,似乎没料到陈千会这样直白地反问。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不是的,陈千,我……”
“你只需要我点头,默认那礼物是我送的,继续承受刘诺她们的欺负,甚至可能更严重,而你可以继续安稳地待在她们圈子的边缘,不用得罪任何人,也不用担心你妈妈和郑师那边,对吧?”陈千替她把话说完,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倦的了然。
多么荒谬,又多么……真实。人性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自私,怯懦,为了自保可以牺牲任何人。哪怕是自己,孙钰是这样,姜晨曦也是这样。
但是,之前的感情不是死的,是活的,活在自己的心里,她的心又硬又软,她知道姜晨曦在家里的处境是真的难。那个永远忙事业眼神空洞冰冷的母亲,那个对妻女漠不关心、只在乎自己体面的父亲,……姜晨曦就像一株努力向着稀薄阳光生长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攀附着一切可能让她看起来能靠得住的东西,好像永远不会独立行走一样,包括和刘诺她们维持表面和平,包括和自己建立有些超出友谊的关系。
陈千甚至能理解那种恐惧——害怕被再次抛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害怕失去母亲最后一点关注的恐惧。因为她自己,某种程度上,不也在孙钰的阴影下,艰难地呼吸吗?真是讽刺。两个都在泥潭里挣扎的人,一个却毫不犹豫地把另一个更深地踩下去,只为了自己能喘口气。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不想看到姜晨曦被她母亲冷暴力,忽视,被她父亲冷眼以待。她承认自己是个心软的傻逼,做出的决定又痛苦又可笑。
她极其缓慢地掰开了姜晨曦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陈千转过身,面对着哭得梨花带雨、满眼哀求的姜晨曦。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我会解决。”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我帮你。”
姜晨曦愣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脸庞,她知道陈千一定会有解决办法,她几乎要再次扑上来:“真的吗?陈千!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
“但是,”陈千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跟我说话,也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姜晨曦脸上的喜悦凝固了,慢慢变成一种难堪的表情。
陈千不再看她,背起书包,径直走向教室门口。
姜晨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幻着——有得救后的虚脱,有被彻底划清界限的难堪和隐隐刺痛,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更强烈的、保住自身安稳的庆幸所淹没。她抬起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她心想,还好,陈千答应了。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至少眼前的危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