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火》陈拙

11、借力打力 良好的演技

　　十一章借力打力

　　是昨天那个捎了自己一段的警察，周锦。

　　她怎么来了？？陈千脑子飞速运转，猜测各种可能。

　　警方派来的？应该不是，周锦应该在休假中，

　　虽然她只是亮了两三秒证件，但凭借陈千的记忆力她早就将周锦的工作地点记了下来——乌兰浩特市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派出所。她这次来恐怕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来者不善。

　　陈千有点后悔昨天为什么要搭周锦的车了，还有，为什么没连夜下山跑的离警察远点，现在这个需要隐蔽的关口，暴露自己的落脚地在警方眼里是一件对自己来说极为不利的处境。

　　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段插曲。那串铃声又固执的响起来，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内蒙古地区派出所的固定格式号码。陈千等它响到第五声，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没先开口。

　　“喂，您好。”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声，语气公式化，，“请问是陈千吗？这里是乌兰浩特市×××区×××街道派出所。”

　　陈千松了一口气，该来的终于来了。孙钰的效率，果然从不会让人失望。

　　“我是。”陈千声音平静，立刻转换情绪，带上了一点该属于这个年纪女孩接到陌生电话时该有的拘谨，“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你母亲孙钰女士的报案，反映你于8月X日离家后失联，并称家中存放的两万元现金丢失，怀疑与你有关。”对方语速平缓，措辞严谨，但在当下严肃的语境里，含义不言自明。“你现在人在哪里？是否安全？”

　　陈千没有立刻回答。她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杂音，也听着楼下隐约飘上来的、周锦和那个短发女孩的对话声。周锦的声音辨识度很高，但两人的话忽大忽小隐隐约约，让她听不太清。

　　两个声音，一近一远，一个在耳边，一个在楼下，形成一种奇特的包围感。

　　来者不善啊……演吗，反正都是演戏。陈千想。

　　“我现在很安全，警察叔叔。”陈千将门暂时反锁，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她开口用了敬语，语气里注入了委屈和困惑，但尺度拿捏得极好，不至于显得有夸张的表演成分，“我……我是在外面，因为和我妈妈发生了一些很严重的矛盾，暂时不想回家，也不想被她找到。但我没有拿家里的钱，一分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做记录，也可能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你母亲非常担心你的安全。无论家庭内部有什么矛盾，离家出走并且切断联系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你现在的具体位置是哪里？我们需要确认你的安全状况，也可以帮你和家里沟通。”

　　“沟通？”陈千不屑的笑了一下，桌上的笔一戳一戳，敲击出规律的撞击声，但语气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委屈。

　　“叔叔，如果沟通有用，我就不会在这里了。”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合理，更符合一个懵懂无助的少女形象。

　　“我妈她……她可能没跟你们说全。我不是因为普通的吵架跑出来的。是她……还有她参加的什么传统文化协会……里面很多事，我没法接受，也很害怕。他们那群人……不太正常。”

　　她故意将语速放慢，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

　　“那两万块钱，家里到底有没有丢，丢了多少，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离家的时候，只带了我自己平时攒的一点生活费，绝对没有拿家里的大额现金。我妈她……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说的话不一定全是事实。”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是陈千早就想好的措辞。

　　点出“不明协会”，留下更引人注目的方向，将单纯的“母女矛盾”和“盗窃指控”引向更复杂、更值得警方警惕的方向。同时明确否认偷钱，将孙钰的指控定义为不实之言。

　　果然，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微微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程式化询问，多了些探究：“‘传统文化协会’？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你母亲和这个组织，对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或者威胁吗？”

　　成了。陈千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

　　警察的职业敏感已经被她这番含糊的话触动。相比于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涉及疑似非法组织、可能对之前作为未成年人的自己胁迫的情况，显然更值得关注和深入调查。

　　“具体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也怕说不好，后续我可以和您电话或短信沟通说明情况，也可以面谈。”陈千以退为进。

　　“但我可以保证，我现在人在外地，很安全，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我也不希望我妈知道我具体在哪里。如果……如果你们需要找我核实情况，或者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但我真的不想让她找到我，警察叔叔”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给出了配合的意愿，但坚决捍卫自己的权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片刻后，警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陈千，你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你母亲报案称你盗窃，这是需要调查核实的。你现在自称安全，但作为未成年人，长时间脱离监护人独自在外，本身也存在风险。我们建议，最好还是能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我知道。”陈千的声音带上了疲惫。

　　“谢谢您。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我不会失联的……也请你们，调查一下我说的‘传统文化协会’。我妈她深陷其中，我担心不止是我，可能……还有别的小孩子被迫害。”

　　她适可而止，不再多说。

　　说多错多，留下线索让警方自己去查，效果远比她自己喋喋不休的指控要好得多。

　　“好吧。”警察似乎也意识到电话里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你的联系方式和目前的大致方位我们会记录。保持手机畅通，我们这段时间还会联系你。也请你再慎重考虑，必要时可以主动联系我们或者当地的公安机关寻求帮助。”

　　“嗯，谢谢叔叔。”陈千乖巧应道，又随口应付了几句对面，等对方挂断了电话。

　　手心里一层薄汗。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远山近树都模糊了轮廓，也将竹斋小小院落与外界暂时隔绝开来。

　　楼下的对话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片寂静。

　　陈千缓慢靠在藤椅里，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孙钰泼来的脏水，她不能硬接，必须把水搅浑，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更深处。至于效果如何，只能等待，现在她的注意力更放在楼下的不速之客——周锦的身上。

　　正在思考怎么应对，电脑屏幕一闪一闪跳动，苏发来的最新消息在聊天框跳动：【稿子收到！雁城你是我的神！（跪拜）我这就开工！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还好吗？】

　　陈千敲字回复：【还行，处理了点麻烦。你忙你的。】

　　点击发送。她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也在等周锦出招。

　　几乎就在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书房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平稳，克制，陈千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她没动，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思考应该怎么应付这个穷追不舍的女人。

　　门外，周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千，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吧，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