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单身男子合租纪事 那 ...
-
那句问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喉咙里,不上不下。
梧桐树的影子在我脸上晃动。
我看着严屹,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该怎么回答?
我说,是,我就是为了你留下来的。
然后呢?
看着他把我当成一个怪物,看着我们之间连最后这层名为“兄弟”的薄纸都被撕碎?
我张了张嘴,夏末的风灌进来,又干又涩。
“我不知道。”
最后,我给了他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答案。
严屹看着我,没有追问。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走吧。”
他转身,重新迈开步子。
“回家。”
公寓里的空气变了。
那根紧绷的弦,在我和严屹之间,似乎断了,又似乎没有。
周晴的东西开始一点点消失。
先是玄关那双她最爱穿的白色帆布鞋。
然后是洗手台上那个粉色的、印着小猫的漱口杯。
最后是阳台上那盆被她养得半死不活的多肉。
每少一样东西,这个房子里属于两个男人的气息就更重一分。
严屹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在清理一些过期的杂物。
他甚至会在把周晴的相框装进纸箱时,对我笑一下。
“林禹,你看这张,她这表情是不是挺傻的?”
他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严屹。
爱笑,爱闹,好像之前所有的争吵、失望、疲惫,都随着周晴的离开,被打包一起扔掉了。
我们又开始一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他会把腿很自然地架在茶几上,偶尔输了,就骂骂咧咧地把手柄丢给我。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一条名为“兄弟”的正轨。
只有我知道,不是的。
那条轨道下面,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看导师发来的文献,客厅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脚步声有些虚浮,不像平时的严屹。
我放下手里的平板,拉开房门。
严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没换鞋,就那么穿着外出的运动鞋,背对着我。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
“喝酒了?”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他没回答,只是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我拧开客厅的灯,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他被光刺得眯了眯眼,脸上没什么血色。
“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转身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端着水杯回来,他已经脱了鞋,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我把水杯递给他。
他没接。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朝我这边挪了挪,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
我的肩膀猛地一沉。
他的头,就这么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属于他的,混杂着夜风的凉意、清冽的酒气,还有他身上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皂角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进我的呼吸。
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喷在我的脖颈上。
又痒,又烫。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一片轰鸣。
“林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沙哑,含混不清。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幸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还在。”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动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响起,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我。
他睡着了。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任由那颗名为“严屹”的炸弹,在我心里引爆。
那晚之后,严屹找工作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不再提深圳,简历投的都是南京本地的公司。
可那些他看得上的大厂,秋招早已结束,剩下的岗位零零散散,要么不合适,要么石沉大海。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情绪挂在脸上,但他越是平静,我越是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那股焦躁。
他会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坐在电脑前,反复修改一份简历。
也会在接到一个面试电话后,一个人在阳台抽掉半包烟。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默默地在他晚归时,给他留一盏灯,一碗温着的汤。
在他烦躁地合上笔记本时,把游戏手柄递过去。
“来一局?”
他会接过手柄,我们两个就在深夜的客厅里,厮杀到天亮。
我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兄弟角色。
倾听,陪伴,支持。
界限分明,滴水不漏。
又是一个周末的晚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坐在沙发上,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
严屹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朝我走过来。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划过紧实的胸膛,没入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里。
他没回房间,径直走到我面前的茶几旁。
然后,他弯下腰,很自然地拿起了我放在桌上的玻璃杯。
那是我刚倒的冰水,我才喝了一口。
“咕咚,咕咚。”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口就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冰水似乎让他舒服了不少,他舒出一口气,把空了的杯子放回桌上。
玻璃杯和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刚发现我的存在一样,偏过头看我。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挂在他轮廓分明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介意吗?”他问。
我能说什么?
我说介意?
我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了。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电视屏幕上,那个女明星夸张的笑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不敢看他。
我怕他从我眼睛里,看到那份快要满溢出来的,疯狂的占有欲。
“那就好。”
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他没走。
他绕过茶几,在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离我很近。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散发出的热气。
他继续擦着头发,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揉搓着。
我攥紧了手里的遥控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禹。”
他忽然停下动作,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凑了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
湿热的气息再次包裹了我。
“陪我去个地方?”
我没出声,心跳几乎要停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类似引诱的意味。
“一个……我从没带别人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