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途》煜清晏

22、放学咯 耳洞计划中

　　周六的放学铃像一把温柔的小锤，敲碎了教室里最后一点紧绷的空气。郁时把课本按顺序收进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走了？”裴野甩着钥匙串转过身，金属碰撞的轻响混着他含笑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荡开。
　　“嗯。”郁时拉上书包拉链，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金属拉头，“等你。”
　　裴野挑了下眉，没说话，却很自然地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出教学楼。夏末的风裹着树叶的热气扑在脸上，郁时走在外侧，目光看似落在前方斑驳的树影里，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和裴野的脚步错开半寸，这样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在路过水坑时，不动声色地把对方让到干燥的路面。
　　“和前几天咱商量的一样，今天去你家玩?”裴野忽然偏过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了晃。
　　“好。”郁时的喉结动了动，想起昨晚特意整理出来的客厅沙发，还有冰在冰箱最上层的汽水。
　　说话间，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贺柠正靠在栏杆上翻速写本，炭笔在指节间转得飞快。看见他们过来，他把速写本往怀里一收，语气懒洋洋的：“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要在教室里待到天荒地老。”
　　“就你话多。”裴野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被贺柠偏头躲开，炭笔在他校服袖子上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
　　“别碰我头发，刚做的造型呢。”贺柠拍掉他的手，把速写本塞进背包，“郁时，你家楼下的便利店还卖冰美式吗？我要带一杯上去。”
　　“卖。”郁时的目光扫过贺柠背包上露出的速写本一角，想起上次看见的那幅海边草稿，裴野的剪影旁画着星球，而他的旁边是星星。这个细节像根细小的针，在他心里轻轻刺了一下。
　　三人走到郁时家楼下时，张驰的电话才打过来，背景音里还混着体育老师的哨声：“兄弟我快累死了！你们先上去开空调等我，我买了烤串当赔罪！”
　　“行，给我弄两串鸡胗。”裴野把手机揣回口袋，跟着郁时走进单元楼。郁时走在前面，能清晰听见身后裴野的呼吸声。
　　推开家门时，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郁时把三人的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去厨房拿杯子：“喝水还是汽水？”
　　“汽水！”裴野率先开口，熟门熟路地瘫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调电视。
　　贺柠慢悠悠地晃到沙发旁，：“不用，我刚买了冰美式。”
　　郁时给张驰也做了一杯，端着三杯饮品出来时，裴野已经把游戏界面调了出来。他把汽水放在裴野手边，杯壁的水珠在玻璃茶几上洇出一圈湿痕，又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刚好挡住贺柠可能伸过来的胳膊。
　　“你怎么知道我要橘子汽水？”裴野拧开瓶盖，冰凉的气泡涌上来，撞得他眯起眼睛。
　　“上次你喝了两瓶。”郁时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在低头喝水时，飞快地瞥了一眼裴野握着瓶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打球磨出的薄茧。
　　空调的冷风裹着橘子汽水的甜香在客厅里漫开，郁时刚把裴野喝完的空瓶收进垃圾桶，转身就看见贺柠凑到了裴野耳边。
　　贺柠指尖还捏着那支炭笔，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安静：“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个事考虑的咋样？”
　　裴野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指尖一顿，侧过头时发梢扫过贺柠的脸颊，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兴奋，又硬装出漫不经心的傲娇：“不然呢？总不能光想想吧。”
　　“非常可以！”贺柠挑了挑眉，眼底瞬间亮起来，语气里满是赞同，一点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妥，“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跟你说，你左耳廓的形状超适合细圈银钉，戴上肯定特显得巨帅！”
　　“也就那样吧。”裴野啧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都在网上找好了，就学校后面那条商业街老店手艺稳，消毒做得不错，等期末考完陪我去？”
　　“必须陪你去，到时候我看看咋样，好的话我也打一个！”贺柠立刻点头，又细心地补了句叮嘱，“记得穿件领口宽松的衣服，别蹭到耳朵。我包里常年备着消毒棉片，到时候给你带一包，前三天千万别碰水，容易发炎。”
　　两人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的，像在交换什么独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郁时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中的视频还在播放着，目光看似落在手机上，耳朵却悄悄捕捉着那几句零碎的话。他抬眼，视线轻轻落在裴野的左耳上。
　　少年的耳廓线条干净又利落，耳垂薄薄的，郁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样的耳垂，戴上银色的细圈，会不会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轻轻压了下去。他低下头，指尖划过冰凉的书页，没说话。
　　张驰是半小时后到的，手里拎着两两大兜子嚷嚷着“快救我，我快被香晕了”。裴野立刻扑过去抢过一袋，捏起一串鸡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算你有良心。”
　　四个人围在茶几旁吃炸串时，贺柠突然皱起眉：“张驰，你这串茄子没熟。”
　　“不可能！”张驰把茄子举到眼前看了看，“老板说刚烤好的！”
　　“你自己尝。”贺柠把自己那串递过去，“没熟的茄子有生味。”
　　张驰咬了一口，表情立刻垮下来：“靠，还真是！下次再也不去他家买了。”
　　郁时看着他们拌嘴，手里的筷子却很自然地夹起裴野碗里的青椒，他记得裴野不吃青椒，上次一起吃食堂时，对方挑了半天把青椒都挑了出来。
　　裴野愣了一下，随即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谢了啊。”
　　“嗯。”郁时把青椒夹到自己碗里，低头扒了口饭，没让他看见自己嘴角极淡的笑意。这些细碎的习惯他都记得，悄悄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张驰啃着烤肠含糊道：“你们俩也太腻歪了吧？以后干脆住一起得了。”
　　贺柠在旁边嗤笑一声：“人家郁时乐意照顾他，你酸什么？有本事别抢我的鸡柳。”
　　“我靠！”张驰立刻把最后一串鸡柳塞进嘴里，“这是我的！”
　　四个人闹成一团，空调吹得客厅里凉丝丝的，窗外的蝉鸣却还没歇，混着冰箱运作的嗡嗡声，成了最慵懒的背景音。郁时看着裴野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忽然觉得夏末的傍晚，好像比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吃完炸串，裴野率先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开黑开黑，今天必须上星耀！”
　　“来就来，谁怕谁。”张驰把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郁时你辅助我，我打野carry全场。”
　　郁时刚想应下，裴野却已经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跟我走，我射手，你辅助我。”
　　他的指尖还沾着橘子汽水的凉意，碰到郁时手腕的瞬间，郁时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手机，声音平稳：“好。”
　　贺柠慢悠悠地靠在沙发上，调出游戏界面：“我中单，别指望我支援，我只负责发育。”裴野笑着骂他：“你个混子。”
　　游戏开局很顺利，裴野的公孙离走位灵活，郁时的太乙真人紧紧跟在他身后，每次对方刺客过来都能及时开出大招。张驰的澜在野区横冲直撞，偶尔还能蹭到裴野的兵线，气得裴野在语音里喊：“张驰你再抢我兵线我就挂机！” “别别别！我错了！”张驰立刻求饶，“等我发育起来带飞！”
　　贺柠在中路默默清兵，冷不丁冒出一句：“裴野你刚才那波走位菜得抠脚，要不是郁时给你套了复活甲，你早就没了。”
　　裴野不服气：“那是我故意卖破绽引他们过来！”
　　郁时没说话，只是在裴野被对面法师控住时，第一时间闪现过去给了个眩晕。他的操作不算华丽，却总能精准地预判裴野的走位，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
　　一局结束，他们顺利拿下胜利。裴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瘫靠在抱枕里喘气：“累死我了，郁时你今天辅助也太稳了吧？”
　　“嗯。”郁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你走位好。”
　　贺柠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我看你是眼里只有裴野吧？刚才我被抓的时候，你怎么没闪现过来？”
　　郁时的耳尖微微发烫，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没接话。
　　张驰在旁边哈哈大笑：“笑死我了，哈哈哈！你俩不对劲儿吧。”
　　裴野踹了他一脚：“滚蛋，别胡说八道，好兄弟就应该这样好吗。”
　　他嘴上这么说，却往郁时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胳膊：“咱打的时间有点久了吧，晚上吃啥?”
　　“点外卖吧。”郁时拿起手机，“想吃什么？”
　　“我要吃小龙虾！”张驰立刻举手。
　　贺柠皱起眉：“太麻烦了，吃米线吧。”
　　裴野看着郁时：“你呢？”“都行。”郁时道。
　　“那就寿喜锅吧。”裴野拍板，“你点吧，我记得你家附近那家日式料理店的锅子汤底特浓，上次路过看见有人在门口等位。”
　　郁时抬头看他：“你记得？”
　　“嗯，上次陪贺柠来买颜料，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了。”裴野笑着说，“多要点肥牛，我爱吃。”
　　“好。”郁时低头下单，指尖划过屏幕时，悄悄加了裴野喜欢的无菌蛋，又顺手备注“不要茼蒿，不要香菜葱姜蒜。”
　　张驰哀嚎：“啊？我想吃小龙虾啊！”
　　贺柠瞥他一眼：“寿喜锅不比小龙虾健康？再说了，郁时家的桌子小点，摆开锅子刚好够我们四个围坐，小龙虾壳子堆一地多乱。”
　　裴野踹了张驰一脚：“听贺柠的，寿喜锅暖胃，今天开黑这么久，吃点热的舒服。”
　　张驰撇撇嘴，还是认了：“行吧行吧，那要多加点午餐肉！”
　　外卖送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郁时把锅子摆在茶几中央，插上电，看着汤底慢慢沸腾，浓郁的香气混着甜味漫开。裴野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四个碗，还特意给郁时挑了那个带小熊图案的，他记得上次郁时用这个碗盛饭时，指尖在小熊耳朵上停留了两秒。
　　“来，先下肥牛。”裴野夹起一整盘肉滑进锅里，看着肉片在奶白色的汤底里慢慢蜷缩变红，眼睛亮晶晶的，“无菌蛋蘸着吃最绝，郁时你试试。”
　　郁时夹起一片肥牛，在蛋液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蛋液的滑嫩裹着肥牛的鲜香，还有汤底的微甜，在舌尖上散开。他抬起头，刚好对上裴野含笑的目光，耳尖悄悄发烫，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贺柠一边往锅里下蔬菜，一边吐槽：“张驰你能不能别把金针菇往我这边推？我不爱吃。”
　　“我也不爱吃啊！”张驰把金针菇夹回中间。“不吃放那。”贺柠干脆地拒绝，却把刚煮好的娃娃菜夹到了裴野碗里，“你爱吃这个。”
　　裴野头都没抬，筷子已经精准地夹住娃娃菜送进嘴里，含糊道：“谢了”
　　贺柠翻了个白眼：“跟我客气什么，小时候你抢我干脆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礼貌。”
　　裴野被戳穿老底，嚼着菜笑出声：“那不是你妈把你那份藏起来，我才接济你的吗？”
　　四个人围着小小的锅子，筷子在热气里穿梭，偶尔为了抢最后一片肥牛闹成一团。空调的冷风混着锅里的热气，在客厅里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郁时看着裴野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他把最后一片肥牛夹给自己。郁时把那片肥牛送进嘴里，鲜暖的香气漫开在舌尖。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碗沿上的小熊图案，目光落在锅子腾起的白雾里。
　　水汽模糊了裴野的侧脸，却把少年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衬得格外清晰。空调的冷风裹着暖融融的热气，在客厅里缠成一片温柔的网。
　　他悄悄往裴野那边又挪了半寸，直到肩膀相贴，才像往常一样，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