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斋藤留美子 我来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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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门炭治郎：“……什么拯救！！”
他额间爆起青筋，神色暴怒：“少把杀害别人说得那么好听了。祂们的生命从来都不应该由你来决定！！”
桥欣志美悠悠叹了口气：“所以说，你是小鬼啊。”
桥欣志美瞥了祂们一眼。三人一鬼在攻击下节节败退，却又执拗地仍旧保护着内部那几个无法动弹的人。她骤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罢了。
全部杀掉后一个不剩的吃掉吧，嗯......最美的那个，可以稍加装饰，不用改变太多。他一定会成为自己最完美的藏品之一。
可是为什么呢。
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莫名的哀切感一阵阵涌了上来。
「桥欣。」记忆中，那位俊美、强大的大人这样说着。
「你是美丽的、特殊的、独特的。在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中，你是最美、最强的人。你的父母也好、那些人也好。通通都无法欣赏你原本的美丽，这一切都是祂们的错。为现在这崭新的自己而自豪吧。」
是啊。就是这样的。
……我啊，可是特殊的。
是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以美裁决他人生死的人。只要我还在，就不会有人再因容貌而被评判了。
我可是世界上最美的，美到无可评判，无可挑剔的人。
她重新摆上笑容。看似一直被打散的木偶碎屑牢牢卡在几人皮肉之间，她甚至能看到血液从几人一鬼身体的各个部位流了出来，扎得几人冷汗直冒。
算了，给祂们个痛快吧。
血鬼术·风声鹤唳。
跟着这平滑斩击一起到来的，是迅速分裂，又变矮变低的木偶们，封锁并包围了几人。防止了祂们矮身逃过攻击。同时也封锁了余下退路。
如果攻击已至，几人必死无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乍然响起。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随着一道平静的男声响起，所有的攻击化开在无声无息的水面，变作乌有。风平浪静间，又有恍若最深的生机从海底抽芽而生，长成巨树。血鬼术组成的木偶在一瞬间化为木屑。
一股恶寒爬上桥欣志美的脊背。她立刻就意识到眼前的场景极为危险，来不及观察攻击由谁而来。她本能地立刻就想后退或跃上高空离开，又骤然意识到不对。
另一道甜美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啊啊对不起大家！！我们来晚了——”
轻薄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就砍上了脖颈，说话的女孩似乎只是轻飘飘一刀，又力有万钧。桥欣志美的脖子和头颅即刻分离开来。身后好像还有人在说什么话，带着衣料摩挲而过的声响。她朦朦胧胧地，听不太真切。
她费力地扭头，想要看清楚来人。只看到那人标志性的粉绿色发丝，和一个模糊的，身着独特羽织的身影。后者被她自发性的忽视了，桥欣志美瞳孔猛地一缩，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
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呢。桥欣志美想。
好像是…因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被他人认可的自己。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天生体弱，和身体的各项疾病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只能待在家里，一遍遍数着时间过去。日子无聊又烦躁，连蝉在夏天的鸣叫我都觉得有趣。躺得太久，连脑部血液都不太循环了，坐起来时一阵阵发昏，头重脚轻的。从日升到日落，我所看到的都只有半扇窗的风景。
我好想要走出去，看看那个自出生起就没能看完全的世界。却也无济于事。
转机——不，不是转机。是机会，是在某一天黄昏诞生的。
母亲的半边身子都被那橙黄的光染上了，瑰丽的像是一场奇迹。
她带来一个会动的玩偶。说留美子，对不起。妈妈爸爸没能给你康健的身躯，这是从外面搜罗来的小玩意儿，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我盯着那个木偶看了很久，心里想的却不是想玩。而是“多么美丽啊，我也想要做出这样的奇迹。”
一个会动的、能够前行的奇迹。
母亲很惊讶，但她同意了。
而父亲不怎么回来。自我查出身体的各项疾病后，他就常年在外奔波。说是要挣钱，要挣到很多很多钱，这样，我们留美子就不会那么辛苦了，爱妻美呋也能有更多时间。
我忍不住笑了。心想，妈妈爸爸真的是笨蛋。连我都没有再期待过自己好起来了。要是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陪伴着祂们，我就很开心了。
但是半年又半年，春去秋来，几年过去。我居然…我居然做出来了第一个一模一样，甚至比那个木偶还要好的佳作。
母亲称赞它，也称赞我，说留美子，这就是你的天赋啊。父亲赶来了，他落下眼泪，说留美子，这真是太好了。
真的吗？我忍不住开心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妈妈，爸爸。……我好想要，再多一些时间。因为我，已经找到属于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我想要，成为更有希望和价值的人。
再然后，奇迹诞生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心气渐渐起来了，也可能是因为春天太温暖，也或许是去年冬天的天气没有过于寒冷。我竟然慢慢站了起来，也能够出去走走了。虽然身体还是很差劲，但是外面的空气。让我感觉好自由。
可惜天不遂人愿。
寒冷没有再从天气来，因为春天过去便是夏天了。可是当自由过去，从外人的异样目光中，从妈妈颤抖着、愤怒着收紧握住自己手的动作里，从她大声与他人的争执里。我头一次察觉到，自己好像是个异常，是不那么受人喜欢的存在。
我是什么样的呢？
我的房间里很少有镜子，或者说其实有，但是本来的我不怎么在意。
但是从别人的眼睛里、言语里、行为里。我看见了。
既没有深邃的眼眸，更没有美丽的鼻梁。不存在饱满的唇峰。既不像古画，也不像西方那些眼窝深邃的美人。
只是一张因为天生体弱而虚弱憔悴、极为普通的脸庞。还有因为遗传所诞生的、太过于格格不入、与他人不同的蓝发，没有任何光泽。
我听见祂们对我发色的议论，我听见祂们对我容貌的争论。我甚至听见后来前来求娶我的人又在背后羞辱我的神貌和发色。那人被母亲父亲叫骂着踢打着赶走了。可是他的口吻、语言。却像是噩梦一样记在了心里。
我还是会出门，因为我不想一直留在原地，停在家里。可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渐渐地，我也不再确定了。
我是什么样的？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母亲父亲的话，我渐渐听不到了。
……
在被持续不断的高烧又褫夺了一半听力和视力以后。我不想出去了。
要坚强，我是这样想的。既然身体的疼痛没能打倒我，他人的目光又能如何呢。
即使没有他人认可的容貌，我还有另外可以去做的事。
但是，可是。
我已经渐渐忘了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我开始疯狂地锻炼做木偶的技术，我开始试图把化妆术练到极致，我开始尝试去做一些大众喜欢的事，我开始成为更美的样子。如果祂们喜欢更瘦的美人，我就将自己变得更瘦。我开始找各种方式掩盖我的发色，我开始一点点变回以前的样子，把自己变得更加苍白。我开始、我开始……
从他人的目光中，我开始审视我自己。
但是冬天又来了。毫无意外地，我再一次倒了下去。再好不起来。
化身成医者的无惨大人取得了妈妈爸爸的信任，找上了我。他说，这并不是不可治愈的，除此之外，他还会把我变得格外美丽。我相信了，像是奇迹一样，等我再次睁开眼，我已经变得和以往格外不同。身后则是众多人类的残肢断臂。
「桥欣。」
「你是美丽的、特殊的、独特的。在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中，你是最美、最强的人。你的父母也好、那些人也好。通通都无法欣赏你原本的美丽，这一切都是祂们的错。为现在这崭新的自己而自豪吧。」
无惨大人这样告诉着我。这样强大、俊美的人认可了我。多么善良啊，多么令人欢欣。……我和那些鬼，是不一样的。祂们只是毫无差别，毫无目的地吃人而已，而我，却可以是那些人的拯救者。
而吃的人越多，我忘记的也就越来越多。无惨大人的血液，和我已经被扭曲的愿望一起，组成了新的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个时间，我遇到两个两鬓斑白的老人，祂们看起来额外熟悉，似乎是在张贴寻人启事。我本可以直接杀了祂们，却又感到额外心慌，跌跌撞撞逃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祂们，我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又几十年后，祂们死了。而下弦一·姑获鸟大人死后，我因为吃的人够多，手段足够残忍，又成为了新的下弦一。和那个名叫累，后来又被斩杀的下弦一样，我们都是无惨大人得力的下属。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即便已经这样相信了。为什么，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我还是会感到痛苦？我做的这些……真的有拯救那些人吗？我到底、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桥欣志美睁开眼来，看着那个粉绿色头发的女孩。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喂，那个猎鬼人。”声音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下。这不是她喜欢的声音，如此嘶哑。好像是嘶吼了无数个日夜都没被听见一样。
「救救我，我已经，不想再杀人了......」
我妻善逸错愕抬头，看向桥欣志美的后脑勺。
......这个声音原来是。
“猎鬼人。”桥欣志美又重复了一遍，她盯着甘露寺蜜璃，令任何人都无法错认她在呼喊谁。
“……什么？”甘露寺蜜璃有些警惕地问。
“你喜欢你的发色吗？”桥欣志美问。
「甘露寺小姐。能跟你结婚的，也只有熊，猪或者牛了吧。那诡异的发色，要是遗传到孩子身上，也让人毛骨悚然。这场相亲就当没发生过吧。请忘记我。永别了。」
「——要不是她家有钱，我干嘛要娶那样的病秧子。这种普通的容貌和诡异的发色。能嫁给我简直就是踩了狗屎运了。算了，反正她再过几年就该死了。」
「…即使是你奇特的发色，只要换个角度来看，它既能吸引鬼的注意，还能照亮人们，是非常了不起的天赋！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爱人之心！能做你的老师，我非常幸运，也很骄傲！」
「——留美子。你的头发，你的样子，你做木偶的天赋与能力。是上天的礼物啊。你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闪闪发光。爸爸一直一直，都为这样的留美子感到骄傲。」
「我也觉得，小蜜璃的头发很漂亮哦。好像春天的樱花和叶片。柔和又清新。」
「——妈妈的祖上，也有人是这样的发色呢。小留美子，在妈妈心里，你的头发就像是河流一样美丽。有谁能够像你这样，拥有这样美丽的奇迹。」
两个不同的女孩，其回忆交织着，蔓延着，于此刻重叠。
......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被我遗忘又扭曲的，妈妈爸爸的话了。
甘露寺蜜璃怔了怔，随即立刻坚定回答了：“我很喜欢，因为，这是我的一部分哦。”
“……哈。”桥欣志美哂笑了声。
从被齐根斩断的发尾开始，那头黑发开始变化，一点点变回原本的蓝色。
灶门炭治郎动了动鼻子，空中那股越来越哀切的味道缓缓弥散，又变成了别的东西。像是悲哀，又宛若释怀。
一道白光自天边闪过。
“轰隆——！！”
要下雨了。
桥欣志美闭上了眼。
到头来，连引以为傲的妆容和容貌，也保不住了。
……到头来，还是变成这样了。真是后悔啊，直到死去才想起来这一切。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我好后悔。杀了这么多人的我，一定无法再和你们去往一个地方了。犯下这么多罪孽的我、自以为是的我、和那些人变成一样又不一样存在的我。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
在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到她脸上之前，三个身影几乎是同时上前，她睁眼一看，竟是那个黄头发的小子，和粉绿色头发的女孩，以及那个从开始就在分析局势的红发小子。黄头发那个脱下身上羽织，挡在她头上。
“......我不会替别人原谅你。”我妻善逸说，神情哀切、恐惧，又愤怒，最终定格在极复杂的表情上。
但是，如此痛苦的你，在意这些的你。被他人伤害又伤害他人的你。被听见的你，无可原谅的你。
…我希望，你的死也是有尊严的。
“留美子、留美子……斋藤留美子！”隆隆心声无可抵挡地，响彻在桥欣志美脑中。在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个蓝发枯瘦的身影朝自己走来，紧紧抱住了她。
……原来是这样的。
那股哀切，来自于自己啊。
“…这样啊。”斋藤留美子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容貌带着妆容，一点点变回以前的样子。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还可以，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我希望，由我来认可我。由我来接纳我。
哪怕还是有批判也好，还有人指责我不够漂亮，不够美丽也好。我也希望我能够，像妈妈爸爸维护我那样，去维护我自己。坚定认可我。不再被他人所困。
如果可以的话，我好希望有人——不。
......我希望。我来认可我。
我希望，我来爱我。
我希望，我能够坚定拒绝不再服务于我的那些能量。
我希望，我能够坚定不移地，去爱我的每一处。我希望…我能明白我是谁。
......原来是这样的。
雨水没能滴在斋藤留美子的面庞，泪珠一颗颗滚了下来，打湿了她面颊和发丝。从最末端开始，她的身躯开始一点点消散。
我会去赎罪。
然后、赎清罪孽后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想要、
我来爱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斋藤留美子
